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不和超能力者谈恋爱》甜椒茶

3、午夜烟花

　　林昭跑到窗下，双腿钉地维持身体平衡，眼睛凑近目镜，转动旋钮调整望远镜焦段。
　　视野短暂模糊一瞬，一扇橙红色的窗户陡然撞到他眼前。
　　房内浓烟滚滚，火光忽明忽灭。小女孩双肩扛着只大书包，涕泪交加往窗台爬。
　　折反射式望远镜倒置成像，林昭视野里小女孩头下脚上倒挂着坠落，令他更为心惊肉跳。

　　高层火灾翻窗求生不可取，留在室内又有瓦斯气爆的风险……怪了，消防车怎么还不来？林昭匆匆套上衣服，推门往外跑。

　　如果说异能觉醒是宇宙的赠礼，地磁场异常活跃频繁引发的地质事故，就是不折不扣的天灾诅咒了。地陷、地震、山体滑坡、海啸……三年前起，从世界屋脊到大陆架，从城市到荒野，每时每刻都有大大小小的地质事故到处在发生。
　　人们已习惯突如其来的小震微震，有序下楼暂避。林昭反方向往楼上跑，有人奇怪打量，没人真的拦他。

　　老弄堂楼群密集，房屋鳞次栉比，通过天台就能轻松翻越到邻居家楼上。
　　屋顶风大，疏淡月光下，忽然一团毛绒绒的黑刺球蹿进林昭视野。
　　“……猫？”林昭一下子刹住脚步。

　　地震、火灾、月亮，还有一只神秘的黑猫……这画面有点儿太魔幻了。林昭奇道：“怎么跑这儿来了？那么高……”
　　小猫垫着足尖走近，头一扬，亮出嘴里横咬着的一捆晾衣绳，“呜喵——”
　　“你也想帮忙？”林昭不禁翘起了唇角。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蹲下身接过绳索，顺手一把将小猫扛上肩头，“那就一起吧。”

　　窗洞里火毕毕剥剥烧着，浓烟结垒，突突往上冒。楼底下逃难的人越来越多，穿着睡衣，抱着保险箱或乌龟。小女孩艰难攀到合金窗框上，眼睛往下一量，哆哆嗦嗦呆住了。林昭攀着天台边缘，一手捂着口鼻，看准方向往下放晾衣绳：“能听到我说话！？先回去！别待在窗边！……”
　　小黑猫跟着探头，心急火燎喵喵两声。小女孩大惊抬头，愣了几秒，哇地一声飙泪：“哥哥……哥哥！！！我打不通妈妈电话……她把门给锁上了！……我、我哪里都找不到钥匙……”

　　还好。意识清醒，哭声响亮，说明还未吸入太多一氧化碳。林昭松了半口气，“找不到没关系。到现在为止，你都做得非常好。”握紧天台栏杆，他把身体探出去一些，试着把绳索放到更低，“现在听我指挥。摘掉书包，保持重心不动，双手抓住绳子，绕在腰上打结。我拉你上来。”
　　小女孩脸上挂着脏兮兮的泪珠，眼中少了几分慌乱：“嗯！”

　　楼下已有邻居大声投诉，指责消防所救援不力，出事不出车。另一些街坊从家里拖出垫子褥子，叠在小女孩家窗口正下方，指望能帮上他们一点忙。
　　小女孩颤颤拉住绳子尾端，抖着手指往身上带。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缺氧，绳子一直从她指间滑开，好几次都没成功。
　　林昭心里急得不行，脸上极力保持镇定，一步一步指导她动作。
　　成年人若是表露出负面的情绪，到小孩子这儿就会放大十倍百倍。林昭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冷静，小朋友才有更大可能得救。

　　“好、好了……”漫长的几分钟后，小女孩拍拍自己身前蹩脚的绳结。但她居然还背着那个又重又大的书包！……没时间了。林昭拽紧塑料绳试了试强度，小女孩两眼一闭，双手推窗，一脚踏到空中——

　　“别！！！”林昭惊喊。
　　来不及了。风洞大开，新鲜空气疯涌进入阳台，室内高浓度的一氧化碳即刻被点燃。嘭！！！

　　巨大气浪炸开顶楼阳台，林昭拽握着救生索的小臂剧烈一震。绳子崩断，他往后摔飞出去。小黑猫左蹿右跳，躲开飞溅的碎瓦，奔上来叼林昭的衣角。
　　地面传来一片撕心裂肺的惊叫。没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挂在半空了？林昭呲着冷气起身，月光下一道影子越拖越长，从他的脚底延展伸出。
　　有人在他身后！什么时候靠近的！？林昭心里一惊，浑身血液冻结。

　　“……”

　　来人在他耳边轻柔地叹息。
　　他闻到了幻觉般冰凉而甜蜜的香气。

　　小黑猫迷惑看向身后的不速之客，却没有表现出敌意。蓦地，林昭生出种很熟悉的感觉。这个场景曾经发生过？什么时候？在哪儿？
　　下一秒，一只冷冰冰的手抵上林昭背心。小黑猫怒张毛发一跃而起，“咪呀——”

　　……他在往下掉。

　　极短暂又无比漫长的一个瞬间。林昭脚下踩空跌出天台，余光只瞥见一道模糊不清的黑色人影。
　　火场吹起上升气流，男人身前不合时宜的冬季长围巾随风起飘，夜色里白到刺目的一抹雪光。
　　林昭展臂一够，指尖柔软，雪花向他落下。

　　浓雾般的人影消失。
　　像无数个噩梦中那样。

　　街坊四邻神色骇然，正当林昭以为他就要摔个粉身碎骨时，四只毛绒绒的猫爪子猛地揪住他后衣领。眼前景色一花，空气轻微变形，林昭发现自己转瞬间来到了炸开的阳台下方！
　　小女孩腰上系着绳索，像个滑轮挂在一截断开的钢筋上，双手贴墙，一点一点往下滑。
　　混凝土楼体亮晶晶的，从她掌心拖出两道黏着发白的水迹。

　　猫也好，小女孩也罢。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哪儿都不对了……生死之际，林昭的大脑发了疯地飞速旋转！

　　他们这是……
　　是肾上腺素爆发引起的突发式异能觉醒！

　　猫咪的飞行异能。
　　和……蜗牛粘液？

　　又重又大的书包，原来是小女孩的蜗牛壳？难怪她不肯脱下来。林昭一把吊住半空中斜刺出来的钢筋，伸臂把小女孩从墙上揽了过来。
　　小黑猫得以歇了口气，喵呜喵呜地重新扑腾起后爪。两人一猫再次腾空，小女孩迷迷糊糊抬脸：“哥哥。我们到天上了？”
　　小猫的飞行异能，似乎每次飞个一秒钟左右，就得停下来歇一歇……林昭尽力保持着身体平衡，顺着楼体寻找可用的下落支点，忙中插空道：“不。我们飞起来了。”
　　小女孩轻轻唔了声，安心闭上眼睛，靠住林昭肩头。

　　微弱星光照亮空气中流淌的尘埃，晚风鼓动林昭单薄的衣衫，长围巾在他身后轻盈飘舞，仿佛两片乘风张开的雪白羽翼。

　　凌晨两点半，只有时差党和夜猫子还在活蹦乱跳。一则【深夜火场救援！他从六楼一跃而下】的视频突然刷新首页，短短数分钟吸引了大量点击。

　　【我靠，飞行系异能者。】
　　【包假的。热知识，全球百大异能者排行榜上的超级英雄，没有一个真的能飞，全都靠高科技装备。】
　　【我人就在现场，能不能别瞎说？消防车一直不来，那个小孩子被困在家里好可怜。我们亲眼看着这个小哥哥飞下来救人的，有一句假话我倒立洗头不得好死！】

　　接着冲上首页的，是另一则严厉控诉消防所的现场视频。
　　【曝光不良现象！！分水巷突发地质事故，十几分钟消防车不来，全靠邻里自救。请一定彻查！@平安东璞】

　　视频里林昭轻飘飘落地，放下小女孩，耐心帮她拿掉身上十几公斤的大书包。
　　评论区风向歪到没边：

　　【帅哥救人的样子好帅。】
　　【我家XX小区，十二楼东面的窗子打开了，等你#爱心】
　　【你们说的什么？帅哥已经飞到我床上了。】

　　半小时后，超管局。

　　温准凝着夜色里逐渐黯去的火光抽掉一根烟，转身回到会议室：“刚才说的那几个疑点，都有什么想法？”
　　室内一阵慌乱，几个探员忙不迭收起平板电脑。温准眯起一双狭长隼目，隔着平光镜片扫过几个人轻微痉挛的面部肌肉：“笑得很开心。是讨论案情吗？说吧，在看什么？”

　　——超管局调查一科科长，【透镜视觉】，温准。
　　裸眼视力超出常人十几倍，兼备热视觉能力，能代替红外监测和测谎仪器，刑侦探案的天生好手。
　　也是林昭手机列表里头，他在超管局认识的“熟人”。

　　对着温科长说谎毫无意义，一个探员把电脑打开转面，认真道：“报告温科，我们在说，这个跳下六楼救人的飞行异能者……他好像是林顾问。”
　　“就是林顾问。”另一个探员说，“林顾问不就住分水巷？不可能是别人了。”
　　“林顾问终于觉醒异能了。”第三个感叹，“我感觉他的异能肯定不一般……果真。”

　　温准碰了下触控板，视频行进数秒，停在林昭坠落半空的时刻。“嗯。”他眸色微沉，“地质事故引发火灾和瓦斯爆炸，多重灾害链式反应，现场没人救援？”

　　同一时刻，东璞机场出口处。

　　【L.N.A的二位英雄请看这边！】后半夜，警戒带外仍是人潮涌动，【两位初到东璞有什么感想？聊聊新电影的事？……】

　　闪光灯簇拥下，通道口走出来一个古董洋娃娃模样的甜美女孩，以及一个超模身材、披着满头金色长卷发，璀璨夺目到不似人类的俊美男人。
　　女孩挥手与粉丝打招呼，男人戴着墨镜低头看手机，两人快步通过，身后残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花香。
　　人群深处，数名鬼鬼祟祟的狗仔突然傻眼站住，长枪短炮脱手落地。

　　——L.N.A，异能者排行榜上顶尖的超级英雄组合，全球罪犯的天敌与克星。
　　成员两人，分别是以力量爆发著称的【狂暴芭比】丁汀娜，及坐拥绝顶美貌、擅于以魅惑异能大范围控场的【黄金美杜莎】黎沅。

　　乌黑锃亮的车门砰一声关上，隔开人群，扬尘而去。丁汀娜按捺不住好奇：“Leon，你看什么这么专心？”
　　黎沅摘下墨镜，露出绿宝石般的双眼，屏幕定格在林昭拖着光翼的身影：“你相信有天使吗？”
　　“我想，我找到我的天使了。”

　　数小时后，别区调来的消防车和救援人员进入分水巷善后事故现场。东方泛出鱼肚白，温柔照亮整座东璞港。

　　“温队您不能进去。”调查一科的文职秘书一路小跑，挡在温准办公室门前，“真不行。您是温科弟弟也不行……”
　　“我这也是任务需要。”温决有点儿不耐烦地甩了甩手里的红头文件，“让开。”

　　虹膜锁捕捉到温决和温准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影像，应声解锁。他对办公室里的陈设不屑一顾，直奔温准的工作电脑，凝神细思一秒，键入一组乱数。

　　——温准的双胞胎弟弟，【六度感官】，温决。
　　温准仅有视觉超限发展，弟弟温决却兼有五维。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以外，还具备准确度令人发指的第六感觉。

　　密码全对，屏幕亮起。温决找到需要的资料做好拷贝，关机前一秒钟，他鬼使神差移动光标，点开桌面最常见的浏览器。
　　播放记录自动同步，【分水巷深夜突发地质事故！神秘异能者飞跃六楼救出被困女童。官方通报：无人伤亡】……

　　温决翻了翻播放记录，冷嗤一声。
　　这谁？很特别？被他哥看了二十好几遍？
　　存了个心眼，他在温准办公室翻箱倒柜，抽出一只压箱底的行政资料文件夹。

　　信息采集表以一手清隽流利的字体写就，右上角淡蓝相纸里头，年轻俊秀的青年头发乌黑柔软，眸色烟墨般冷淡，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一副无意迎合、拒人千里的姿态。

　　林昭，男，二十二岁。
　　毕业于A大高能物理系，最高学历博士。
　　705人体高功能研究所外派人员，现任超管局疑难专案科学顾问。
　　异能，无。

　　温决视线定定，心里头恍惚一动。
　　——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