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山茶花落》冷凝曦

45、陪伴是长情的告白（10） 茶园相逢表

　　湳市阴雨连绵十多天后，终于放晴。

　　任随暮看着外婆忙碌的身影，心疼却也欣慰。她请了一周的假陪外婆，这几天也找专家看诊过，医生建议药物治疗，而且要保证老人心情。

　　外婆采了一辈子的茶，对茶感情深厚，即便生病了也闲不住。拗不过外婆，她只能陪着外婆一起到茶园采茶。

　　紫溪茶园的老板姓张，听说这两天在谈大客户，对方要来实地考察，估计就是今天了吧。

　　茶园入口处，张老板正招呼着远道而来的贵客。

　　“卓总，欢迎欢迎。”

　　卓聿航环视四周：“张老板，这边风景挺好。”

　　“是啊，特别今天，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张老板附和，“我们种植范围广，覆盖整片茶山，而且嫩芽翠绿，今年是个丰收年。”

　　他就近看了手边的茶，“长势不错，我们去别处看看。”

　　“好，卓总请。”

　　茶农们一人负责一片区域，认真采茶。走到半山腰地区，张老板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周大娘，你年纪大了，况且病还没好，怎么又出来干活了，我们这人手够，不差你一个，你快回去休息。”

　　被喊的人抬起头来，是一位年近八十的老妪，她穿着深蓝色的布衣褂子，满头银发盘在脑后，脸上皱纹四起，眼睛小得仿佛一条线，整个人身形瘦小，佝偻的背上却跨背着一个箩筐，里面装了一半的茶叶。她艰苦挣扎的样子，仿佛背的就是她的全世界。

　　老妪笑着说：“老张，我没事，我这身子骨还可以再给你采十年的茶。”

　　是外婆。

　　对比起他在视频中见到的模样，现实中的外婆更加瘦弱。

　　想来也巧，卓聿航本想着尽快完成工作去找任随暮，如今看来是不用着急了。他正准备主动跟外婆打招呼，就见那边来了一个人。

　　“外婆，我可听见了，张叔让你休息呢。”她只顾低头看护外婆，没注意到周边的外人。

　　张老板劝说：“是啊，周大娘，你就听小暮的，要回头出了事，我也负不起这个责啊。”

　　任随暮放下背上的箩筐，动作熟练地把外婆箩筐里的茶全部倒到自己箩筐中。

　　她这一身打扮，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穿着简单素雅，脸上未施粉黛，及腰的长发随意挽起，头上戴着大草帽，背上背着一箩筐的茶叶，还真有几分农家采茶女的模样，整个人给他的感觉非常柔和。

　　卓聿航轻咳一声，吸引她的注意。任随暮上一秒对外婆还是一脸笑意，下一秒看到他，笑意瞬间消失，变成冷脸。

　　他怎么会在这？

　　张老板立即介绍：“这位是茶商卓总，来我们茶园考察的。这位是我们这的老茶农周大娘，旁边是周大娘的外孙女。”

　　外婆因记忆有限，已经记不得卓聿航，更记不得前几天还和他通过视频电话。

　　“任小姐，在这遇到你，真巧。”他主动伸手。

　　任随暮不给面子：“不好意思，刚采茶手脏，怕玷污了卓总。”

　　见她不愿握手，他也没生气，收回手后说：“没事，脏了，洗干净就行。”

　　“卓总，小暮，你们认识啊！”

　　“认识。”

　　“不认识。”

　　一如之前馨馨生日宴时他俩的回答。

　　“啊？”张老板一脸迷茫，所以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任随暮瞪了卓聿航一眼，解释道：“之前和卓总因为合作有过一面之缘，我怕卓总贵人多忘事，难得卓总还记得我，我很荣幸。”

　　“认识好啊。”

　　张老板喜笑颜开，既然认识，请小暮从中斡旋，那生意成的概率也比较大。

　　茶园入口那边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喊：“张叔，你儿媳妇要生了，你家里人都去医院了。他们打你电话一直不接，我才跑这来给你报信。”

　　想着为了招呼好卓聿航，他特意把手机调成静音。

　　“什么？我知道了，马上去。”张叔掏出手机，可这边茶园还没考察完，合作也没谈，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卓聿航看出张老板为难的样子，便说：“赶紧去医院吧，错过了孩子的出生可不好。”随即，眼神转到了任随暮身上，“茶园就让任小姐带我考察吧，可以吗，任小姐？”

　　他看着她，虽是请求，语气却十分肯定。他知道，这个时候，她不可能会拒绝。

　　确实如此。

　　她露出标准的职业假笑：“好的，卓总，我一定带您好好考察我们紫溪茶园。”然后对张叔说，“张叔，你快去吧，这边有我。”

　　张老板一脸感激，“小暮，那麻烦你了，卓总，我先失陪了，之后定好好款待你。”说完，他快速离开。

　　“暮暮啊，你快带卓总好好逛逛。”外婆催促。

　　“不行，我得跟着你，万一你又走丢怎么办？我先把你送回家再带卓总考察。”

　　“不会不会，我带着你给我的亲属信息卡，就算走丢了也会有人给送回去的。再说我就在茶园采茶，丢不了，放心。”外婆把任随暮推到他面前，“卓总，让暮暮招呼你哈。”

　　“外婆好，我叫卓聿航，你直接叫我名字就成。”

　　“好好好，暮暮，阿航，你们逛着，我去采茶了。”

　　于是，外婆背着自己的箩筐走了。

　　只剩他们两人。

　　“你翻脸不认人的模样，一如既往。”他暗指她说不认识他，在馨馨生日时如此，在刚刚介绍时也是如此。

　　“谢卓总夸奖，那我们就当不认识。”她没好气地说，“走吧，您需要了解些什么，尽管问我。”

　　任随暮侃侃而谈，卓聿航跟在她身后，认真听她的讲述。两人从山上走到山下，又从山下走回山上，差不多把茶园走了个遍，回到最初入口处。

　　“综上所述，我认为卓总与我们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他忍不住鼓掌，“你分析问题还是那么通透有条理，说服性强。”

　　“既然考察完了，相信卓总也有自己的考量，我就不打扰您了，请便。”

　　任随暮与卓聿航擦肩而过，他拉住她的手，两人间隔一个拳头的距离，却谁也没有回头。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没看到。”

　　“好，下一个问题，你约我去咖啡馆那天，你外婆生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没必要。”

　　“很好！”他脸色阴沉，压制住怒火，继续问，“你之前说，有重要的事要与我说，是什么？”

　　“现在没了。”

　　“那你为什么订白山茶？”

　　“送你，道歉也道谢。”她的话语简洁干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最后一个问题，既然花是送我的，那里面的贺卡也就是写给我的。白茶清欢无别事，我在等风也等你。所以你用这话来给我道歉和道谢？”

　　终于，任随暮古井无波的面容上出现了别样的情绪。她挣脱他的手，两人同时转身看向对方，直到此刻她才发现，他很高，直接为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她冷冷一笑：“卓总不要想太多，因订花着急，看到白山茶，就想到了那句话，随意写下的而已，没别的意思。”

　　其实不然，当时订花她在店里挑了许久才选中白山茶。后来店员告诉她可以写贺卡，她思索良久，最终写下：白茶清欢无别事，我在等风也等你。为了字迹排版好看，她足足废了十张卡片才写出那张最完美的，店员看到后还祝她表白成功。可如今说来，也只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的“随意写下的而已”。

　　“‘白茶清欢无别事’中的白茶与白山茶根本毫无关系，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不会不知道。”他耐着性子想引导她说实话，可她就是不跟着他的话走。

　　“随你怎么想，我无所谓。”她一脸不在乎的模样，“感谢卓总为我寻回手链，所以，请物归原主。”

　　她手伸到他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我现在没带在身上。”

　　“那就请卓总之后快递寄到我公司，到付，谢谢。”

　　她现在如初见时那般理智，清冷疏离，抗拒一切靠近。他好不容易才走进她的世界一点，现在又倒退回原地。

　　“任随暮，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忽然之间对我这般冷漠？我们之前的那些经历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呵呵，真是好笑，他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她！

　　任随暮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发现他给自己发了99+的消息。来不及细看，她找到那天的日期，翻到聊天记录给他看。

　　“卓总，你怕是忘了自己发过的消息，我可一直按照你的话扮演好一个陌生人，我——们——不——熟。”

　　卓聿航接过手机看了半天，最后说：“你居然把我设置成消息免打扰，难怪一直给你发消息都不回，是真没看到啊！”

　　“你自己说的删除，我不给你设置成消息免打扰，难不成还给你置顶？”服了，这人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讲话，关注点都跑偏十万八千里了，“要不是看在你手里的资源人脉份上，我早就删除好友了。”

　　看着他在屏幕上操作，她心中警惕，立刻抢回自己的手机，“你干嘛？”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要给我置顶，这是个好想法，所以我帮你完成了。”

　　点开微信一看，他不仅取消了消息免打扰，还把他自己设置成置顶。太生气了，她直呼其名：“卓聿航！”

　　当事人到是一点儿没生气，反而还很开心。

　　“这才是我认识的任随暮。”他收起玩笑心思，回到正题，“说不熟的那两条消息不是我发的，当时我手机在书房，被人动过，这件事我回去会处理。”

　　“知道了。”

　　其实她也不相信他会发那样的消息，刚才的冷淡都是伪装，如今从他嘴里得到确切答案，她心情愉悦。同时还有意外发现，他刚才那般态度，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

　　“就这么淡定？是我的错，我道歉，但你误会我，不得赔偿我精神损失？”

　　她像看智障一样看他：“卓聿航，有病就去治。”

　　“你现在叫我名字到是叫得挺顺口啊！”

　　“之前因为你是我的甲方，所以称呼你为卓总，但现在不是了，卓聿航，别还想用领导身份压我。”

　　“我从来就不是你领导，”他进一步走向她，两人已突破了社交的安全距离，“那现在换你当甲方，而我是乙方，乙方会一直尊重甲方，保护甲方，珍爱甲方，你愿意吗？”他严肃认真且语气坚定。

　　她心跳得厉害，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最后傻傻地问：“什么意思？”

　　这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卓聿航双手搭在她肩上，让她直视自己，“任随暮，我喜欢你，所以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做我女朋友，当我一直的甲方吗？本来想慢慢追求，但馨馨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等不及，只能加快进度。”

　　他眼神炙热，她在他的眼里又一次看到了自己。

　　“你说你不喜欢招摇的场面，我也觉得不好，路人太多会起哄，也是一种道德绑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好好思考，让自己的心去选择。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希望你是因为喜欢。”

　　这场表白猝不及防，对她是，对他也是。

　　其实他没打算现在就表白，虽然她不喜招摇，但他也想好好准备一场正式的表白，不过刚刚气氛使然，他也就顺理成章地说出了这些话。

　　任随暮心狂跳不止，原来他也喜欢自己。当时她想主动表白，但因外婆生病错过。如今看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平复内心的汹涌澎湃，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我考虑考虑。”随后又补了一句，“要不要签这份甲乙方合同，看你表现。”

　　“那我是有机会的喽？不着急，你慢慢考虑。”既然她没拒绝，那就好说，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

　　“嗯！”她忽然想到一点，虽然有些自作多情，但还是问了出来：“你不会是因为我才来木茶古镇的吧？我实在想不通，以你的身份，这种项目怎么会需要你亲自出差考察？”

　　他实话实说：“我来这有两个目的，其一，考察茶园，为工作，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追你，为私心。当然，如果你不在这，这个项目也确实不用我亲自考察。”

　　“……”

　　这么直白，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红。

　　瞬间沉默。

　　两人眼神交错，正好，趁此机会，他也可以算算“旧账”。

　　“你上次醉酒后对我上下其手，又摸又抱的，占尽了便宜，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一大男人追着要负责，这正常吗？任随暮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我只是把你当兮兮而已，照你这么说，密室逃脱时你不也占尽了我的便宜，是不是也该对我负责？”

　　“好啊，我对你负责，一辈子都行。”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敷衍，甚至还很骄傲。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她哑口无言。

　　“还有，你说要抱着我睡觉，我们每天都要一起……”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伸手捂住了嘴巴。

　　她否认：“别造谣，我才没说过这样的话。”果真醉酒误事，她都说的什么虎狼之词啊！

　　“你不记得了，那我提醒你，你还说……”

　　任随暮立马打断：“我记得，你别说了。”不能再深聊下去，她换了个话题问，“你住哪？”

　　卓聿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心中答案已然浮现。

　　“还没确定，我住你家客栈行吗，我不蹭住，会付钱的。”

　　“那怕是不行，我家客栈近几天都满客。”她好心提醒，“这段时间是旅游旺季，你要是还没订房，赶紧去找，晚了就没了，得露宿街头。”

　　“我去看看外婆。”说完就丢下他，跑向外婆所在区域。

　　卓聿航在身后追着她，声音随风飘散：“没事，我只要一小间房就好，哪怕你家库房或是沙发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