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夕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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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铁呼啸，划过湛蓝海面。林昭蜷身倚靠车窗，闭拢一双漆黑长睫。
不知过去多久，温柔甜美的报站声响起：【前方到站，东璞港。】
【东璞港是我国三大人工港中最早落成的一座，风景秀丽繁华。漫步在摩天大楼间，寻觅复原古建的历史余韵，一段难忘旅程等待着您……】
林昭惺忪睁眼，戳开手机回掉几封工作邮件。
705所长林君成的星标信件，他留到最后一个打开。
和往常一样，林君成并不关心他们申请经费的进度。她兴致盎然谈起别的：「在伦敦超心理学会认识一位神外专家，对于目前普遍存在的异能使用受限、强度偏弱的现象，他有些很有趣的见解……」
「这几天他回国，接下来都会在东璞工作。你们认识下？」
林昭稍抬眉尖，戳了下邮件底部的超链接。页面立即跳至这位神外专家的个人站点。略过基本资料，首先被林昭注意到的，是页面底部一长串的论文发表记录。
专长是颅脑肿瘤治疗、颅脑外伤救治及术后神经功能重建。英籍华裔，二十八岁，贺迟。
相片中的男人身着西服三件套，五官端正且深刻，亲和又高傲的精英派头。
林昭看完资料，确定自己暂时不想联系这个人。他存了邮件地址，回复林君成说好的。
黄昏的海飞掠身后，火烧云极尽壮丽，缓缓迫向水面。林昭转眼眺向窗外，曲起两指一下下敲打窗沿，若有所思出了会儿神。
去年年中CERN宣布放弃寻找“虚数粒子”，不到一个月，A大断掉705研究所的经费，叫他们“专注理论”，节省开支。
此后林君成自掏腰包，将自家公寓改成独立实验室，也因此和直属上级搞坏关系，处境孤立无援。从那时起，705把学界、工业界、企业界……但凡有名目的科研基金，他们申了个遍。
一大半提交材料后杳无音讯，小部分艰难走到会评，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觉得“虚数场论”没救了，705所人去楼空，只剩下他们四个笃信不疑的。林昭一边跟着林君成做项目，一边充作博导，带三个比他大一两岁的研究生……这次申钱，结果大概率悲观，不太可能有意外。
但搞科研情绪状态很重要，林昭告诫自己，一切照常，不能在师弟师妹面前表现得太丧气。
轻铁靠站，几个人下车换乘，路上陆续道别。车到市中心，林昭出站换车，迎面人声鼎沸，平时冷僻的小巷被堵得水泄不通。
工作日哪来这么多看热闹的人？林昭看了眼时间，挤进人群：“抱歉，借过……”
“小伙子别急啊！”一个大爷乐呵呵地说，“你得等！心急吃不了热鸡蛋！”
林昭被挤得踉跄一下：“？？？”
越往里人群反倒越松散，推搡几回，林昭越过黑压压的头顶，看清了阻塞事故的罪魁祸首。
半圆形包围圈内，一名身套超市马甲、戴着帽子的推销员来回穿梭，机械式地分发宣传单：“扫码……关注……进化三……领鸡蛋。”
“第一位扫码，可领一枚鸡蛋。第二位两枚，第三位四枚。第四位顾客，可领八枚鸡蛋……”
“……以此类推，先到先得。每一位扫码的顾客，都可领取前一位顾客两倍数量的鸡蛋。……”
两个老阿姨咬耳朵：“先别上去！咱让别人先领！”
林昭困惑拧起眉尖。
且不说这个推销员帽子压到脸都看不请，有多么形貌可疑。
就这个发鸡蛋的规则，他是个骗子啊。
第一位一枚，第二位两枚……1、2、4、8……这是2的0次方至2的3次方。
以此类推，发放鸡蛋的数目将以2的n次方形式无限增长。到第四十位顾客，商家需要交付的鸡蛋总数目超过四千亿，比银河系里的星星还多。
怎么可能发得出来？
混在人群里，林昭取出黑匣子探测器，悄悄对准推销员。
异能使用者里有一大半在发动能力前必须做出一个或一系列特定动作，也即学界统称的“激活图式”。简单的打个响指就能擦出火星，复杂的……谭之说他遇到过必须跳四十分钟广场舞才能开大招的。“他怎么发现自己的异能的？”不解之谜。
激活图式无奇不有，林昭怀疑那名推销员广派传单，说不定另有目的。
然而黑匣子连上手机，就滴滴滴一通报错。干扰信源太多了……林昭拔线抬头，一张白晃晃的传单突然递到他眼前。
【能力不是天生！天赋不是奇迹！】
【人类在进化史上跋涉了数百万年……终于迎来……前所未有的大脑革新！】
【扫码点赞关注，即送能量鸡蛋！让你的心灵动起来！！】
推销员上半张脸被帽子压得看不到，嘴角咧开到耳根，扯出一个可疑的笑容：“扫码……关注……进化三……”
林昭有点儿不安，他尽可能冷静地刷脸解锁手机，同步按下紧急通话，拨给超管局认识的熟人。
一接通，他用最快速度点了静音，若无其事扫码，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让超管局知道自己所在的地点，伸手把鸡蛋接到手中。
“我要两个鸡蛋！”人群激动起来，“四个，四个！”
林昭恨不能快点离开现场，他逆着人潮挤出去，随手把鸡蛋交给迎面撞上的第一个路人。场面最混乱的时候，巷外拉响数声警笛。
“超管局来了！”不知谁大喝一声，推销员立刻将手中抱着的盒装鸡蛋往地上一砸，掉头就跑！
他的身影鬼魅般在人群里忽隐忽现，一会儿逃出老远。直至一辆黑色警车冲进巷口，几名特勤警员跳车放了一梭子信号屏蔽枪，这人突然现形，被乖乖押上了警车。
那张传单林昭看也没看，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再次出站，就到了林昭居住的老弄堂街口。吸了口小吃摊上飘出的香气，林昭穿过几条小巷子，来到一堵爬墙爬山虎的翠绿断墙前。
四下无人，林昭弯下腰，冲绿油油的植被轻“喵”了一声。
……没人搭理他。猫也没有。
林昭无奈叹口气。路上耽搁太久，这下可好，小猫都不搭理他了。
取出便利店买的小袋猫粮，林昭走近爬山虎墙，蹲下身扒拉草堆里头藏着的猫食盆。
忽然指尖碰到个冷冰冰的金属罐子，他怔了下，把罐子连同猫食盆一道揪了出来。
猫食盆半满，罐头空空如也，散着淡淡的肉脂香气，内侧铝皮干净到发光。
仿佛能想象出小猫埋头在里面，大快朵颐的开心模样。
林昭拧着眉，哼笑了下，不太高兴地给猫碗里添粮。
可恶的小猫。吃上大餐，就不记得他了！
“哥哥！”巷子外头，一个小女孩甩着羊角辫蹬蹬蹬跑来，“你又来喂猫吗？不用喂啦，有人先喂过了……”
“什么样的人？”林昭温声问她。
“是个……是个男的，个子很高。”小女孩跑近了，抬高手比划一下，“比哥哥你还要高一点……”
男的？林昭微微皱了下眉：“还有呢？他穿什么衣服，有没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很特别？”
“什么特别呢？”小女孩不解道，“他好像特别热……”
“今天气温不低。”林昭说，“他穿的什么？”
“冬天的衣服！”小女孩惊叫起来，“他穿长大衣，还是黑色的……看着他我就觉得好热……”
黑色长大衣？林昭闪了下眸子，立刻想起午后林荫道尽头的那道黑色人影。
但这应该只是个巧合吧。他把这个不相干的念头从脑子里摘出去，拿起写满英文的猫食罐头仔细检查。
谁给小猫喂食都没所谓，只要食物安全，猫没事就好。
“喵——”
墙头枝叶轻动，一道黑影忽然蹿出，闪电般飞身而下。林昭顿时放了心，他拿手掌碰了碰小黑猫圆滚滚的脑袋：“谁给你东西你都吃？吃坏肚子怎么办？”
“喵~喵！”小黑猫抬爪翻身，送上软乎乎的白肚皮。
好像在哼哼唧唧撒娇，说罐头很好吃，但我更喜欢你。
“哥哥。”小女孩握了握猫咪的爪子，“你担心小猫遇到坏人，那为什么不收养它呢？”
林昭笑了笑，没说话。小女孩郑重其事板起脸：“每周你至少看它三次，却连名字都不给它取，每次来都乱喵一通。猫跑了怎么办？”
“那说明它找到更合适的地方了。不好么？”林昭语气随意地道。
他轻轻挠猫下巴，小猫一脸享受，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女孩不服气：“要是它遇到坏人呢？”
“……它是一只野猫。”林昭觉得有必要说说清楚了，“生在野外，长在野外，它有自己的天性，有自己的伙伴。见过它捕鸟的样子么？……前几个月，它还和其他公猫打架，后腿上撕掉一片皮毛。我不能养它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消化了会儿，突然说，“哥哥，要不你养我吧。”
林昭抽了抽嘴角：“……哈？”
“我也有自己的天性啊？”小女孩急道，“我不喜欢写作业……喜欢在地板上爬！不喜欢被妈妈骂……喜欢下雨天不打伞出门玩，抓叶片上的小蜗牛！”
林昭失笑，起身赶她：“天晚了，走，送你回家。”
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边。楼道灯坏了一盏，林昭摸黑走上三楼，刷指纹进门。
室内安静得出奇，感应灯闪了两下亮起。他靠着门背，发了会儿呆。
房子是租来的，基础家具以外，只有一台工作电脑，及窗前一架产自前苏联的马克苏托夫式天文望远镜。
望远镜的年纪比林昭大一轮，他离开高能物理所，转到林君成设立的705人体高功能研究所时，物理所的老教授把这台陪伴自己多年的好朋友送给他，让他空闲的时候，也记得往天上看看。
但他已很久都没往天上看过了。草草吃了点东西，林昭打开电脑工作到午夜，洗了澡躺上床。
最近他总做坠落的梦，一个接一个没个头。今晚也不例外。他感到床板摇晃不停，但他实在很困，现在还不想醒来……震动声越来越大，玻璃窗簌簌作响，脚步声和呼救声交叠，忽然一道细弱哭声飘进林昭耳中：“救命……救命——”
“呜……救救我……”
林昭骤然惊醒。
那声音是……邻居家的小女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