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山茶花落》冷凝曦

44、陪伴是长情的告白（9） 我在等风也

　　奔波了一天，任随暮到家时已是晚上九点。

　　秋冬季节是湳市的旅游旺季，现买买不到直达机票或高铁票，只能先坐飞机到湳市邻市，再转高铁。

　　外婆的体检报告还有一项明天才出，不容乐观。可是她一到家，外婆仍旧满脸笑容地迎接她，还嗔怪她，一点小事而已，怎么就回来了。

　　然而那怎么能叫小事呢！

　　外婆上周走丢了一夜，报警后第二天早上才找到。当时妈妈就带外婆去医院看了，有些指标异常，索性做了全面体检。今天早上出结果，外婆患了阿尔兹海默症，目前已发展到中度阶段。

　　难怪她国庆假期回来，就觉得外婆记忆力大不如前。她上一秒说的话，外婆经常下一秒就忘了，还总是搪塞她，说自己这么大年纪，记忆力肯定不比年轻人。

　　冬夜寒冷，风霜侵袭，别说老年人身子骨弱，就是年轻人在外面待一宿也遭不住，更何况上周还是阴雨天气。外婆一个人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外面四处乱走，会不会害怕？

　　任随暮不敢深思，外婆是如何熬过这一夜的！她扑进外婆怀里，不让外婆看到她眼泪汪汪的样子。

　　回到房间，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就接到卓聿馨的视频电话。

　　“随暮，到家了没？今天什么情况，你慌慌张张给我打电话说要回湳市，让我照顾兮兮，出什么事了？”

　　她一脸疲惫：“我刚到家，不好意思啊，这次是我爽约，明天没法跟你逛街了。”说完这话，沉默了好一阵，才又说：“馨馨，外婆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好怕她再过不久就不认得我了……”

　　听后，馨馨震惊之余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好友，外婆之于随暮的意义不亚于奶奶之于她的意义，随暮此刻一定很难过。

　　“没事，逛街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外婆最大，她情况怎么样？”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任随暮满面愁容，“我问过我妈，外婆目前的情况很不好，明天还有一项体检报告出结果，希望不要再有其他问题。”

　　“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一定会没事的，别太担心，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一定要说。”

　　“嗯。”

　　馨馨看出她情绪低落，想让她开心一些，便转移话题，轻快说道：“我把兮兮接到我家了，它软软的一团，好可爱。”

　　提到兮兮，任随暮才有点精神，想到自己差点要抛弃它，很是愧疚。

　　收拾行李时，兮兮一直跳到她身上想要她抱，她没空搭理它，不耐烦地把它扔下去，吼了两句，然后它就耷拉着脑袋缩回窝里。没一会儿，兮兮看她拖着行李箱要走，不由得哭了，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再次被抛弃一般。她心一疼，回去摸了摸兮兮的头，给它留下充足的狗粮后离开。

　　在等待登机的时间里，她越想越不安。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回去要待几天，于是给馨馨打电话，让馨馨帮忙照顾兮兮或是把它送宠物寄养中心。

　　“它乖吗，没捣乱吧？”

　　“又乖又萌，我把它喂得饱饱的，还给它搭了一个爱的小窝，我给你看啊。”说着，卓聿馨就起身去找兮兮。

　　同时，任随暮房门被敲响，外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你妈大惊小怪，你也是，不远千里为我这点小事回来，累了吧？”外婆看着小孙女，满眼心疼，“你啊，到现在都没吃吧，刚煮的，趁热乎。”

　　“谢谢外婆，你真好。”她搂着外婆的手臂撒娇，“我想吃一辈子你煮的鸡蛋面。”

　　“好，知道你喜欢吃，特意给你加了三个鸡蛋。”

　　“哇，三个鸡蛋耶。”她吃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心里暖暖的。

　　“啊——”视频通话里传来一声尖叫。

　　任随暮告诉外婆，是馨馨，然后拿起手机问：“怎么了？”

　　“对不起，兮兮不见了。”

　　镜头对准了兮兮的窝，她看到一片粉色，还有花朵爱心点缀，这，过于粉嫩了，不过毛茸茸的，和兮兮还挺配。

　　“我明明把它送到窝里才回房间的，怎么会不见了呢？”馨馨把窝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急得眼睛都红了。

　　外婆忙安慰：“孩子啊，别着急，它可能跑别处玩去了。”

　　听到声音，馨馨才仔细看了一眼视频对面，除了随暮还有一个慈祥的老人。

　　“外婆，你也在啊，我可想你了。”

　　“这么几年没见，馨馨变得更漂亮了，不过嘴还是一样的甜，空了来看看我呀。”

　　“好嘞，外婆，过几天就去看你，我现在先找兮兮。”

　　卓聿馨和帮佣阿姨分头找，院子里没有，一楼也没有。

　　接着上二楼找，馨馨去书房，推开微关的门，“哥，你有见到兮兮吗，帮我找找。”话刚说完，就发现两双眼睛直盯着她，而它要找的“当事狗”正懒洋洋地躺在她哥左手边的办公桌上。

　　听到她进来的响动，兮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不屑一顾地低下头继续躺着。这股傲娇劲儿，怎么那么熟悉呢？

　　“它在这。”卓聿航回答完她的话，便低头看文件。

　　哦，难怪觉得兮兮的行为眼熟，这和她哥不就如出一辙嘛！

　　馨馨对着手机说：“找到了，它在我哥书房呢，”然后掉转镜头，对着兮兮，“来，打个招呼。”

　　镜头一转，原本馨馨的脸变成了低头看文件的卓聿航和在一旁乖乖陪他的兮兮，画面说不出的和谐。

　　兮兮没动，继续躺着。

　　“哼——它居然不理我，好气！”卓聿馨走过去，近距离怼着兮兮的脸，和狗较劲。

　　看到他，任随暮又想起了早上他发的那两条消息。虽然她直觉不太可能是他发的，但万一呢，是他想结束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所以直接说破，让走错的路及时回到正轨。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能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兮兮身上。

　　外婆发出感叹：“它都长好大了嘛，记得上次看才一小只。”

　　“兮兮长得快，再过几个月就抱不动了，”任随暮一边吃面一边跟外婆说，“等过年了，我带它回来给你看！”

　　听到她的声音，卓聿航眸底晦暗不明。

　　馨馨对自家哥哥恨铁不成钢，不是说要追随暮嘛，现在正是该他表现的时候，装什么工作狂。如此冷淡，还说喜欢，以这种态度能追到人就怪了！她再次调转镜头对准自己，靠近他，让他也出现在视频画面中。

　　“外婆，忘给你介绍了，这是我哥。”

　　卓聿航心领神会，对着电话那端打招呼：“外婆，你好，我叫卓聿航，二十九岁，单身，有车有房有存款，无不良嗜好，偶尔喝酒，目前管理一家上市公司……”

　　正在吃面的任随暮被他这一番话呛到了，这是正常人的自我介绍？

　　“停停停，你当相亲啊。”

　　馨馨打断了他的发言，说完后才意识到——

　　在长辈面前树立良好形象，再拉拢她身边的人，逐一攻略。不愧是她哥，商场沉浮多年，心机深沉，这一招，高。

　　外婆隔着屏幕对他招手：“你好你好，长得真俊，有空和馨馨一起来我们这边玩啊。”

　　“谢谢外婆夸奖，一定去。”他谦卑回应。

　　卓聿航和任随暮有过几次对视，但没说一句话。

　　之后聊了什么，她也不记得，仅仅一通电话，外婆就已经一边倒地对他赞不绝口。

　　通话结束，卓聿馨本想带兮兮回去休息，奈何兮兮就是不跟她走，反而跳到卓聿航身上躲在他怀里。

　　她偏不信邪，可几次极限拉扯之后，她也没了力气，抱怨兮兮，“小没良心的，枉我还给你搭爱心小窝呢！”

　　见状，卓聿航说：“你去休息吧，待会儿我送兮兮回去。”

　　这俩一副父女情深的模样，馨馨百思不得其解。兮兮为什么这么粘她哥？还有，他之前不是说被狗咬过吗，怎么还任兮兮在他办公桌上撒泼打滚？

　　大概是因为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卓聿航带兮兮吃喝玩乐，一人一狗早就是双向奔赴的情谊了。

　　最终，她挫败地离开，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哥，你认不认识治疗阿尔兹海默症的名医，或是有这一方面的专家人脉？”

　　“你问这个干嘛？”

　　“随暮外婆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她今天紧急赶回老家，看她情绪低落，我想帮帮她。”馨馨疑惑，“嗯？她没跟你说吗，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想到什么，她又点头，“也对，你不知道正常，现在是你单恋人家，随暮有喜欢的人。”

　　“……”馨馨还真是会戳他肺管子，一戳一个准！

　　“我知道了，医生方面我会注意。”看来她是因为外婆生病回老家了，所以早上才失约。

　　“哥，加油，追妻路漫漫，我相信你，能打败随暮喜欢的人，赢取她的芳心。”

　　“……”

　　上一秒扎他心，下一秒又鼓励他，不愧是馨馨，每一句话都出人意料！

　　***

　　周一上午，卓聿航在办公室盯着有些枯萎的白山茶出神。

　　那天他只是想着把她的花带走，可等带回来后才意识到鲜花保存不了多久。

　　思来想去，他让苏昂找了个花瓶，把包装好的白山茶拆成一朵一朵装在花瓶里。他第一次插花，效果还不错。这瓶白山茶就摆在了他办公桌上，如今过了两天，花朵逐渐枯萎。

　　拆花期间，从里面掉出一张贺卡，内容是：白茶清欢无别事，我在等风也等你。落款任随暮。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能认出这字是她所写。只是，这话是什么意思？表白吗，他不敢确认。

　　他给她发消息，她仍旧不回，就连推给她的医生微信，也没下文，整个人处于失联状态。

　　他问过馨馨，可是她们两人一直有联系。

　　合着就是不理他一个人，他独自生闷气，但再生气也没用，人都不在跟前，气死了她也不知道。

　　苏昂的声音适时响起：“卓总，我们之前合作的茶园受今年暴风雨天气影响，茶叶产量大幅下降，进而影响冬茶生产量。现在有几个备选茶园，综合各方面考虑都很不错，送来您看一下，作最终抉择。”

　　卓聿航看了文件上几个地方，眼神落在木茶古镇上，随即指着它：“就它吧，产量高，品质佳，不过光看数据不够，还得实地调研，考察一番。”

　　“木茶古镇是产茶原乡，确实不错，实地考察是必要的，我让产品部的人安排。”

　　“不用了，我亲自去，时间紧，就订最近的票。”

　　“好的。”

　　一个小小的实地考察项目需要总裁亲自去？

　　苏昂满腹疑问地离开了办公室，但老板心思不敢猜，更不敢问，每次多嘴一问都会换来卓总的扎心一击，得亏这个岗位工资高，福利待遇好，不然他早跳槽了。

　　卓聿航拿出那张卡片，看着上面的字，轻念出声：“白茶清欢无别事，我在等风也等你。所以，你等的人，是我吗？”

　　既然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那就去找当事人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