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西门迷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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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于寰宇派弟子而言，注定了不太平。悄然无声的，“一叶知秋”的后堂，筱柒师姐忧虑的“意外”已经降临。
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手拄拐杖，连脊背都挺不直板。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老人，她怀揣恶意、伴着星光而来，眼下正极有耐心地踏上老旧的木质楼梯。
此刻二楼，一灯如豆的客房中，赵小娥与三位师姐正忧虑几位师姐的安危。她们坐立难安，心中既担忧二师姐不能追上赵瑾师姐，又忧虑师姐们突遭意外、于驻颜丹一事上再生枝节。却不知危险已经来到她们身边。
门窗紧闭，不见廊道的光景。少年则不同于心情焦虑的寰宇派女弟子们，他似有所觉地瞧向窗棂。
赵小娥瞧见古林的动作后转头看去，没发现异样。
“怎么了？”她问抱臂倚在一角的少年。
闻声，筱柒师姐一并看去。
这位柒师姐心知小娥师妹不是胡闹的性子，谨慎地侧耳，倾听。然而，仅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小娥？”
筱柒师姐不知小师妹何意，视线在小师妹和少年之间逡巡。她心说少年的性子虽孤僻了些，一路走来倒也乖巧，没给人添一丝麻烦。筱柒师姐忍不住询问神色疑惑的小师妹：“有何不妥？”
奈何赵小娥只是对古林的举动“捕风捉影”，才有此一问。
小姑娘咬着下唇，摇头。
“是他——”赵小娥指着少年，正打算告诉筱柒师姐，这都是少年给她的“暗示”造成的。恰在这时房门被一道掌风破开，剩下的话被打断。
赵小娥被吓一跳。
筱柒师姐及两位同门俱是一惊，面皮已经绷紧。
“小子。”紧随其后的，是一驼背老妪。她现身门口，目光锁定少年，喑哑难听的嗓音落到在场几人的耳中，竟直接警告少年：“不想死的，就跟老身走。”
这话善恶参半。
古林凝神不语，敏锐的察觉到比方才浓重一分的脂粉味。
赵小娥一愣，一息后才反应过来，当即反驳回去：“他不会跟你走的。”
老人冲着少年而来，或挟带私怨，或因少年与那块玉环的联系，总归她来者不善！当筱柒师姐也想明白这点，她目含精光，脚下暗暗发力，另两位寰宇派弟子长剑在手，不落人后的摆好了动手的架势。
老妪见此叹息一声，随后在一众戒备的目光下一脚跨进门来。
屋内空间有限，当老妪拄着拐杖进得三步，除去桌椅床铺，双方已到了内力深厚者空掷利器便能取人性命的微妙距离。瞬时间，周遭的感知也变得逼仄起来。
这时候传来了金石撞击之声。
“哐！”突兀的一下，叫人心头随之一颤。
古林瞧得分明，方才老妪在手柄顶端处提捏了一把，之后拐杖落地，才有了这金石撞击的“哐哐”声。
“哐！哐！”又是两下，俱都震耳欲聋。
这算是老妪对他们发出的警告。
筱柒师姐等人只觉老人来者不善，且内力高深，一时间如临大敌。
古林不怕这装模作样的把戏，暗道老太婆有古怪。
事实上老妪脚步拖曳，叫人以为她是不中用的老婆子。然而仔细看去，老妪下脚落地无声，且沉稳有力。古林没忽略这点。更甚者，古林眼尖地发现了一截皓白的手腕。他为此奇怪，究竟这细嫩的手腕与苍老的手掌以如此矛盾的形式出现在同一条手臂上，是因着手腕多得了老太婆的青睐和有效的保养？抑或是，这暴露在外的手掌及脸蛋因着老太婆的大意、领先一步苍老了？
然而那抹脂粉香又告诉古林，老太婆注重打扮。
少年心念急转，暗忖世上女人爱美之心大约相同，倘若说注重装扮，总不会叫她放弃脸蛋先保养一截手腕。眼前的老太婆也不应例外。是以，她这张脸就耐人寻味了。
老妪不知古林心中想法，不死心的又问：“你当真不跟老身走？”
“对！他不跟你走。”
却是赵小娥果断地替古林作出了回答。
接着，青葱食指指向作废的房门，就听小姑娘老实不客气的驱赶觊觎少年的不速之客：“前辈深夜冒昧造访，恕小辈的不能宽谅此举。也请前辈知礼而投帖相约，改日也可小聚欢聊。”
这位寰宇派的小弟子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体里怎么就冒出这么一股胆气，叫她鼓着一张圆脸就挡在了少年前头逞威风。
但在对上老妪阴冷的目光，不问缘由的，赵小娥知道她绝不会放任少年被对方带走。
两厢对峙的紧张气氛下，老妪脸色阴沉得让人害怕。
赵小娥的胸中也似燃着一团烈火，一颗心砰砰跳得欢实却也不愿退缩。
见此，筱柒师姐按捺下内心的不安，持剑抱拳给老妪行了个晚辈礼。“晚辈寰宇派弟子赵筱柒。这几位是我的小师妹。”接着她上前半步，本着先礼后兵的想法询问老妪：“还未请教前辈名号。”
老妪不屑道：“老身没什么破名号。”
赵筱柒微怔。
古林倒不吝啬的为老妪新起了一个名号。“‘老来俏’。”
赵小娥闻声回头，问：“什么？”
筱柒师姐同样没听过这名号，也瞧向少年。后者不藏掖，大方解释这名号的由来。就听古林道：
“老人家年轻时香得很，还美极，哪怕现在驼背又白发，也是位美丽的花甲老人。自然当得起‘老来俏’一词的赞誉。”
少年不鸣则已，一张口就将贬嘲之词说得花似的漂亮。内里仍是讥讽。
老妪眼里闪过一抹厉色，她冷声道：“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古林一本正经的点下头。“今日这‘罚酒’品尝一杯未尝不可。”
赵小娥这才明白过来古林的打趣和挑衅，她面露不悦，拍打了下对方的肩膀。
小姑娘信了少年启悟山不出手对付那帮混子是因着伤势未愈的说辞，也便不让少年与老妪接招。她严肃地告诫少年：
“你不是伤没好嘛，那就好好呆着。”
“对，寰宇派弟子不是能叫人随意搓扁揉圆的。”
这话接得委实有点卖乖的意味。
赵小娥望着颇识趣的少年，面颊微微发烫。
这一刻小姑娘觉得与少年的距离——不仅因为这句奉承话，还有少年肯定的态度，瞬间被拉近了。他们原本立场不同，甚至可能从陌生变成敌对的恶劣关系，现在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正一起对付她。小姑娘为此感到高兴。
而她心中实在高兴，当转向老妪，那张小脸上别提是多么的神采飞扬。就听她得意的问老妪：
“今日端看你的本事。”
筱柒师姐瞧上一眼，心知这一战无法避免，也放话给老人：“有我们姐妹四人在，你带不走他。”她连前辈二字也舍弃了，同时示意两位师妹拔剑以待。“你注定空手而归！”
老妪率先出手。
目下，赵筱柒有了师姐的态度与担当，她团结寰宇派弟子一致对外。与之相对的，老妪失了猫戏小鼠的手段，连一开始压倒性的气场也丢了。于是在面临一对四的困局，唯以先发制人。
拐杖疾刺阳溪、曲池、肩髃三穴，以封赵筱柒的攻势。
其后曲泽、天池两穴，逼得赵小娥长剑离手。
古林看得清楚，老妪对寰宇派的功法知之甚详——姑娘们的功力全在手中一把长剑上，老妪却能精准封穴、仅一招就破了她们的剑招。
不过眨眼，老妪越过两道防线逼近古林。后者明白，这已不是简单的熟悉招式，老妪必然熟知寰宇派弟子的功法。
如此，老人的身份也便有了两个可能。
古林展眉，心道老太婆装神弄鬼，这下算是暴露了。
“不要——”前头传来赵小娥的一声惊呼。
“一指定输赢。”不约而同的，古林道。
指风，即入老妪檀中。
赵小娥方才转头，脸上懊恼的神色混着不甘还没来得及收起，却在瞧见眼前一幕后被错愕与震惊取代了。
只见占据上风的老妪被少年一指击退，还狼狈的连退了三步。
小娥姑娘很清楚，老人在压制了寰宇派弟子的进攻后不欲久战，所以在突破包围圈后直接向少年攻去。然而，事实并不如老人家的心意。
三位师姐的惊讶，不少于这张可爱的小脸上流露出来的。
事实摆在眼前，是少年以一指击败了老人！
而非她们这般，一出招就被老人以封穴的手法阻断了右臂的行动，根本无法使出完整的一招！
四人不无尴尬地站立原地，望着被她们监管的瘦削少年。另一方面，她们对少年私生子的身份愈加肯定。
“小……”
且不提寰宇派弟子对古林的新认知，老妪有话要说。但话才出口，老妪顿觉一股内息自檀中向四肢百骸扩散，不疾不徐，又徐徐推进。习武之人的警惕心教老妪下意识里就以内力相抵，不曾想内力方一运转，这股内息长了眼睛似的狂暴起来，不留情的将她的内力压制在体内不说，还肆虐开来。
反攻就在一瞬，老妪不敌，脚下踉跄两步才堪站稳，即将脱口的骂词也没了。就听少年冷冷道：
“你输了。”
老妪妥协地点下头。“这大力金刚伏魔指神通，火候已至。”想来是长句超过了忍耐的范畴，她忽的咳出一口血来。
老妪也不觉难堪，自然掏出一粒丹药服下。
见此，心思简单的赵小娥心情乏重。
不仅小娥姑娘初入江湖不愿与人结仇，双方胜负已分，赵筱柒几人也希望落败的老妪能有所颜面的自行离开。
古林一眼瞧明白了赵小娥等人的心思，暗叹一声“笨女人”。
却听老妪缓了两息，接着道：
“小子你……不简单。”
“不必五十步笑百步。”古林意味不明的目光与内里受损的老妪对上。后者不愿对峙，选择了闪躲。
古林打赌老妪为驻颜丹而来，他提及赵婕与赵瑾两人。“是你派人引开她们，好方便对我下手？”
闻言，老妪低头闷哼一声。
应是强自运行内力遭遇反噬的结果，老人嘴角溢出一道血线。古林不同情对方，他嗤笑一声，步步紧逼：
“你不想说，便由我来替你说。首先是你的身份。”他说着合并二指，学着老妪疾刺阳溪、曲池、肩髃三穴以压制赵筱柒的一招。学得有模有样。他的目光紧盯着老妪，“来之前你有十足把握能单枪匹马把我带走，是因为你对寰宇派的功法十分了解。”
老妪面色陡然僵硬，抬眼看去。
古林继续，“但你的身份也因此暴露在了我眼前。正因为你对寰宇派功法的了解，你可以是被寰宇派赶出师门的不肖弟子，也可以是寰宇派的劲敌——受命来抢夺驻颜丹的轻羽派弟子。”略顿，他等老妪做好心理建设、面色良好后又给人一击。“不过我倾向后者。毕竟只有对手会刻苦研究克制对手的功法。”
老妪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凶狠地盯着少年，内里则腹诽，真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外人看来，老人犹如一条毒蛇盯着自己的猎物。而她心中想法确实恶毒，因不知少年如何知晓她的计划，已经动了杀心。
“筱柒师姐。”
赵小娥知道情况的严重性，这时候她收拾起对老妪的心软，转头询问筱柒师姐近三十年来被驱逐出寰宇派的弟子名录中是否有与老妪的年纪、修为匹配上的前辈。后者是寰宇派的后勤要员，对门派弟子的来历背景十分熟悉，略一思索倒有了答案。
赵筱柒回道：“有位阿兰前辈，年纪是相仿的。若这位前辈还在世，以她的本事应能与我们一战。”
赵小娥年幼，没听过为爱叛离寰宇派的苦情故事，故而不知阿兰前辈。但她没来得及追问一二，又听赵筱柒可惜道：
“只这形貌，不知是经历了哪些磨砺，竟将人蹉跎至此。”
寰宇派弟子有不惑之年仍风韵犹存的，也有天命之年依旧发髻如云、身段妖娆的，总的来说，比白发驼背的老妪强多了。何况赵阿兰是个大美人。故而赵筱柒有此感叹。
古林却问：“何以见得不是轻羽派弟子？”
赵筱柒重新打量一番老妪，一脸为难道：“如小兄弟所言，也有这种可能。”
古林瞧着性子犹疑的寰宇派柒师姐，见对方因他一句话已开始自我动摇，他暂且压下了怀疑的心思。
也就在这时，老妪隐晦地瞥了眼赵筱柒身侧的一名弟子，后者会意，开口道：“赵阿兰三十年前叛离寰宇派，并未被废去修为。况且赵阿兰是当时最有望成为门主的人选。所以眼前这位极有可能是当初为爱叛逃寰宇的赵阿兰。”
“蝶柒说的有道理。”
赵筱柒又表示赞同。而她嘴里的蝶柒，是这一代寰宇派门主的八弟子，美如菡萏，工于心机。
九弟子赵桑柒于心机外貌方面，均次之。
事实上，蝶柒、桑柒，与赵筱柒系出同根，是赵门主在同一村庄抱养的亡女。更巧的是三名幼女在本家都排行小七。赵门主便为她们保留了柒字，以此慰藉苍白的过往，之后冠以赵姓、取“黄昏号乱筱，碧蝶绕枯桑”的筱、蝶、桑三字为三位小徒命名。
三人感情因着同根的渊源，比常人要亲厚两分。
道理相同。相较音讯全无的赵婕等人，赵小娥最牵挂的还属白日里脱离团队擅自行动的赵瑾师姐。
“蝶柒师姐，”赵小娥迫切想知道赵瑾师姐的消息，于是追问：“这位阿兰前辈可是与寰宇派结仇？她为何叛离？”
依旧是为爱所累的戏码，这位阿兰前辈错信了人，以致于错杀无辜，于是自请叛教，一来不拖累寰宇派，二来去找欺骗她的男人对质清楚。
“赵阿兰离开寰宇前曾发誓，当手刃陷她于不义的奸人，自会回寰宇废弃一身功夫、且终身枯守后山禁地不再下山。”
赵蝶柒说到这里瞥眼老妪，“想来她没有践诺。”
赵筱柒不假思索地质问老人：“阿兰前辈也是为驻颜丹来的？”
赵小娥见两位师姐笃定老妪是叛离的赵阿兰，也默认了这结果，道：“前辈还请告知几位师姐的下落。”
与方才不同，老妪身份暴露，又受了内伤，寰宇派弟子自信不会再叫对方一招破解了花舞清影的剑招。赵桑柒配合默契的绕至老妪身后把住大门出口。
古林自觉的走开两步，给她们留些动手的空间。同时他观察着众人的举止、神态，毫不懈怠、眼神锐利。
少年坚信在答案揭露前任何可能都有发生。眼下老妪是赵阿兰，下一刻也能是旁的阿花之流。
老妪还是选择先下手为强，她又掏出一粒清香四溢的丹药，囫囵吞下。待丹药入腹就挑了最近的赵桑柒下手。
“老身不受奶娃娃的威胁，有本事叫老身开口。”
赵桑柒早有准备。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交手三招。其间老妪凭借对花舞清影剑法的熟知，不用内力，单使这把拐杖也能压制着赵桑柒。但当第三式“花飞满天”被破解的一刻，赵桑柒顺势递出长剑，剑转左手，出其不意的刺向老妪后腰。
老妪眼角觑到寒光一点，忙强运内力避开后腰这道锋芒。然而这之后她的优势在赵桑柒的左手剑下，彻底没了。
赵蝶柒见她二人来往胶着，也加入战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西门迷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