《窥光》沈长云

3、招童工犯法 虽然他不爱

　　虽然他不爱管闲事，但这个人莫名让他感到熟悉，像是很久以前见过的一个小孩，不过对现在的顾深来说没有多少印象，就像那天一样，只是觉得很像，所以就想帮他，只是因为很像，所以在猫咖才会那么在意，只是因为很像，却不是他。只是一个相似的轮廓，却可以让他为了他出头。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会像这样被人欺负，看起来还挺好欺负的。”顾深把猫抱起来重新放到腿上，猫嗷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林沉醒的很早，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零五分，不过他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就这么躺着。

　　睁着眼是一片漆黑，随着外面渐渐响起的大货车的声音和一些摩拖车声，甚至是在外面呆了大半宿的人走楼梯回家的声音，嘈杂。他突然想起了前天父亲给他打的电话，问他生活费够不够花，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林沉还稍微感动了一下，还以为他终于记起了有他这个儿子，除了他重新组成的家里的那个孩子，他还记得他，但是客套的嘘寒问暖之后，从手机里传来的电流声音伴随着父亲的一句：“小沉啊，过几天端午，你别回家了，我多给你打点钱，你就去你妈那里过好吗，你也知道爸爸现在再婚了，你在奶奶家怕是会惹你阿姨不太高兴，当然我也明白....”林沉心一沉，他没有再敢听下去了，他不想去思考，这个手机对面那个人自称是他的爸爸，是只有赡养义务上的爸爸，只有血缘关系的爸爸。林沉停顿了一小会，那边的人一直叫：“小沉？你有在听吗小沉？”他缓缓开口：“我明白，我会避开你们一家，不会让你的妻子看见我。”那边的人听到这话是似乎是皱了一下眉随后便是叹气般的说话声：“什么我的妻子，那也是你阿姨啊。”林沉苦笑，“阿姨？的确，抛开我们的父子关系不谈，陌生人我也该叫她一声阿姨，但是爸，你真的有把我当做你的儿子吗？是不是我以后都不能回家了？是不是以后我都要做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对面那人叹气了说：“爸爸还是爱你的，你任何时候都是我的儿子，只是你阿姨她...”林沉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表面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把钱打来就行了。”对面那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小时候林沉每次打电话想见那人但是那人都推脱说忙着挣钱养他没空回来，实际上是再婚了不想带他回家，直到有一年除夕，林沉亲眼看到爸爸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回来，他才明白原来都是骗他的，这么幸福的一个家谁愿意让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孩子毁了？

　　现实仍旧冰冷，听着外面的人声渐渐多了，除了冰冷的工业机器发出的声音还有小吃店摆摊的声音，林沉听着感觉到有点困了，就翻了个身裹着被子又睡着了。不过这次不单单是睡觉，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场景，得知他的朋友与其他人的对话之后他依然站在墙角哭，依然地不知所措，但与平常记忆不同的是这次有个抱着猫的小男孩在旁边看着他哭，小男孩开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哭了啊？”他抽噎着，想努力平复气息却无济于事，于是边哭边说：“我没有朋友了。”小男孩看着面前的这个比他还小的小小孩不停哭，于是说：“那我做你的朋友就好了呀。”然后梦境一转，林沉看到小男孩和他一起上下学的样子，他会“哥哥”“哥哥”不停地叫着跟在小男孩后面，会拿着作业去找小男孩让他教自己写，他以为他有了一个朋友，他以为他们会一直都是好朋友。但是有一天，小男孩在校门口没有看见小小孩，以为小小孩还没有放学，于是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太阳落山，等到蓝天慢慢变成橘红色。等到眼里的期待慢慢变成失落，于是小男孩不再等了，抓起书包跑到小小孩家楼下，仰头看到屋里灯亮着，人影闪着，知道小小孩已经回家了，于是就放心地走了。回到家的小男孩被母亲骂了一顿，小男孩心里有点难过，但比责骂更令人难受的是小小孩今天为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他决定明天当面问问。

　　第二天下午放学，小男孩在半路抓住了小小孩，质问他昨天为什么不等他就自己先跑回家了，小小孩支支吾吾地不说话，小男孩着急了，抓着小小孩的肩膀，小小孩被抓疼了，开口回答：“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小男孩楞了一下，“为什么？是因为我弄疼你了吗？”说着松开了点，“不是。”小小孩泪眼汪汪，“那是因为什么？你说话啊？”小男孩不理解，着急地吼了一声，“我讨厌你。”小小孩哭了出来，小男孩这回彻底懵了，等他回过神来小小孩已经跑走了，什么时候他也会趁着自己不注意跑掉了呢，像小时候外婆家地那只兔子一样，趁着他不注意跑了就再没回来过。

　　顾深站在猫咖门前，看着天空，蓝蓝的，云在其中点缀，显得纯净白皙。余光看到了远处有个人影走来，他转头眯了一下眼，昨天的那个抱着他家猫的少年。

　　林沉自从梦醒了之后就呆着坐了半天，他不想呆在家里，于是洗漱完换了件白色T恤加黑色过膝裤就出门了，他没有目的地，就这样一直走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昨天的地方，然后看到了某个人站在猫咖门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相视一眼。

　　顾深：“我们这真不招童工，招童工是违法的懂吗？”

　　林沉闻言楞了一下，这个人还在想昨天的事？于是他开口说道：“我...你能让我抱抱你家猫吗？”

　　顾深听到这句话惊讶了一下，明明昨天还是桀骜不驯白眼狼今天就突然变了一个样子？难道是被我家猫驯服了？我家猫还有这功能？！

　　于是顾深咳了一声说道：“猫啊，可以，你先进来吧。”

　　林沉跟着顾深走进去，这家店比昨天冷清了很多。

　　“你家店白天没客人吗？”

　　“有，只是没有晚上多。”

　　“那不就是没客人吗？”

　　顾深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白眼狼，暗自叹了一口气。

　　林沉跟着他往一个座位上坐下了，顾深对着他说：“你等着，我去给你把猫抱出来。”于是林沉真的就乖乖地等着了。

　　林沉认真地看了一圈这家店，的确是一家很好的店，位置也很好，这家店看上去也比较时尚，跟这条街的氛围也很合，怪不得昨天晚上有那么多人，还都是年轻人。他想着。

　　空调启动的声音隆隆响着，透过玻璃的那一束阳光照在植物上，因为有东西遮挡，所以不是显得很刺眼，反倒是一种柔和，让人看着舒服。

　　顾深抱着猫出来，看到少年正坐在椅子上，只是头微微有点偏过，只看的到侧脸，但侧脸也是极好看的，被柔和过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衬得少年得脸也变得温柔了许多，收了平日里的那些戾气，看上去乖乖的。他被这瞬间的场景迷住了，虽然说不上是国色天香，但这样的人在这座小城市真挑不出几个。而且也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顾深？”少年轻唤着。

　　“啊？嗯？”顾深回过神来。

　　“把猫给我。”少年向顾深招手，示意他过来把猫给他抱。于是顾深走过去把猫给他之后在他前面那个座位坐下了。

　　顾深看着少年摸着猫，猫咪呼噜呼噜地应和着，像是很享受这份愉悦。顾深托着腮，仔细地看着眼前地这个少年，眉眼的地方很像那个人，脸的轮廓也很像，就连昨天的背影也很像，他越看越像那个人，那个他一直找了很久的人。于是神使鬼差之下他问了一句：“你方便加个微信吗？”

　　林沉闻言抬头：“什么？”

　　顾深：“别误会，我就是看猫这么喜欢你，你可以常来坐坐。”

　　林沉：“那我走过来了就行了啊。用不着加微信。”

　　顾深看了他一眼：“我有时候不在这，猫也跟着一起不在，加个微信方便你提前说一声，我就抱着锚过来。”

　　林沉本想说什么反驳，但是看着他这么坚定也不再说了，只是这个借口也未免太牵强了点。

　　林沉：“那我扫你？”

　　顾深笑了：“好。”这个微笑仿佛是猎物已经到手了之后的得意笑容。

　　林沉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小猫坐在落地窗前，顾深的微信头像就更简单，根本没有活物，是一张手绘的大海。名字就更简单了，一个叫嗯，一个叫哦。

　　加完好友的顾深才想到刚才的理由很牵强，于是又强调说：“我真没有别的意思。”林沉闻言笑了一下，然后便摸着猫，边对他说：“嗯，我知道，谢谢。”

　　顾深看着眼前的少年，从第一眼见他就感觉他跟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太一样，有点过于成熟了。

　　“你之前说过你跟奶奶一起住？”

　　林沉闻言随口借了一句：“对，我爸妈离异，不过现在是一个人住。”

　　“哦？”

　　“方便上学。”

　　“哦。”

　　“家离这远吗？”

　　“不远，绕一条街就到了。”

　　“哦。”

　　顾深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这段聊天的尴尬，于是掩盖着喝了一口水，然后听见他说：“端午我也是一个人过。”

　　顾深喝下去的水堵在了胸腔，咳了半天，脑子里还在思考，楞是不明白为什么林沉要跟他说这些，明明刚见面几次，不过，顾深又想起自己也刚加了微信，还用了一个特别牵强的理由，应该算是熟上了，所以他跟我说这话应该也没什么吧。

　　顾深拿了一张纸擦嘴，然后开口问：“为什么？”

　　林沉抬头看着他，少年的黑色眼眸一寸一寸地深了下去，带着点忧郁和难过，开口道：“我爸不希望我回去，阿姨看到我会不高兴，败坏他们幸福一家的气氛。”说完笑了笑。

　　顾深看着前面这个小孩，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你不用安慰我。”林沉好像看透了他似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深看了一眼猫再看了一眼少年：“你要是没地方去，店端午不关门，你可以来这里帮我照顾猫。”

　　林沉诧异地看了一眼他：“你不用回家看亲戚吗？”

　　“下个月也要回去，问题不大。”

　　林沉皱眉看着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到他说：“没有你我也有别的事，照样不回去。”

　　林沉继续看着他，顾深回看过去，半响过后，林沉低头摸猫，顾深松了口气，随后听见了林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说：“谢谢。”

　　顾深看着他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