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客栈风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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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燕雀小楼里气氛紧张，亦形势分明。
有吴长坡与师弟吴灵杰，左肩刀伤入肉寸许者，一脸戒备地盯着得刀宗王点拨、已入江湖榜前十的“杨大刀”，也有赵二师姐受制于“杨大刀”不得动弹；
另，八名寰宇派弟子的情况是一般无二的糟糕。除赵蝶柒因错筋伤骨得在客房休憩，六弟子赵钰与赵武灵共战元胡，不敌，武灵更被擒于元胡之手；赵筱柒与赵桑柒共战元定真、十弟子赵桃花与十一弟子赵百潭共战元茂广，以及十二弟子赵晴与十三弟子赵紫烟联手对战元虎——她们两两配合才勉力对战元娇龙的四大高手，却因短期内无法结束这场战斗暴露了各自弊端——对敌经验，抑或是自身功力，都属技不如人。她们不意外的败于眼前。
一旁情绪激昂的梁卞才落败后也被擒于“双柳”手上，令梁卞友、梁卞学投鼠忌器。是以，形势利好杨德发等人是事实。
而此刻，但凡双眼不瞎的第三方，诸如逗留窗外的滨湖帮几人，都不会自找麻烦去站队寰宇派，更是常情。偏赵武灵逼这位秦府少爷出手。
也不知她如此胆气的拖对方下水，是凭那一面之缘？还是依仗与古林的那份联系？
上述两点在赵小娥看来都颇牵强，且分量不够。
赵女侠不解之余则担忧适得其反。
然而给人惊喜的是秦少爷没着急与寰宇派划清界限，也没否认与驻颜丹的干系。
相反，秦骑借了结私怨的由头拉上沈心出手。倒叫知晓内情的赵二师姐再不及担忧旁的，开始思忖秦骑是否有意为之。
若真有意，秦、沈二人应有真本事拿下柳宫与柳商。
依此逻辑。他二人一举拿下“双柳”后乘胜追击再战杨德发，也并非不能扭转当下局势。彼时，杨德发被牵制；“双吴”、“双梁”，加寰宇派七人对战四高手，亦有人数上的优势；而元娇龙一人看管梁卞才、赵婕及赵小娥三人……一旦有后者趁乱脱离桎梏，之后集中火力对付杨德发，那才真叫鹿死谁手、尤未可知！思及此，赵捷心中激荡，一时也忘了架在脖子上的大刀。
直到冷冽的刀锋紧贴脖颈，带给肌肤的颤栗感强行令她回神。恰逢柳宫也问上一句：“这下没问题了？”
赵捷按捺下心思，嘴上道：“生死有命。”而她心里很清楚，脱困的前提是秦骑与沈心要拿下柳宫、柳商。继而打败杨德发。
但也只有与杨德发交手过的人才知道对方的恐怖。
赵捷眼神复杂地瞧着秦骑，接着道：“秦少爷不计前嫌相助，赵婕谨记。”
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种春风有两般。面对秦骑的这份“好管闲事”，有人见善，如赵捷，已经想到事后的一番结交之谊。
也当有人见恶。柳宫就很不客气地拔刀向秦骑走去。他一脸便色，边走边道：“老子最烦劳什子的英雄救美。”
柳商不落人后地直奔沈心，也道：“今日非把你小子砍了。”
他俩已过三十，常在副盟主身边做事，按理是行事稳重、令人敬佩的前辈。但事实是“双柳”光有欺压后辈的劣性，简直教人怀疑柳副盟主是一丘之貉！
此刻“双柳”更是迫切要冒犯他们的年轻人见血，故而刀刀杀气十足，刀刀亦磅礴有力。浑然不知，在杨德发面前，他俩属实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够看的。且“杨大刀”早看出两人的问题：一来领悟不够！虽刀有杀气，但无一丝“刀味”，其次火候未至！刀刀力大、看似凶悍，实则缺失招式之间最灵巧的衔接。
针对上面两点，当面对寰宇派的小姑娘与梁氏兄弟，“双柳”凭借丰富的对敌经验能应付。
此时情况大有不同。
因秦、沈二人的本事与寰宇弟子、梁氏兄弟相比，有本质的不同！“杨大刀”瞧上两眼就以“盟友”的立场提醒：“进退闪转，一刀一势除横竖蛮砍，还需配以撩、刺、截等刀法以补不足。”
元娇龙打量这毫无韵律的打法，也咂摸出不对来。她喝问“双柳”：“这时候两位竟还有甚么顾忌吗？也不怕节外生枝。”
柳宫呼吸一紧，暗骂屁的顾忌。
原本“双柳”擅长打配合战，招式转换的关键衔接有兄弟从旁替上，从不修习劈砍之外的刀法，也是自负。如今分开战斗，还以为跟对付寰宇派的女娃娃一般简单。结果遭现实抽了俩耳刮子！当他们面对江湖榜单上五十至一百的二流高手，单打独斗之下添上自身经验也够呛平手。偏这次遇上了俩聪明的。不止破绽被瞧了去，招式被破后的滞留点也被对方察觉后利用了一番，叫他们打得那是一个事倍功半。
杨德发正是看出“双柳”被人一步步牵着鼻子走，才出声提醒。奈何柳宫或柳商都做不来，实非冥顽不灵不听从这份建议。
柳宫想就此解释一二，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来他们不屑学那抹、带、缠等刀法的傲慢心思。毕竟他们专注劈、砍十年，收获的果实既不美丽，也很可笑。而此刻尤其令柳宫心惊哑口的是他的对手，这位手持三尺短剑的秦少爷不仅修习上流正宗的十三路纯阳剑，年纪轻轻还修炼出剑气，最叫人惊叹的是这剑招隐隐有了逼仄的剑意！
而剑意谓何？
那是修习剑术之人成为顶尖高手前必先要抵达的第二境界。
柳宫不使剑。意思却是相通的。他的“单刀十式”有杀气，属第一境界，一如“杨大刀”分析的配以多年对敌经验才压了秦骑一手。这也是两人方动手时的水平！如今秦少爷天赋之高能在与人对招时领悟“剑意”，柳宫仍滞留“刀势”阶段，论实力，柳宫已差了秦骑一个境界。
如此一来，先前柳宫若有可能打赢秦骑，那现下必输无疑。
因这一个境界的悬殊差距，如鸿沟，不仅难以跨越，某些人穷极一生都不能赶上。柳宫深知自己是芸芸众生中不能感悟“刀味”的一员。为此，他嫉妒秦骑，又觉害怕。仅片刻，他的脑门冒出了层细密的汗珠。
当汗水滑下脸颊，他的刀势因着内心的动摇开始溃散。
得意不再！
柳商又哪里知道柳宫的焦虑，他为消弥招式的空隙，绞尽脑汁想了个“极好”的办法，即是不惜耗费极多的精力，也要将刀法紧凑拼接一起。因此一套刀法耍下来，人累得好比狂奔一天的狗子，也就懒得回应“假小子”的质问。
元娇龙站定瞧了会儿，见他二人打得一副狼狈相，腹诽一句：真乃外强、而中干也！又是片刻，她转头看向四高手中的元胡。
只见她长眉一皱，后者立马恭敬道：“小主子要阿大上前帮忙？”
元娇龙想听元胡分析现状，而她敏锐地察觉了元胡的话中话，当即反问：“按你这意思是柳大和柳二拿不下这俩小子？”
“他们没那本事。”元胡道。
沈心正与柳商打斗，一双眼睛却看穿了柳宫的窘态。也不戳破，他坏心眼的对元娇龙说：“柳前辈觉得杨前辈说的不对。倒也无事。倘若两人一起行动真像杨前辈说的更有优势，便一起吧。”
柳宫急道：“臭小子少挑拨离间！”
秦骑朝沈心瞥去一眼，低声骂道：“什么毛病。”
却听沈心积极回应：“不见得他们有本事砍了我们兄弟二人。”
柳商只觉心头梗塞。因他确实砍不了沈心，且荒诞的感到自己被对方出溜着玩呢。
元娇龙也看出来沈心是打得最松快的一个，她问元胡现在是什么情况。
元胡作为四高手的老大，看人的眼光极准，他指着沈心，说他才是最厉害的一位，实力必属一流高手。
这世上的顶尖高手都先从千万次的练习中取得小成就，这不仅要有人给予正确的指导，还要他们自身不荒废每日的修炼。之后则在实战中一次次磨炼“刀势”或“剑气”，直至悟及“刀味”或“剑意”跨入游刃有余的新境界。元胡告诉元娇龙：“比如这位秦少爷，他的短剑已有剑意。”然而这世上没天赋的多如牛毛。他又指向柳宫，“又比如柳宫与柳商，以他们的资质，花费十年，乃至二十年都不定体悟‘刀味’，更别说步入下一阶段的‘人器合一’。”
眼下沈心的自信是他看出柳宫与柳商连“刀势”都未体悟，因此“双柳”联手在他看来不过是将招式拼得紧凑些、添多一份杀意，本质水平不高，不足为虑。
眼瞅元娇龙对这番说辞仍感不解，元定真道：“阿大意思是，柳宫与柳商在江湖高手榜上是一百开外的三流之辈，但他二人联手之下也能对付一流高手。”他又朝沈心努嘴，言明对方是不同的。
元娇龙追问哪里不同？
元定真直白道：“他的实力少说在一流水准，才不会怕柳宫与柳商联手。”
元茂广接了话茬，道：“没错，入得了前五十。”
闻言，元娇龙不敢置信地瞪着一脸风流的沈心，质疑道：“就他这样的？”
元胡点下头，随即告诫元娇龙：“不可以貌取人。”狡猾如柳宫都没料到自己挑的小白脸对手会迅速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他暗道。且沈心到现在收敛剑意，确实深藏不露。
元娇龙总觉得沈心没那么厉害。
赵二师姐身处几人的谈话中心，倍感惊奇之下盯着沈心好一阵打量。
元虎作为四高手里的老小，对外貌靓丽的赵二师姐颇有兴趣，此时他往元胡身前一凑，不顾忌地出声附和：“不错，他还把柳商当狗耍。”
果不其然，这份“冒进”吸引了赵婕目光，教元虎瞧了一乐，当即朝元胡炫耀俩虎牙，后者只觉不知所谓。元娇龙却瞧出了元虎的心思，一掌拍在对方肩头，道：“一边去。”
然，“狗”之一字咬音较重，叫打斗的四人听见了。柳宫还行，全神贯注地对付秦骑。沈心却故意放水、本着松紧有度的策略给了柳商一息去反击元虎。不想，柳老二冲动地领了这份“好意”，就听他骂：
“你才狗！你脖子里才系绳子！”
闻言，元虎虎牙一收，转身怒目视之。
柳宫比之柳商，多点脑子，忙喝止柳商。后者还没意识到自身难保时多得罪一人的后果，想的是与柳宫尽快联手，只急道：
“大哥，我们一起上！”
“可以。”
竟是沈心同意了，还退了一步给柳商喘息的机会。接着他对秦骑道，“那位寰宇派的小师妹说的没错，以子规的实力，一个打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秦大少爷已然压制柳宫的进攻，正斗志高昂，闻听沈心的安排，也没生气。见状，沈心果断弃了柳商，目光在杨德发身上转悠。
元娇龙看向沉默的杨德发，口中则问元胡：“他还打得过‘杨大刀’？”
元胡认真道：“打过才知道。”
元娇龙默了一瞬，转又看向元胡，问：“你也要去？”
元胡摇头，认真道：“他挑的是‘杨大刀’。”
元娇龙听明白了元胡意思：若非沈心挑了杨德发，元胡也有兴趣上场。这叫元娇龙心里嘀咕沈心的实力。若真那般厉害，对方这几年在哪里窝着？竟一点风声不显露在江湖上。而此时杨德发已经接受沈心的挑战，就听他道：
“不得不说，你让人热血沸腾。”
杨德发将赵婕点穴后交元娇龙看管，接着对沈心道：“我虚长你几岁，就让你两招先。”
沈心的剑，剑尖指向杨德发的心口。他也不管旁人如出一辙的震惊心情，回道：“前辈以大欺小时并未谦让寰宇派的师妹们，现在也不需要。”
元娇龙回神后当即一个白眼送过去，随后右臂一震，对杨德发道：“不用跟他磨嘴皮子，我看他们就是冲寰宇派这些女人来的。了结私怨也是为分散我们的借口。直接拿下他俩还怕问不出驻颜丹的下落？”
然而杨德发拒绝了元娇龙的建议。他盯着沈心道：“这一战，我来。”
元胡给元娇龙解释，是棋逢对手的兴奋，在杨德发的血液里跳跃。
元定真继续安抚元娇龙：“小主子善棋，若一直没遇上合适的对手，时间久了也会心痒。一旦遇着，则势必要抓着人切磋一番。阿大意思是，杨德发便是如此心理。”
好战的元胡何尝不是呢？
“既是棋逢对手——那便，输赢各半了。”元娇龙盯着场上二人，低声吩咐四高手：“倘若杨德发输了，你们就把人……”
梅园客房，古林正给金无铭疗伤。
少年谨慎，他先在房里布置了陷阱，还给屋外撒了毒粉。这般做法的理由，按他说的是这梅园里外再找不着一个合适的人来给他们护法，只能如此。金无铭默许了少年的做法。眼下他脱了上衣，盘膝而坐，身前还有少年用药汁勾画的“鬼画符”。
当少年放下药盏子和笔刷，金无铭犹记得对方说的，“今日先引肾水，来解经络中的火毒。而这药汁有奇效，利于金肺炼化这股火毒。”是以，见少年盘膝于前，对他道：“先开心胸。”金无铭抬起双臂，双掌以对，一一照做。随即察觉少年的内息自少府入、途径神门、少海两穴涌入体内，不一会令胸腔一暖。
待胸腔充斥久违的暖意，困顿人多时——即便连续用药也没能解决的体寒、手足发冷的症状得到缓解。
金无铭注视目色严肃的少年，忍不住分了一小股内息跟上少年的，为的是弄明白它的详尽走向。然而路径简单，仍是自少府入、途径神门、少海两穴至胸腔。而少年察觉他的意图，内息一夕消散，叫人追踪不到。“你……”
金无铭只觉少年被窥心法而感不悦。
正要解释一句，恰此时，有无数内息自他胸腔向全身蔓延，如蛛网，顷刻覆盖了躯干与四肢。同时，他的内息已被绞杀干净。
“你——”
金无铭惊奇地瞧着少年。
熟料，直教人更惊奇的事情还待发生。只见少年右手两指并起，左手一掌将他拍了个转身。紧接着大椎、身住、命门三穴依次落了一指，金无铭顿感尾骨端的长强穴有股酸涩感，来势渐凶，十二经脉里的内息则在少年的催动下，如游蛇。
一时间金无铭心中惊颤。想到少年若心存歹念，此刻他必死无疑。然少年掌控的内息并未胡乱冲撞，只往人骨骼间隙钻去。
又一息，贯穿大椎、身住、命门诸穴的督脉升腾起一股暖意，它坚定地向整个后背扩散。同时十二经脉里的内息也努力化解着各个缝隙的寒湿邪气。
“你。”原来少年目标是以这条督脉，来与十二经络里的内息呼应、作用。从而达到他祛除体内邪气的目的。
突地，金无铭的命门穴落了一指。而这命门穴正在督脉之上，当少年注入内息，它加速了邪气离体。
金无铭从未见识这般疗养！只觉浑身舒畅，一声喟叹恨不能出口。这时候听少年对他道：
“先生修炼的赤烈夺命掌耗损心火，经络里残留的火毒还欺瞒身体‘阳气’未损、进一步阻碍心火的复苏。实乃，阳虚阴盛，致阳不制阴之证。因此，不可贸然助心火，应先解火毒。而我方才做的是把先生经络中的寒湿邪气赶走，以提高它对抗火毒的韧性。眼下，我则要借你的内息一用，来解这火毒。”
“好。”金无铭道。
他虽对这番“阴阳之法”一知半解，但不影响对少年实力的认可。应声后便闭上双眼，将自己的内息全然交由少年。
对少年接下来的安排，亦泰然处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客栈风波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