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客栈风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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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仍是看了眼秦骑，才放心地去看热闹的场子。
事实上，秦大少爷对忍胯下之辱的少年没有偏颇。对方嘲笑柳商，是因；实力弱小只得服软，是果。总之在强者为王的小小客栈里，少年是性命无虞了。
这便够了，秦骑心道。
无仇无怨，周遭哄闹的男女也无非是瞧个热闹，明日谁又去记少年的糗事。
真正叫秦骑担忧的是双眉紧锁的寰宇弟子赵武灵。
大少爷一双透亮的眼睛盯着小姑娘，见对方在柳宫手下将一把长剑耍得左支右绌，心里明白败局已定。
端看赵婕女侠几时赶来扭转乾坤！
下一刻，无须秦骑盘算赵婕几时到场，赵武灵长剑脱手。因此柳宫眼见着喜上眉梢，人立马去擒小姑娘肩膀。
他双手蓄积了七层内力，去势又猛，一旦落人肩膀，定教对方没了反抗的力量。
赵武灵瞧出柳宫的想法，当即下腰躲过一手。姿势是美极的。紧接着人右手点地，抬左腿又踹去一脚。
雪白裙裾顿时翻出朵富贵花来。
配上少女娇俏的容颜，在场男人多少被眼前一幕惊艳了。
赵小娥却实打实的心里一紧。她知道哪怕赵武灵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两手，后者也不是柳宫的对手，且柳商重新加入了战局。
果真，那柳宫接下来逼得赵武灵一个翻身侧躲，同时教她来不及躲开背后柳商的攻击。
是以，人未落地，赵武灵背心就正中一掌，落了个实在的，连跌数步。
赵小娥胆战心惊地瞧着这一幕，只恨自己手足绵力不能与师姐共战同死。更甚者，眼瞅赵武灵就要撞翻铁剑门的这桌饭菜，她心急如焚想要喊人。然，口中只余含糊的呜咽声。
当真急死个人！
如此紧要关口，沈心的目光落向背脊挺得板正的秦大少爷身上，直白地等着对方的动作。
“姑娘。”
这声“姑娘”有如天籁，叫赵小娥眼里亮起了希冀的光芒。
与赶往金鼎的武林人士相同，此番铁剑门弟子奉师命下山，要上武林大会切磋武艺。但因虞山铁剑门在江湖上名气不显，铁剑门门主特意挑选这一辈顶顶出色的两名弟子去参加大会，也奔着两人不能拔得头筹做那副盟主、但也争个好名次给铁剑门造势的意图。是以，吴长坡与师弟吴灵杰背负了重兴铁剑门门楣的重任。而吴长坡自诩是年轻一代的个中翘楚，更有继任铁剑门的野心，同是造势，他一路行侠仗义赚取好名声之余，也在为他将来荣坐铁剑门门主之位铺路。
这档口，正是这位虞山铁剑门的大弟子在一众人的沉默中开了口。他快自己师弟一步起身，也早一分接住了赵武灵。
然而柳商的一掌遒劲有力。
吴长坡上手的刹那才察觉这点，于是扶人肩膀的右手改扶上纤细腰肢。他将少女护在怀里转了半圈去制止后退的脚步，也等对方站稳脚跟才放手，接着道：“接下来，交给吴令即可。”
吴灵杰端站在一侧，也道：“师兄说得对，姑娘放心。”
沈心关注的对象已从秦骑换成了铁剑门。
两次都未冲动行事的秦大少爷则注意到邻桌一行人的情况。
只见铁剑门的邻桌，座上共计三人，均是水一色的短打装扮的年轻人，其中一少年在吴长坡出手后就握上了刀柄，蠢蠢欲动的等待着。他等待吴长坡喊一声“上”就起身迎战。秦骑猜想他三人与铁剑门的两位是一伙来的。
却听一声讥诮，誓要击溃这团结和睦的气氛，它出自柳商之口。对方道：
“好一个‘放心’！”
这位柳副门主的亲信当真不是吃素的，眼见赵武灵有人出头，他转首拿捏了赵小娥，嘴上还要威胁仍坐于板凳上的旁观者。“这原本是吴山柳庄与这俩小娘子的恩怨，我柳老二与大哥柳宫也不是小气的人，大伙要高兴，尽可以吃着酒水把这乐子看完。可现在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柳宫听到“英雄救美”四字，大手一挥打断了柳商。“英雄？”他借着柳副盟主的威势欺压众人，目光逡巡一周后逼仄地停留在吴长坡身上，问：“你小子要来做这劳什子的英雄？”不想才出口，他仿似听到自己讲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了两声。紧接着不等对方回应，柳宫继续讥讽吴长坡。“让我柳大来告诉你——小子哎，要想落吴山柳庄的面子，这还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底气跟本事。别到时候接不住，难堪的还是你们自个儿。”
吴长坡沉默一瞬，仿佛在思索对方话语中的分量。
而就在大伙以为他要退缩时，他大方地介绍自己，说他是虞山铁剑门大弟子吴长坡，表字令，同桌的是他师弟吴灵杰。
柳宫脸一沉，表示没听过，还以没听清为由，问：“劳什子的铁剑门？”
柳商在一旁嘲弄：“大哥，虞山的。”
柳宫这下得了趣。他双手交叉在胸，一边摇头，一边嘴上毒辣地喝问大家：“虞山的铁剑门又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小门派？你们听过吗？”
铁剑门确实不出众，这是事实。但被人挑明了说道，实在令好面子的吴长坡面上无光。他当即给个眼神吴灵杰和邻桌的三兄弟，示意四人见机行事。
赵武灵这时候才搞清楚吴长坡的身份和立场，心怀感激。至于背后算计人的柳商与柳宫，她不客气地冲二人道：“我寰宇派弟子才不怕你们！”
小姑娘中气不足，但声量不小，且脆声声的极好听。就听她继续反击，“你们吴山柳庄很了不起吗？今次的武林大会，副盟主的宝座还不知道要落谁头上，到时候你们可别做那被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这话说下来是彻底得罪了吴山柳庄。可赵武灵不怕。
吴长坡见状，一口恶气也一吐为快，道：“倘若两位代表了吴山柳庄，那吴令今日也不怕得罪了吴山柳庄。”顿了顿，他高声道：“我辈中人当英姿勃发，何惧一副铁胆洒热血！”
话音落下，隔壁桌的三人应声而起，齐刷刷地亮出武器，并高声附和吴长坡，道：“没错！铁胆热血，何惧蛇叔之辈！”
如此一来，五，对二。胜算偏向寰宇派与铁剑门。
柳宫瞧着他眼里的“害群之马”，恨不能从眼里飞出两片刀子剐了吴长坡。他明显是被对方惹火了。
柳商不例外，抓着赵小娥后颈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但令人惊异的一幕也跟着发生了。“杨大刀”出面，要帮柳宫拿下赵武灵。
沈心与秦骑对视一眼，两人都感到不解。
不仅他二人不明白，在场包括柳宫、柳商都不明白“杨大刀”的意图。毕竟独行侠“杨大刀”与柳副盟主无甚交集。
吴长坡则有听过“杨大刀”的大名，他最先考虑五对三的胜算几率。
结果是，胜算不大。
然而今日出人意料的事情委实不少。这头小二终于找来了赵婕一行人，有她们九人助阵，胜算重回吴长坡这边。
不想，转折点在元娇龙带着四大高手加入“杨大刀”的阵营后重现。
十四，对八。
沈心暗道：赢面应在八人组的“杨大刀”阵营。
当真如此。双吴，加赵婕，勉力一战“杨大刀”；另八名寰宇派弟子，两两配合亦是勉力对战元娇龙的四大高手。柳宫与柳商配合无间，自是对战双吴的三位盟友。
细数之下，尚余有元娇龙看守没有招架之力的赵小娥。动手的实有二十人。而这般数目与级别的打斗，可比两小门派斗殴，足够将“一叶知秋”给毁了。
也是。桌椅板凳、菜盘子酒盅，近前的都给他们摔了个稀烂，远些个也没幸免。客堂明面上摆着的其他物件，同样难逃灾厄，不是给人一脚踹飞喽，就是被他们一拳、一剑、一刀给误伤了。
混乱之下，客栈里不愿参战的纷纷躲开了去，他们有没付酒菜钱就夺门而逃的，也有直奔后堂的。直叫一人之力的小二难以追回这笔损失了。
秦骑与沈心一早退至门口，没一会儿就见掌柜抱着脑袋冲出了客栈。
街上，行人熙攘不受影响。想来他们为生计都顾及不上来，又有闲心管这反转不断的剧幕？且这艰难世道宽恕他们各扫自家门前雪，再多的，恐累及亲族家人性命。很快，掌柜连奔带蹿地消失在人流中。
屋里，兵器的撞击声仍不间断地传来。
沈心估摸两方斗争没这么早结束，转头找大少爷攀谈，问：“这是去搬救兵了吗？”
秦骑知道问的是掌柜去向。可他脱口给了另一个答案，道：“许是追债去了。”
沈心乍听之下只觉大少爷幽默，暗道：跑堂小二不去，你叫掌柜的去追债，挺好。他一双桃花眼深情地落在秦大少爷身上，见对方仍是沉稳模样，站得板正不说，雌雄莫辩的脸上没一点多余的表情，心里一动。事实上沈心总也希望这张脸上能再多一点旁的情绪来表达他内心的喜与怒，浓淡兼可。盖因这张脸表情鲜活时有几分白玉芝的神韵，沈心见之心喜。此时他心里打着小九九，便问秦骑：“寰宇派弟子坚持带人回去，你说怎么还会放他离开呢？”
话方说完，大少爷的表情变了。沈心目光深邃，心中暗道一声：果不其然。
将午之时，阳光不及正午耀眼，却也敞亮璀璨。而她格外喜爱这位大少爷，细致地描绘他表情的每一处变化，先是眼睫，轻颤时如蝶翅，教她不舍离去。接着是眼眸，轻抬时似轻水，一样教她留恋。而当一丝不耐展露于眉眼，唇也罢，鼻也罢，仍端着冷艳的姿态，衬得大少爷愈发骄矜，却令她忘情、害她追逐不休。
沈心看得分明，秦骑因古林一再的被挑起情绪。
这也令人好奇，除周瑜打黄盖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秦骑何以如此在意古林？却听大少爷随口答道：
“谁说他不能逃了？”
闻言，沈心的桃花眼弯了又弯。
秦骑一眼瞥去，没恼。
秦大少爷心知肚明寰宇派的赵捷不会轻易放古林离开，不过是嘴比脑子快才脱口这么一句负气话。冷静下来也想到了另一种情况。
恰巧沈心想一块去了，还先一步说了出来。就听他道：“要逃离这里的人，今早还特意回来一趟交代小二给留一间客房。没遮没掩，还留言三日后回来。想来，就秦府这位少侠有如此大胆。”说到此，沈心顿了顿，见秦骑被他嘲笑也不恼，满意地点下头，“我倒认为他们是碰上了硬茬，还是联合寰宇派弟子也对付不了的强劲敌手。所以，出于某种原因人被扣在了梅园。”
方才小二没说出口的两字很明显。那位跟古林来客栈的贵客来自梅园，既如此，沈心与秦骑也便知道了古林“作客”梅园的事实。
沈心又建议秦骑第二日登门造访，届时弄明白古林被困梅园的缘由。见秦骑要拒绝，沈心抢了话头，道：“你就不感到好奇？这小小的西门镇居然有比‘杨大刀’还让赵婕感到棘手的高手，对方的身份是什么？倘若这个不感兴趣，那换一个，他担保三天就能离开梅园，如果该办的事到时没能完成呢？”
秦大少爷听得认真，也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他以为的答案，张口就反问沈心：“啰嗦这么多是要我去救他？”
沈心一挑眉，随即实话实说道：“恐怕你也不是那位的对手。”
话落，见大少爷一脸的不乐意，偏目光炯炯地瞧着他，沈心犹豫着添上一句。“恐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次话题牵涉个人的能力高低，尽管沈心有意退让、为对方的颜面找补一二，秦骑凝视沈心的目光仍带着火星，也不应声。
沈心等了又等，只得妥协，道：“不去了。”
“要去。”
这会儿秦大少爷倒发话了。他不仅自己去，还气势汹汹地要沈心同去，“你我都不好对付的高手吗？那凭什么他一个人说对付就对付了？”
却原来，秦骑是气恼古林的本事胜于自己。再联系秦骑对古林的那份在意，应也是如此。沈心想明白其中关节，心情也是舒坦，道声：“好。”而他们说定了明日去梅园探勘敌情，眼下要关注的还属客栈里打斗的两帮人马。
俩人约莫站了一刻钟，里面的声音终于歇止。
沈心早先算过，弱势一方若打法保守，局势不会改变。也就意味寰宇派、铁剑门，连同吴长坡的三位好兄弟，会输。
情况与预期的相同。
沈心与秦骑方进门，就瞧见“杨大刀”逼问赵婕那驻颜丹的下落。视线一转，双吴各有负伤，皆在左肩，入肉有寸许，与“杨大刀”已构不成对峙局面。八名寰宇派弟子同样狼狈，均被元娇娇的手下打倒在地，其中伶牙俐齿的五弟子、赵武灵的脖子上横着把长笛，她受制于四高手之一的元胡。柳宫与柳商则擒了吴长坡的好友梁卞才，以此威胁粱卞友、梁卞学两兄弟束手就擒。
赵婕一伙人当真输了。好在输得不算彻底。仔细看去，元娇娇的四高手、“杨大刀”、柳宫与柳商，他们身上都落了不同程度的伤口。
此番沈、秦二人高调进屋已经引起他们的注意，偏沈心还扶起一张板凳示意大少爷一块看戏，引得元娇娇等人一片探寻与警惕的目光。
赵捷自是认得秦骑。
但大少爷先后两次都没出手的意思，赵女侠便思忖对方是厌恶古林私生子的身份，连带对她们也不待见。是以，她被人钳制也没打算求助。
赵小娥的情况略有不同。她以为与秦少爷的关系不深，便也没有求助。
赵武灵则不同，她瞧见秦骑的一刻就喊道：“秦少爷。”
这位师妹前有铁剑门大弟子吴长坡相助，后有师姐赵捷救场，早先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在了柳宫等人身上。此时瞧见秦骑端坐堂内，想着古林已这般厉害，这位秦少爷及其同伴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她当即又朝对方喊道：“他们都是来抢驻颜丹的。”
杨德发紧张驻颜丹的下落，见秦骑与驻颜丹有干系，立马瞪向对方。
这位“杨大刀”于刀术上已有小成，眼下刀气缠身，只这一眼就有刚劲刀势如猛虎扑面而至，直教人汗毛竖起。
元娇娇也不错过，她接过元胡手里的长笛，接着抬起赵武灵的下颔，却问秦骑：“你知道驻颜丹的下落？”
不曾想，秦骑还没甚表示，赵武灵拼着咽喉受损，又道：“昨日我等受困梅园，是贵府的古少侠出手相助。还未及感谢一二，今日又遭此劫难，被他们如此欺负。叫秦少爷见笑了。”
沈心见赵武灵双眸灵动，转头轻声问秦骑：“这一招祸水东引，是接，还是不接？”
秦骑谨慎地反问：“你打得过他们？”
沈心直言打不过。
闻言，大少爷厉眼心大的同伴，随后他起身，态度恭敬地询问杨德发与元娇娇。“诸位都是为驻颜丹而来？可有因私人恩怨而逗留此地的？”
元娇娇与杨德发对视一眼，随后由元娇娇代为回答：“听闻驻颜丹重现，我等为它而来。”
秦骑道声“了解”，扭头又问柳宫柳商相同的问题。
柳宫却说，既有私怨，也为驻颜丹而来。
秦骑道：“这好办。”
柳商不解其意，大声喝问：“什么意思？别给老子装神弄鬼。”
吴长坡捂着肩膀的伤口，语重心长道：“这位师弟，万不可与虎谋皮。”
秦骑对铁剑门的大弟子点下头，示意对方安心。随后他对柳宫道：“那便先了结这私怨，再谈驻颜丹。寰宇派就由我与沈二出面，与两位前辈交手。”
大少爷一句话安排了柳宫柳商，这还得是他知情驻颜丹的下落，大伙才卖他面子。
然而，究竟这位秦少爷真假知道驻颜丹的下落，也是他们迫切想知道的。
柳商打心底瞧不上秦骑的这张脸，埋汰对方是吃软饭的小白脸。沈心的风流多情同样令他嗤之以鼻，于是他先质疑：“你们跟这小娘子什么关系？还知道驻颜丹的下落，真的假的？”
赵武灵又如何不知真实情况？自然不多给机会对方质疑。而她当真相信秦骑的实力，立马使了激将法，道：“柳副盟主的亲信？你们作恶的时候是没想过挨揍挨打的一天吧？要知道，以秦少爷的实力，就是一个打你们四个都绰绰有余！”
柳商闻言，立马下场子要揍翻这位秦少爷和这沈二。“你们俩代表寰宇派，很好，等输了，我连你们一起砍了。还要把这些小娘子全部带回吴山柳庄调教。”
柳宫不放心地看眼“战友”，见元娇娇的四高手与杨德发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又放下了心。他点了梁卞才的穴，将人扔给元娇娇看管，然后象征性地征询赵婕的意见，“这下没问题了？”
赵女侠眼神复杂地瞧着秦骑，嘴上则道：“生死有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客栈风波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