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沈长云

2、小老板 回到出租屋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因为是夏季，天没有黑透，所以那一丝昏暗便透过落地窗悄悄地溜进客厅里，显得屋子里暗沉沉的一片，这种气氛很压抑，林沉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又被带入记忆深处父母离婚，他没人要的感觉。

　　林沉靠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找茬的初三“□□”，无缘无故帮他的怪人，他有点理不清，但现在他也不想理清，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出去觅食。

　　像一般的动物一样，林沉觅食的路径很奇葩，先是走到家附近的几家面馆，再是走到远一点的小吃店，绕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走到了一家不怎么起眼但味道还不错的米粉店，且价格十分实惠，对于穷学生来说，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走进去发现今天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但他不感到奇怪，毕竟味道挺好还实惠的米粉店在本地特别稀缺。

　　吃完晚饭的第二步就是消食，林沉没有按照原来的路径回去，而是选择了比较热闹的广场公园走。夜晚的街道并不像白天一样车水马龙，在这座小城市的夜晚里也没有那么多灯红酒绿，但来来往往的汽车，随着音乐跳舞的大妈，吵闹着玩游戏的儿童，都给这看上去不是很富裕的小城市增添了一分烟火气。

　　他走在这条公园小道上，鹅软石铺成的路让人走的挺舒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眼前的人影晃着眼睛让他感到不适，但这片刻的幽静是他忍着这份不适的理由，他很享受。

　　路过家附近的一条街道，此刻是晚上八点，这里大部分店都关门了，因为人流量不大，所以店关门的早，但有一家店不一样，还开着，而且客人还挺多。店内装潢现代极简风，有绿植，有书架，看似像一个图书馆，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咖啡厅，还是猫咖。林沉被这一家特别的店吸引住了，于是拼着未来几天都要吃泡面的决心走进去坐下，毕竟谁能拒绝可爱的猫猫呢。

　　林沉抱着一只英短，服务生走过来招待他，问他需要些什么喝的，他看着服务生说到：

　　“你们这招长工吗？”

　　“我们不招童工。”

　　“我什么都能干。”

　　“我们不招童工。”

　　“那一杯咖啡吧，谢谢。”

　　“好的。您稍等。”

　　服务生收起菜单走向后厨，对一个看上去是这家店话语权最大的人说：“小老板，那边有个初中小孩问我们招不招长工。”

　　“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不招童工。”

　　“嗯。”

　　“长得还挺好看的。”服务生说。

　　“嗯？”

　　“不过没你帅。”

　　“嗯。”

　　“我看他还挺坚持的，要不您出去看看，跟他好好说说？”

　　“嗯，我这就去。”他回答道。

　　他不是颜控，也并没有特地去看长得好看的人的习惯，只是他想到今天下午的那个被欺负的小孩，也是初中，长得也挺好看的。抱着怀疑的心理，他走出去，顺着服务生指着的方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是那个小孩没错了。

　　顾深走过去，看着卡座上抱猫的少年，越过他坐到了他对面说：

　　“怎么？想找工作？”

　　林沉闻声抬头，看到一个今天下午刚遇见的却牢记的熟悉面孔。

　　“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你放弃吧，这里不找童工。”

　　林沉闻言笑道：“那不成这家店你开的？”

　　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说：“您好，您的咖啡。小老板，您要什么吗？”

　　顾深：“不用。”

　　服务生点点头，随后拿着托盘走开了。

　　顾深看着对面脸色不太好看的小孩说：“这家店不是我开的，是我爸妈开的。”说完笑了一下。

　　林沉看着他，又摸了摸手里的猫，随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虽然很苦，但他还是咽下去了。接着说道：

　　“不，我不找工作。”

　　顾深：“那你问招不招长工是什么意思？”

　　林沉：“随便问问。”

　　顾深：“哦？是吗？”

　　林沉：“嗯。”

　　两人僵持不下，林沉看看了手机发现时间不早，而他还有作业要写，所以准备回家了。他站起身来把猫轻轻放在椅子上，但猫好像坐不住似的，立马跳到了顾深那里。

　　顾深：“我家猫。”

　　林沉：“我还没问。”

　　顾深：“你现在问。”

　　林沉：“算了，没那必要，再见。”

　　顾深浅浅一笑：“嗯，再见。”

　　林沉从猫咖出来往家的方向走去，如果说不久前这里还算有点烟火气，那现在就已经是完全没有一丝人气，只剩下旁边昏暗的路灯和前方无尽的黑暗，而通往林沉家的那条小路上的灯已经完全坏掉，所以林沉不得不强压着害怕打着手机灯走夜路。

　　这路真黑啊，就跟那些年被母亲关在的小房间一样。母亲和父亲吵架时，每次父亲都夺门而去，母亲则把年幼的林沉关在一间小屋子里，那个屋子没有灯，甚至都透不进对面人家里的一点光，黑的彻底。小孩是怕黑的，但无论林沉怎么哭喊，母亲都不理会。有次，母亲把他关在屋子里之后就出门了，再也没有回来，父亲是早就离开了家，他就这样被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父母离婚了。

　　这些记忆被尘封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往往只有遇到类似场景的时候，这些记忆才会如新生的萌芽般破土而出。

　　但他却不希望记住这些，他害怕。

　　回到出租房已经是十点多了，此时的天黑透了，但客厅却还是隐隐有光，因为对面人家的光照射进了屋子里，昏暗的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门口能隐约看到对面一家和睦的样子，那是他不曾拥有过的美好。

　　父母离婚时法院开庭判决孩子抚养权，双方都不愿意要，于是法院把孩子判给了母亲，父亲要付赡养费。其实法院怎么说林沉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小时候邻居家的阿姨每次跟姑姑谈到他的时候都会提一句关于抚养费的话，一开始林沉还小，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随着年龄增长懂的东西慢慢多了，他才发现自己是个被父母丢弃的孩子。还好这么多年有爷爷奶奶，有姑姑对他好，他才觉得自己有了个家。

　　林沉走进屋子，打开了灯之后亮堂了点。出租屋陈设很简单，一室一厅，带卫生间，带厨房，但平常人家里有的电子设备这里都不全，比如电视机，但林沉不爱看电视，只是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时习惯把电视打开，他喜欢这种电视带给他屋里热闹的错觉，让他觉得他不是一个人，但渐渐地他也明白了这些都是自欺。

　　顾深从猫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这条街完全黑了，他绕过那条灯坏了的路回到了家，与林沉不同的是，这个家有父母，有灯光。

　　顾深抱着那只英短窝在了沙发上，想着今天自己好像哪里有点怪，不仅帮人出手还跟一个小孩扯了半天闲话，他又不是爱管这些闲事的人，但这个孩子明显跟别人不一样，他好像比同龄人要成熟，要...冷淡许多？还说出了我没叫你来救我这样没良心的话，一点感激的心都没有。

　　猫从他的腿上跳下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着旁边坐着的父母，突然才想起来这个小孩之前好像跟报户口一样说过他父母离异，也许这就是原因，顾深想，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儿，反正出手也只是今天一次，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他不爱管人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