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山茶花落》冷凝曦

46、陪伴是长情的告白（11） 朝暮相随

　　“朝暮居，好名字。”卓聿航在客栈门口看着名字说。

　　“愿相爱之人朝暮相随，故取朝暮为名。”

　　“寓意很好，那你的名字任随暮也取自这？”

　　“对。”说到自己名字，她情绪一下子低落，“我爸给我取的，他希望能与我妈朝暮相随，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哪有那么神奇的力量！

　　任随暮整理好情绪回头看他，“客栈不仅名字寓意好，客流量也多，早已客满，你找别的酒店去吧。”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来者皆是客。”外婆拍了一下她的头，然后拉着卓聿航说，“阿航，我们进去啊，别理她！”

　　“好嘞，外婆。”

　　于是，他搀扶着外婆进去，留任随暮一人原地生气。

　　没错，卓聿航在茶园短短半天时间，就把外婆哄得服服帖帖。

　　因为馨馨在木茶古镇待了六年，又和任随暮是好友，也相当于是外婆看着长大的，所以她很疼馨馨，如今在得知他是馨馨的亲哥之后，那更是爱屋及乌。

　　客栈共三层，保存着本地特有的建筑风格，幽静，典雅，古朴。一楼是接待大厅，旁边有一片休息区，还有公共厨房，中间是一个大院子，客人可以在院子里聚餐烧烤。

　　进门后前台容容微笑：“欢迎光临！请问您有预订吗？”

　　“没有，”卓聿航掏出身份证，“一间房，无论什么房型都可以。”

　　“那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客满了。”

　　外婆上前问：“你看看有没有今天要退房的客人？”

　　容容在电脑上查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虽是简单的问候却令人不寒而栗。

　　中年女人从楼上下来，仪态端庄，波澜不惊地环顾四周。她如墨的长发用一支碧玉发簪挽成发髻盘在脑后，整个人气质婉约，保养得宜，与任随暮有着相似的面容。从她身上，强烈感受到“岁月不败美人”的真实含义。

　　容容简单叙述了一下情况，周冉了解后，对他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确实已经客满。”

　　卓聿航收起身份证，猜到这位应该就是任随暮的妈妈。

　　外婆忽然想起：“暮暮啊，你房间旁边不是有一间空房吗，阿航是馨馨大哥，来了这，我们当然得尽地主之谊。”

　　客栈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是专供客人居住的地方，后院是任随暮家，多出来的客房是以防万一，给亲朋好友住的。

　　她走近，挽上外婆的手说：“外婆，你别被他糊弄了，他有地方住。”

　　听完她的话，他立马对着外婆摇了摇头，一脸真诚，表示自己真的没地可去。

　　周冉从对话中知晓了他的身份，而且看起来，他和随暮的关系也不简单。

　　“随暮，听你外婆的。”然后目光转向卓聿航，“既是馨馨大哥，你安心住下便是，我们家随暮在宁市还需要你和馨馨多照拂。”

　　卓聿航谦卑有礼：“谢谢阿姨，朋友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我叫卓聿航，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任随暮私下里瞪了他一眼，这演技加上这皮囊，不去演戏真是可惜！

　　周冉看见自己女儿小动作，也没戳破，只说：“随暮，陪你外婆回房间，她该吃药了。”

　　“知道了，妈。”她陪着外婆回屋，到拐角处下意识回头，他正含笑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她也回之一笑。

　　人走远后，卓聿航转身，见周冉盯着自己，他第一次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得不主动问候：“阿姨，您有事吗?”

　　“没事，”她收回眼神，表情淡然，“我让人去收拾房间，你先在大厅这边休息一下。”

　　“好的，谢谢阿姨。”

　　傍晚时分，苏昂气喘吁吁地把卓总行李送到朝暮居。

　　上午一下飞机，卓总就赶去茶园考察。苏昂觉得这事也没有这么着急，没必要这么赶吧！

　　他拖着行李去酒店办理入住，有了一下午的闲暇时间，老板工作他摸鱼，心里甚为不安。然后，正准备吃晚饭时，就接到了卓总电话。

　　站在门口，他想不通，这也就是一普通的客栈啊，卓总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不住，偏要来住民宿客栈，这口味变得也太诡异了！

　　没一会儿，卓聿航出来了，接过行李。

　　“我今天考察过，就定紫溪茶园，后续合同事宜你去准备。这两天工作不忙，你自己也可以逛逛。”

　　带薪休假，爽！

　　“好的。”苏昂目光越过卓总看到刚从客栈里出来的人，大为震惊，“任总监，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能去哪！”问得真是奇怪。

　　苏昂顺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难怪卓总要亲自来木茶古镇考察，难怪他要住朝暮居客栈，真用心良苦！

　　“哈哈，你家客栈挺不错，环境风景也好。你们忙着，我先回酒店了。”说完灰溜溜地跑了，不敢多留一秒，怨种打工人非他莫属。

　　卓聿航眼神有些闪躲，想当做无事般提着行李进去，但任随暮可不会轻易放过。

　　“站住，”她绕到他面前，微笑凝视他，“你不是说你没订酒店吗？苏特助会只给自己订房间，不给你订，那他怕是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我没说过我没订酒店，”他脑子转的飞快，“只是更喜欢住客栈，还可以体验本地的民俗文化。”

　　他是没直接说过，但他话语间一直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她要送东西给街头的徐阿姨，没空跟他掰扯，转身就走。

　　“我不是骗你，我……”看着她消失在街头，他无奈，只能先把行李送回去。

　　半小时后，卓聿航在房间整理行李。看到红绳手链，他仔细端详了许久，正思考着，敲门声响起。

　　他放下手链去开门，是任随暮。

　　“看在你给我推荐医生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刚才骗我的事了，但只此一次。”

　　他乖巧点头。

　　她进屋巡视了一圈，问：“怎么样，住我们客栈还习惯吧？”

　　“嗯。”他跟在她身后，看房间的摆设，诚心回复，“卫生不错，环境不错，风景不错，人更不错！”

　　“……”这人真是，夸奖就夸奖，怎么又带她。

　　床上的手链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有些惊喜，“我的手链，你带来啦。”

　　任随暮拿起手链给自己戴上，但单手不好扣那个锁扣，折腾了半天也没扣上。

　　卓聿航接过来说：“我帮你戴。”然后他两秒就成功地扣上了。这一对比，真是气人！

　　“嘶——”他不小心扯到了痛处。

　　“你怎么了？我看看。”她踮起脚看到他后颈红了一片。

　　“可能是不适应这边的环境，被晒伤了。”

　　想到他从宁市过来又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下午，她说：“等着，我去找药。”湳市对比其他地区光照强，紫外线也强，所以客栈有给客人准备晒伤的药膏。

　　她匆匆跑出房间，没多久手里拿着药膏回来。

　　“衣服脱了。”她撕开棉签，要给他涂药。

　　卓聿航瞳孔一震，随后拿过药膏，说：“我自己处理就行，你先出去。”

　　“这会儿怎么又矫情了？”她拿着棉签，无语地看着他，“背上你自己怎么处理？”

　　任随暮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见他不动，便自己上手，三下五除二地把他衣服扒了。他后颈那一块，不仅通红，有几处严重得都破皮了。看到这情形，她有些心疼，动作也变得轻柔。

　　“你这行为可是实实在在的耍流氓，得对我负责啊！”他回头看她。

　　“别动，正涂药呢。”

　　见她心疼，卓聿航主动安慰：“我没事，一点也不疼，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她嘴硬不承认，随后想起提醒他，“你之后出门做一下防晒措施，别等回宁市直接变成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非洲荒野求生了呢。”说完她还自动脑补了一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

　　上药期间，火烧云铺满天际，映照大地，绽放它独特的魅力。窗外夕阳落山，两人影子从一开始的在一起到最后又慢慢地一同消失。

　　窗户开着，晚风吹拂，显得今日的天气异常温柔。其实，温柔的不止天气，还有她温柔地给他涂药，一声声软萌的猫叫声从邻居那边传来，屋内一片岁月静好之感。

　　直到，门被推开——

　　“啊，对不起！”客栈工作人员王婶立马道歉。

　　“老板担心夜里冷，让我再送一床被子过来，我见门半开，以为是出去时忘关了。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王婶把被子放下就要走，忽然又转过身来定睛一看，确定自己没认错，“随暮，你这……你们？”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任随暮这才意识到他俩此时的动作有多暧昧，多令人遐想……卓聿航坐在床上半穿着衬衫，她跪坐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脖颈上，整个人还往他身上凑，这行为想不让人想入非非都难！

　　“王婶，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下床远离他站好，举着手里的药膏，“他晒伤了，我给他涂药呢。”

　　卓聿航背转过身，穿好衣服。

　　王婶望了一眼任随暮，又细细打量穿好衣服站在任随暮身后的人，心下了然。

　　她语重心长道：“随暮，我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做事都心里有数。放心，我不会跟你妈说的。”她在客栈也干了十多年，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诶，不是，王婶，我真的只是涂药……而已！”然而人已走远。她回头看到罪魁祸首还在憋笑，气不打一处来，“笑什么笑，还不是因为你。”

　　“好，不笑。”卓聿航收住笑意，转为严肃，“你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哦，她被气的都忘了正事。

　　药也上得差不多了，她收拾收拾，“我们这边晚上很热闹，你要不要出去逛逛？”

　　“好，只要是跟你，去哪都可以。”

　　他顶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说出这样的话，其中反差感任随暮怎么想怎么搞笑。她双手抱臂打量他：“卓聿航，这不像你啊，以前你对我可一直是居高临下的姿态，感觉跟我说话都是一种浪费。”

　　“我看过网上攻略，追人不能高姿态。”

　　额……又绕回这个话题了。他说得有理有据，还真是好学。

　　“走不走？”

　　“走。”

　　他拿上外套，跟在她后面，此刻天色微暗，正是夜生活的开始。

　　大街上，小贩四处吆喝，青石板路上随处可见的外地游客给这个古镇增添了一份五彩斑斓的美，他们从街头逛到巷尾。

　　“带你去我最喜欢的酒吧看看。”

　　“好。”她愿意让他走进她的生活，是个好的开始。

　　“故事”酒吧。

　　比起别的酒吧灯红酒绿，这个酒吧显得十分清冷，就连灯光都是昏黄的。唯有舞台上驻唱的歌手，抒发着他极致的情感，与昏暗的灯光完美契合。

　　任随暮找到自己习惯的位置坐下，点了常喝的“自渡”酒，问卓聿航：“你喝什么？”

　　他扫了一眼酒单，“跟你一样。”

　　“小优，两杯‘自渡’，谢谢。”

　　“好嘞，暮姐你稍等。”

　　看她熟稔的样子，他好奇：“你和这里的服务员都这么熟？”

　　台上歌手正唱到高潮，声嘶力竭地呼喊。

　　怕他听不清，她凑到他耳边说：“知道这个酒吧为什么叫故事酒吧吗？因为来这里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而我喜欢听有故事的人讲故事，所以经常来这。”

　　小优把酒给他们送来，看到她身边的帅哥，还朝她眨眨眼：“两位，请慢用。”

　　任随暮知道小优什么意思，嗔怪地回了小优一个“没有”的眼神。

　　昏暗的光影照在她脸上，她一手托腮一手晃动酒杯，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显得整个人慵懒又随意。看着她半明半暗的侧脸，他脱口而出：“我觉得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听到他的话，她转头看他：“我吗？”她摇摇头，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故事，不过我给你介绍个有故事的人。”她指向台上正在演唱的人，“主唱叫做阿杰，他组建了民谣乐队，在这驻唱已经三年了……”

　　她记忆回到了初识阿杰那会儿。

　　那时候，阿杰每天邋里邋遢的，颓废得不成人样。

　　他从小就是孤儿，长大后遇到真心相爱的女孩。他和深爱的女友在一起八年，异地六年，就在他们马上要结束异地结婚的时候，一场意外毁了他们即将有个家的幸福。他女朋友在最后一次来找他时，不幸遇到空难去世……最终，他还是孤独一人，四处流浪。

　　阿杰以前是个在网上小有名气的歌手，他女朋友最爱听他弹吉他唱歌，总是崇拜又痴迷。女朋友是他的信念，却在最爱彼此的时候去世。原来得到后又永失所爱才是最绝望的，他内疚、自责，或许这辈子都释怀不了……

　　时间抚平的只是表面的伤痛，他熬过了颓废期，振作起来重拾曾经的爱好，当了驻唱歌手。每天晚上唱着她喜欢听的民谣，思念着心底再也见不了面的人。再后来就组建了这支乐队，名叫‘念’。

　　任随暮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驻唱赚的钱不多，但足够他在我们这个小城里过平静安稳的生活。故事不长，情真且深。”

　　听完故事，卓聿航沉默地端起酒喝完，很烈，如火烧喉，但最后却感觉清凉入心，余韵悠长。

　　世间皆苦，唯有自渡，熬过来就是解脱，故为“自渡”。

　　时间刚好，她讲完，台上的表演也结束。中场休息，阿杰看到任随暮来了，便过来找她。

　　“来了啊！”

　　“嗯，一个朋友到这边出差，我带他来坐坐。”她简单介绍，“卓聿航，阿杰。”

　　两人打了个招呼。

　　阿杰用别样的眼神看向她：“恐怕不是一般的朋友吧，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任随暮没理会阿杰的调侃，直接说：“一周吧，你唱的民谣还是那么深入人心。”

　　“其实也没有，只不过每个人都有不能忘怀的记忆，共情罢了。”阿杰勉强笑了一声，但这笑声又透露着无限悲凉，“人呐，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趁还在当下，珍惜身边人。”他看了看卓聿航，意有所指。

　　“我先去了，等我收工一起吃宵夜。”

　　“好。”她答应得爽快。

　　杯中剩余的酒被她一口饮尽，阿杰也返回台上接着弹唱。

　　她站起身来：“故事听完了，酒也喝完了，我们走吧。”

　　“不跟阿杰说一声？”他抬头仰望她。

　　“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