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过成为天下第一这么简单啊》摘一片云

3、第 3 章 你不会是妖

　　洲玉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她说话听起来磕磕巴巴，周拂霁把她们带到内室之后，也没有考教或是测验，只面无表情地盯了二人许久，开口道：
　　“第一，我只教医术，不收徒。她可以在我医馆吃喝，但生死与我无关。
　　“第二，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我离开时不会带上她，医馆届时会留给其她人，此后她的一切与我无关，能否继续留在医馆只能看她的本事。”

　　她没有看洲玉，只直勾勾盯着言百姣：“如此，你能否接受？”

　　言百姣看着洲玉，低头思量了一瞬。
　　即便如此，也比跟着她去涉险好。

　　周拂霁面色复杂地看她一眼，随后招呼洲玉去了后院。
　　言百姣没有多留，见洲玉被安顿好，即刻便启程继续自己的征途了。

　　她走后，后院中，周拂霁倚在廊柱上，垂眸看着这个看起来如孩童般年纪的人，许久，忽然开口：“你是雪山上那只妖吧。”

　　洲玉看着她，似是在思量什么，过了一会才点点头。

　　“你要去追她？”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言百姣。

　　洲玉没有否认。
　　“我们，一起。”

　　言百姣让她待在这里，她照做了。可言百姣没说之后她不能离开去找她。

　　周拂霁知道她说的这个我们是指洲玉和言百姣，没她这个陌生人什么事。只是微眯起眼，打量着这只似乎从没害过人命的雪妖。
　　“她与你是什么关系。”

　　洲玉没有立刻回答，氛围异常安静，周拂霁等得快要不耐烦时，才听见她用那不符合外表的声音道：“她不认识我。”

　　周拂霁觉得这个雪妖在耍她。
　　这样一个答案需要想这么久？

　　她虽然不怕这只妖，但也不意味着她可以动手对她做什么。毕竟她只是一介凡人。
　　周拂霁还是很惜命的。

　　“何时走？”周拂霁问。

　　“现在。”洲玉说。
　　话音落，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后院中。

　　周拂霁隐约听到对方离开后说了句“多谢”，起身欲走时发现刚刚洲玉站过的地方落下了个不起眼的小布袋。

　　周拂霁弯腰拾起，打开一看，并非她以为的金银，而是一颗看起来不起眼的丹丸。

　　周拂霁将丹丸拿在手中观察了片刻，脸色微变，她抬头望向天空，似乎想寻找刚刚那人早已不见的影子。布袋在她手里捏了半晌，还是被她收了起来。

　　-
　　下山后的路好走了许多，天上只飘着零星的小雪。言百姣的皮袄子重新回到了她身上，依旧背着一身叮叮当当的家当。
　　她说过不用带那么多，但小河村的妈妈们总怕她饿着冻着，说什么也要让她带上。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附近没什么屋舍能让她遮风挡雨，言百姣四下望了望，将自己的东西放到一棵树下，随后拿下了一直背在身后，用布条包着的一把长刀。

　　刀是小河村一个上了年纪的姥姥锻的。从前她央求了很久姥姥都不肯给她一把开刃的武器，但她临行那日，在家门口的茅草垛上看见了这把刀。

　　刀身与刀柄相接处，刻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字。
　　灼。
　　它是姥姥的名字，姥姥锻造铁器时偶尔会在上面留下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印记。

　　言百姣简单将一片地上的雪清理了下，往远处走了两步，用长刀砍下了几根树枝。
　　本该笨重的刀却被言百姣用得无比灵活，手臂粗的树枝被她削成一段一段，堆在了方才清扫出的空地上。

　　树枝表面沾了雪，有些湿，打火石打了半晌也没什么作用。言百姣蹲在地上思考了片刻，翻出了那本功法秘籍。
　　她记得有个什么好像很简单的能点火的术法。

　　再次翻开功法，言百姣皱了皱眉，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她先前看的时候这本书是这样的吗？她有些记不清了，但这些字怎么这么陌生，仿佛这她第一次翻开这本书。

　　思索片刻，言百姣觉得不可能有人来调换她一个练气都练不明白的弱鸡的书，总归自己好像天生对文字不敏感，加上这上面甚至有许多她根本不认识的字，忘记了也很正常。
　　言百姣再次阅读起了这本功法。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寒冷的风也倏然静止。
　　言百姣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身体中的淤堵莫名疏通，言百姣好像明白了什么叫做……灵力。

　　她无师自通，目光从书上移开，伸出手，掌心猝然燃起一小撮火苗。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火光映在她黑色的眼瞳中，越来越亮。

　　言百姣望着手中不熄的火焰，兴奋地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树枝孤零零地堆着，被言百姣抛在了脑后。

　　她果然是天才！
　　言百姣想。
　　区区练气，下一步就是筑基，什么金丹元婴化神，通通不在话下！

　　言百姣飘飘然，手中的火焰猝然缩小了一寸，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要生火。

　　有了引火诀，终于不必用打火石费力地点半湿的柴，言百姣控制着火焰将树枝烤干，而后燃烧。

　　有了火堆，言百姣又去远处砍了几根稍长些的侧枝，边边角角砍下来丢进柴火堆，最后用树枝树皮和行李里的几样东西搭了个简易的木棚，暂时用来遮蔽风雪。

　　借着火光，言百姣再一次翻开了那本功法书。
　　文字读起来比先前顺畅了许多，若不是自小与文字书本不对付，言百姣险些以为自己也是个读书天才。

　　适应了灵力在体内的运转言百姣将功法收起来，转而打开自己的包袱，开始盘点物资。

　　虽说临行前妈妈们给她塞了不少吃食和银钱，但大半个月过去，干粮已经快要见底。手里的银钱在小河村算是比大财，但出来之后言百姣才知道外面的价格到底有多贵，她全身上下全部加起来都不够普通客栈住上几晚。

　　从这里到西屠山，她脚程快，但也要再走至少三个月。
　　刚好能赶上西屠山的论道会，据说天书会在那时出现。
　　要想办法赚点钱。

　　思考了片刻，总归现在也不能凭空变出银钱来，还是先睡觉。
　　赚钱的事过几日到了城里之后再说。
　　言百姣拉了拉自己的皮袄子，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歪头闭上了眼睛。

　　临时搭建的木棚只能稍稍遮蔽些落雪，却四处漏风，言百姣睡得不甚安稳。
　　她好像又在做梦了，梦里还是那些看不见脸的人。
　　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下，原本依靠在树干上的身体朝一旁滑去。只微微动了半寸，还未来得及惊动沉睡地梦魇，一只苍白的手伸出将人扶住。

　　许是担心自己的皮肤太过冰凉，那只手上覆着一层薄衣。她从树后走出来，一头如雪般的白发格外惹眼。
　　她与洲玉长得有几分像，却不是洲玉那般年幼，看起来与言百姣差不多的年纪。

　　女子垂眸望着熟睡中的言百姣，周遭地风雪不知为何渐渐停了下来。
　　身下残留地薄雪渐渐融化，融化后地雪水却不曾沾染熟睡中人衣衫半分。

　　她同样席地而坐在言百姣身旁，丝毫不担心自己拿一身白衫沾染上脏污。
　　身体因为刚刚动作而微微倾斜的言百姣靠在了白衣女子身上。那女子抬手，指尖轻轻拨了拨落在言百姣眼角的碎发。

　　半晌，她收回了自己始终落在言百姣身上的目光，头轻轻碰上言百姣的，与她如此靠在一起，同样闭上了眼睛。
　　火势渐微地火堆一夜未熄。

　　清晨。
　　阳光被头顶树皮草叶遮挡，没有打扰二人的睡眠。
　　言百姣是被烤鱼的香味香醒的。

　　她一睁眼，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火堆上架起了一个简陋的烤架，洲玉正熟练地给烤鱼翻面。

　　言百姣被吓了一跳，她翻身跃到洲玉身旁，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洲玉怎么在这儿？难道是那小周医生表面是个好人背地里偷偷虐待小孩？一个小孩怎么在这冰天雪地里找到她的？烤鱼又是怎么来的？

　　最重要的是——
　　言百姣自认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警惕性也不高，但洲玉在她身边来来去去，架火烤鱼，她竟然也丝毫没有发现。

　　言百姣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
　　这几日常做梦，梦里来来去去许多人，醒来言百姣却不记得究竟梦见了些什么。
　　该死的梦不仅叫她白日里精神不济，竟也让她失了夜里本该有的警惕。

　　洲玉一言不发，只在鱼烤好后递给了言百姣。
　　香味萦绕在鼻尖，言百姣下意识舔了舔略显干裂的唇，思想斗争少顷，还是接过来一口咬了下去。

　　“等下我送你回去。”她嘴里咬着鱼肉，吐字有些含糊。

　　洲玉没有说话，她低着头，像是默认。
　　言百姣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升起一丝怪异感。
　　从小到大都被评价为没心没肺的言百姣竟然看懂了洲玉此刻的心思。
　　她送她回去一次，她便会找来一次。

　　言百姣沉默，不明白自己怎么沾上了一个犟种。
　　“随你吧。”她嘟哝道。

　　手中烤鱼的味道不错，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孩是在哪学的这门手艺。言百姣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自己的烤鱼，问道：“这鱼哪来的？”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天寒地冻，哪里可能有鱼。就算附近有湖，洲玉小小年纪，破冰都难，又怎么可能抓上来鱼。

　　这次洲玉没有沉默，她手指了一个方向：“河里，有。”

　　言百姣眯了眯眼。
　　她单手抱胸，另一只手撑着摩挲着下巴。
　　“你不会是妖吧。”她忽然开口。

　　在雪山上突然出现，附近的村子无人认识，小小年纪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却能平安在雪地里行走那样远。
　　且不说她那头明显异于常人的头发，正常人类小孩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不过也有可能是哪家的修道天才，曾经听老人说过，修真者十一二岁便踏入仙途的天才也不少。

　　言百姣有些纠结起来。
　　她才刚刚练气，完全看不出来洲玉到底属于哪一种情况。

　　指尖翻动，速度快得言百姣完全看不清，下一刻，一个充满言百姣看不懂的复杂符文的阵纹出现在她面前。
　　洲玉抬手，指尖不知道被什么划破，一滴血滴在了阵纹上。

　　言百姣看着那双直直望着自己的黑眸，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是要和我结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