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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映荒(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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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到吃食回地洞,已是日落后,而迎接两人的却是被洗劫一空的地洞,与原本被包扎好的大家,如今身上又多了新的伤痕。
微棠与钱良暮比他们先一步回来,给百姓重新包扎了伤口,并将找来的吃食与水分发下去后,他们便走出了地洞。
据孩童所言,在他们离开不久后,官兵便来了此处,以阻碍官兵办事为由将花鹤抓走,还将地洞中本就不多的东西全部抢走,而百姓身上的新伤,就是为了想护住东西才所得。
而跟着官兵来的还有一个衣着华贵,被称为世子爷的人,那世子爷一进来便看上了睡着的佘岁,命人将佘岁带走。
“……年年睡着被带走了啊。”听了这番话,谢免开口便是这句。
三人看他,目光都带着几分不解,似乎是对谢免会这么说感到意外,不过更意外的是谢免居然没有任何着急的反应。
谢免沉思片刻,抬头时却见三个人都盯着他,好像是在等他做出决定,于是开口:“你们谁想去救年年吗?鹤松那边我得去一趟。”
只希望花鹤没有被拷打,否则他不好跟佘岁与席今朝交代。
“谢老大……你不去救大佬吗?大佬可是被一个对他图谋不轨的人带走了,而且大佬还睡着的!”平日里他见谢免也不心大,还能将他的身份揣测而出,怎么如今谢免却突然心大了起来?
谢免不答,只是看向这里面实力最强且最抗揍的钱良暮:“钱公子……”
几乎是谢免叫自己名讳的那一瞬间,钱良暮便知谢免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当时看到的场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
可佘岁终归是要救的,若是醒着的佘岁他们兴许不必担忧,而如今的佘岁却是睡着,这一群人中也就他的实力能将佘岁救出。
钱良暮一笑:“佘兄便交于我,花道友还得麻烦谢兄。”
“从牢狱中救人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从府里面救人,兴许钱公子比我更顺手。”毕竟术关可是最擅长此事。
谢免倒也并非未救过人,只是救佘岁……他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他之前是不是忘记过什么东西?
商量完如何救人,陆由尧竟没有反驳一句,甚至没说什么自己也要去救人,除了疑惑他为何不去救佘岁外,陆由尧安静的不对劲。
钱良暮已先走一步,微棠也回了地洞,本打算跟着走的陆由尧发觉了谢免的目光,便特地停了下来。
“谢老大,怎么了?”见谢免瞧着自己,陆由尧不解的开口。
待钱良暮他们走远,且听不见脚步声后,谢免才开口:“我只是有些稀奇你与寻你那位的关系。是两情相悦呢?还是他强取豪夺,亦或者你一厢情愿?”
他虽无兴趣鬼王的私事,但他毕竟是要帮忙的,若是不搞清楚,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陆由尧眨了眨眼睛,反手指了指自己:“谢老大当真觉得,那位会瞧上我?”
起初年少,的确以为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但久了之后才发觉并非如此。
他只不过是那人无趣时逗乐的雀鸟,而这雀鸟是谁都可以,是什么雀鸟也都行,没了他,那人也自是有比他更听话好看的雀鸟。
“鬼族我不清楚,毕竟鬼族白为喜红为丧,但我们人族不是,因此那位究竟会不会看上你我并不清楚。”况且每个人的喜爱皆不同,他又如何能为他人下定论?
陆由尧扯了扯嘴角:“我与他同床共枕近八百年,可同床异梦都不知有多久,他待我如何,没人比我自己更为清楚。”
鬼王想要金丝雀,可他不想做金丝雀,更不想做什么也不会,只能由人保护的金丝雀,他本就不会是在囚笼中的鸟儿。
“你跟了他这般久?我之前完全未曾听闻过他身边有什么人。”更没听过鬼王心悦谁,就连关于鬼王的话本子,光是听都觉得好假。
而且,自从他见过鬼王后,就完全没把那家伙往情爱上想过,毕竟他完全想不到鬼王若是动了情会是何种模样。
就算是如今,光是想想都觉得稀奇,而且那金丝雀还是陆由尧。
“这不是寻常事?没听过便没有,想不到谢老大在这上面比我还迟钝。”他还以为谢免挺懂,看来是他多想了。
谢免瞧他:“小陆,你看的话本子定有不少覆水难收的。”
陆由尧颔首:“谢老大料事如神,果真与大佬是天作之合。”
“……你回洞穴去吧,近日别独自出行,若是真被找着了,我们恐是很难分身寻你。”要是鬼王亲自来,更是没人能轻易救下陆由尧。
陆由尧不以为然,毕竟见过他真容的就那几个,除非他倒霉透顶了,不然是不会被这些人找到的。
…………
谢免到牢狱时,牢狱中的狱卒已经饮酒饮到醉下,从其旁边路过时,他甚至能听到牢狱口中在念着什么酒后胡话。
此地的牢狱倒是一个人也没关,就关了花鹤,好在花鹤并未向陆由尧所言晕死过去,否则他还要背着花鹤去找佘岁他们。
见花鹤坐在干草上,目光直直的盯着窗外的明月,一手轻碰自己的唇瓣,就连他走进来也没发觉。
“鹤松,你这是热糊涂了?”谢免凑过去。
花鹤木纳的转过头瞧他,在见到是谢免时还不解的眨了眨眼睛,随后问道:“老大,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他们人还怪好的,给我们安排同一个牢房。”
明明他瞧这里的牢房都没人,想来也是希望他与谢免能做个伴。
“看来当真是热糊涂,都说起胡话来了。找了年年他们之后,我们便赶紧回去,你这样可不行。”谢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花鹤从干草上拉起身走出牢狱。
花鹤并未开口,只是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鹤这般在踏入映荒便已有展现,因此谢免也没太过在意,想来是未曾适应的缘由。
也对,岙谷在归域,那是八荒中心之处,无论是春夏秋冬,还是地势都是极好之处,因此并不会出现映荒这种极端的情况。
寻到佘岁时,他们先看见的是一地的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尸首,是因为这些人只是被打晕了过去。
往里走去,便瞧见了靠着沙堡的佘岁,而佘岁的身旁还有一个钱良暮,看起来也晕了。
佘岁瞧他:“来了。”
“看来我来得刚好。”见到这般场景,谢免并不意外。
他之所以不来救佘岁,便是知晓佘岁若是被强行弄醒的后果,而若是有人在佘岁熟睡时,想对其做什么,便会遭受雷电。
佘岁的安危根本不需担忧,但总归还是要来瞧瞧,如今醒来,也正好能一起回去。
佘岁抬眸看向他,又看向他身后的花鹤:“你们见过谁?”
这话倒是没头没尾,听得谢免格外疑惑:“方才才从牢狱出来,一路上倒是没遇到过任何人,除了这外面已经晕过去的人。”
“在此之前,你们见过同一个人。”佘岁上前,走到谢免的跟前,凑到他的脖子处闻了闻,“你身上的太淡,并无任何接触,兴许只是沾染上了气息。”
谢免顺着这话,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花鹤,转身的那一刻,他似是与佘岁有短暂的相拥,但很快便擦肩而过。
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花鹤渐渐的回神,抬头就见两人意味深长的瞧着自己:“怎……怎么了?”
谢免问佘岁:“他这般会一直持续到离开映荒吗?”
“不会,因为已经有人帮了他。”佘岁摇头,问花鹤,“鹤松,在此之前你见过谁?”
见过谁?
花鹤回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捂住嘴:“我好像看到了师叔,但师叔生气了。”
他也不知席今朝为何生气,是因为他的答复吗?还是因为他的主动,可是他很喜欢席今朝的触碰,无论是之前还是如今。
可席今朝说要带他离开,他需要离开谢免他们,他本是说想道别,但席今朝不让,还说他越来越不听话。
在谢免来时,席今朝便离开了。
“今……岙谷谷主,他来此地做什么?”发觉佘岁瞧他,谢免连忙开口,“我没遇到他。”
他今日是与陆由尧一起走的,他们一路上可从未遇到过席今朝,莫不是其实遇到了,只不过是擦肩而过?
也是,席今朝并不知他如今的模样,因此并不会突然拦住他,亦或者在那么多能人异士中,偏偏寻到他与陆由尧。
“的确是今朝。”佘岁肯定了花鹤的答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谢免觉得有些奇怪,但却说不上怪在何处,兴许是佘岁这半明的话让他觉得茫然,这好像是他与佘岁初次这般,之前几荒中无论佘岁说什么,他都不会有这般感觉。
因为,佘岁有自己的想法,所做所言皆是有缘由,可这一旦落在与自己认识之人有关的事情上,他却觉得有些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