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过成为天下第一这么简单啊》摘一片云

4、第 4 章 难道一个人

　　洲玉点头。
　　这便是承认了她是妖。

　　言百姣从前听人提起过，人与妖能够结契，结契后双方生死与共。但这种情况大多发生在人与妖兽之间。
　　结契意味着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人修手中，向来高傲的妖族自然是不肯的。

　　言百姣觉得有些魔幻。
　　她只是在雪山上捡了个小孩，结果对方实际是个妖，现在还要和她结契。

　　言百姣一时不知道是该感慨自己真幸运没一下被妖杀死，还是恍惚一只妖竟然主动与人结契。

　　思落了片刻，对结契的好奇胜过了对对方意图的揣测，言百姣用长刀同样割破了手指，将血滴到了阵纹上。

　　下一刻，阵光大亮，将二人笼罩其中。
　　言百姣左右张望，目之所及只有白光一片。待阵光消失之后，她将自己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身上没有忽然多出来的纹印，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这就成了？”她有些疑惑。
　　还以为结契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还未等洲玉有所回应，言百姣忽地皱起了眉，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她身体里膨胀，让她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在她做出反应之前，有人倾身上前，温和的力道点在她身上的几道穴位上，言百姣感觉自己被人带着身体下沉，闭目调息，那股紊乱膨胀的力量渐渐平稳下来，化作灵力融入她的灵脉中。

　　原本晴朗的天忽然阴沉下来。阴云集聚，言百姣听见了轰隆雷声。
　　她睁开眼睛，愕然抬头：“这是——”

　　“集中精神。”洲玉难得说话没有停顿，“你不会有事。”
　　言百姣莫名安定了下来。

　　只是她心中仍有一丝疑惑。
　　现在这个情况明显就是雷劫。但从前她听人说过，炼气到筑基是唯一一次不需要雷劫的破镜，言百姣隐约知道自己是要筑基了，可为何筑基会引来雷劫？

　　轰隆——
　　雷声在耳边炸响，饶是闭着眼睛，言百姣也能感觉到那到劫雷正自天际直直劈向自己。身后的人掌心轻轻抵着她，温和的灵力涌入她的身体。言百姣甚至来不及感觉到被雷劫劈中的痛感，只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她，卸掉了天雷所有的力量。

　　言百姣感觉到自己丹田中有什么在渐渐成型。
　　练气、筑基……金丹。

　　阴云渐渐散去，天空放晴，言百姣这才察觉到昨夜的雪早已停了。
　　此时此刻，她的丹田中，是一颗已经成型的金丹。

　　言百姣大为震撼。
　　她做了什么？上一刻她才刚刚练气，为何现在直接金丹了。

　　洲玉不知何回到了她面前，乌黑的眼睛复又望向了她。
　　言百姣眨了眨眼。
　　难道是因为与洲玉结了契？

　　言百姣觉得自己了悟了。只是与一个妖修结契便到了金丹，若是多结几次契……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面前的洲玉忽然开口：“不能，契，别人。”
　　言百姣大失所望：“难道一个人只能结一次契？”

　　洲玉半晌没说话，良久才点了头。

　　言百姣啧啧两声，为自己还未成型就已夭折的修真速成大计悲伤片刻，转头又问起了洲玉：“你就是大娘口中山上的那只雪妖？”

　　洲玉点头又摇头。
　　“不是，雪妖。”她说，“你来之前，山顶，沉睡。”
　　许是因为说话比较慢，长句说起来比较困难，洲玉干脆只说了几个关键词。
　　“我在，等你。”

　　言百姣此时坐在地上，洲玉站在她面前，她需要稍稍抬眼才能与她对视。
　　“等我？”言百姣不解。

　　她忽然想起从前偷看的那些话本子，故事中的主角总有一些难以解释的奇遇。
　　言百姣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起来。
　　难不成她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天下第一？

　　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言百姣兀自高兴了一会儿，望向洲玉地眼神都变得热切了许多。
　　“你说话是怎么回事，妖也会结巴吗？”

　　洲玉摇摇头：“过几天，就，好了。”
　　只是因为刚从沉睡中醒来，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

　　言百姣没再继续追问。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重新背上自己的长刀，而后在洲玉面前站定，弯腰手撑在膝上，与她平视。

　　“我要去西屠山。”言百姣顿了一下，“西屠山，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地方吧？”
　　洲玉点头：“天书。”

　　“我不能保证这一路都会太平，也不能保证夺天书时不会有致命危险，如果我死了，有契约在，你也会死。”此刻言百姣脸上没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表情，少有地认真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与我结契，但在到达西屠山之前，你都有反悔的机会。”

　　洲玉只是摇头。
　　“我，保护，你。”

　　言百姣挑了挑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拆掉临时木棚中的几样东西塞回行李中，又把自己的皮袄子重新穿到了洲玉身上。
　　虽然妖似乎可能也许不会感到冷……但管她呢，她就是想把暖乎乎的袄子给她穿。

　　言百姣带着她那一身叮叮当当的家当就要继续上路。
　　一只白皙到近乎病态的手从她右侧伸过来，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简。

　　言百姣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
　　“储物。”洲玉的目光落在言百姣过于杂乱的行李上片刻。

　　言百姣惊喜。她接过玉简，指了指自己：“送我了？”
　　洲玉：“你的。”

　　言百姣只当她说的是送给她就是她的了，笑眯眯地捏在手里，随后又困惑起来。
　　这个该怎么用？

　　她见过仙长挂在身上的芥子囊也听说过类似异形储物镯之类的，玉简作储物法器言百姣从前未曾听说过，更不知道该怎样用。

　　言百姣盯着手中的玉简，忽然心念一动，将一丝灵力注入进了玉简，下一瞬，身上除了长刀之外的所有行李都消失不见，进入了玉简之中。
　　将行李收纳完之后，玉简上闪过一丝光芒，随后消失在了她手中。

　　言百姣怔愣一瞬，随后大惊失色。
　　她的行李！她的家当！她的钱！她的肉干和酒！！

　　她瞪向洲玉，眼神仿若在看一个小贼。

　　见她这副模样，洲玉那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表情，似是莞尔，又转瞬即逝。

　　“你竟然还笑？！”言百姣手一横抵在自己颈前，严肃道，“信不信杀了你。”

　　这次言百姣看得真真切切，洲玉的眼睛里也漾起了笑意，有了别样的神采，她踮起脚，指尖轻轻点在了言百姣的额心，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
　　“在识海。”她说。

　　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言百姣的手能将洲玉此时身体的手完全包裹住。

　　言百姣弯腰，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唇角。
　　“这才对嘛。”她笑道，“小小年纪整天板着个脸像个小大人，小孩就要多笑笑才好。”

　　眼睫微不可查地轻颤了一瞬。
　　面前人的面孔与许多年前的记忆重叠，洲玉有一瞬间晃神。

　　“想什么呢？”
　　随着话音而来的，是一个脑瓜崩弹在她的额角，力道很轻。

　　覆盖在手背上的温热随着这个动作撤去，手垂回到身侧。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轻轻握起的手。
　　洲玉只是摇摇头。

　　言百姣也没追问，这小妖说话结结巴巴的估计也不爱开口。
　　她站起身，一翻手在洲玉头顶用力揉了揉。
　　“走吧。”

　　没了挂在身上叮叮当当的包袱，言百姣的步伐轻快了许多。她习惯一个人走，一时间忘了收一收脚步，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身边现在还跟了个半大小孩。
　　她回头，发现洲玉稳稳地跟在自己右后方一步远的距离。

　　不愧是妖。
　　言百姣回过头继续往前走，眼睛忽然一转。

　　她对修士境界不慎了解，但听闻从前想要收她为徒的那位师长也不过是将将元婴。现在她距离元婴只差一个大境界，就算差大约也差不了多少。
　　言百姣的身影一晃，如一阵风一般飞跑了出去。

　　言百姣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玄妙的感觉。
　　她的身体好似融进了风，肉丨体随风而动，四肢百骸都变得无比轻盈。
　　周遭的灵气随着她的动作而涌动，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灵脉。

　　言百姣眉眼舒展，她颇为得意，回头看去——
　　洲玉依然在她的右后方一步之隔的位置，轻而易举地跟上了她。
　　而且。

　　言百姣简直难以置信。
　　如果她眼睛没坏的话，洲玉这是在……飞？

　　还未等她收敛情绪，洲玉手上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柄剑，抬手便向她砍来。
　　言百姣下意识拔刀回挡。

　　凡铁铸造的长刀无法承受修士蕴含灵力的一击，但言百姣的长刀没有碎。
　　刀刃上嵌入了细微的凹痕，无伤大雅。
　　刀身上覆着一层波波的灵力，是方才言百姣下意识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未曾。

　　对面的洲玉并没有给她太多的反应时间，身形一闪，便再次朝她攻来。
　　言百姣艰难地招架着。

　　她会一些刀法，是给她锻刀的姥姥教她的。
　　她也的确对此感兴趣，闲来无事时常常跑去灼姥姥那儿，缠着她教自己练刀。
　　但这是她第一次实战。

　　她不知道洲玉为什么突然攻击她，言百姣也没有一味躲避。
　　这里没有人，只有断断续续的树木。言百姣身体灵活地闪避，借着枝干树木卸掉洲玉的一些攻击，一边观察着洲玉的招式。

　　言百姣看得仔细，她总感觉洲玉这种大开大合的打法不太像用剑，更像是挥刀。
　　她读书不行，却对这种事情记性颇佳。几个回合间已经记住了洲玉的招式。

　　再一次格挡后，言百姣忽而向后跃去，而后迅速往前，手腕一翻，长刀随着她的动作朝着洲玉劈去。

　　这一击并没有击中洲玉，她侧身躲开了攻势。
　　静默一瞬，忽然传来什么东西破裂地声音。身后侧柏树的半截树干应声而碎，木屑簌簌落在了雪地上。

　　洲玉收回目光，长剑也消失在她手中。
　　“很、厉害。”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