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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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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黎恪的坚持下,他还是没有在孟书韵的房间中睡,顺便还拎走了蠢蠢欲动的连梓篸。
可能除了昨天晚上的特殊情况,对黎恪来说男女同住一屋也还是太难以接受了。
第二天天亮时,孟书韵还是有点低烧,但疼痛感已经没有第一天那么强烈了。
她窝在被子里蜷缩着身体,饿的时候就喝点清粥,疼的时候就睡个天昏地暗。
好在痛感随着发烧的消退也消退了,只是由于免疫力下降加上空气干燥,咳嗽一点没好,反倒还加重了。
尤其是弯腰呼吸或是吃干饼的时候,划过嗓子仿佛过了一层沙,一声声不受她控制的咳就能咳半晌。
但是相比起来另外一个人,她好多了。
这期间,张二盐终于撑不下去在一天夜里去了。
连梓篸和她说,一开始他们还能看见张大油半夜鬼鬼祟祟地从屋里掏银子骑马去别的镇子里买药,生怕他们看到似的。到了后面银子都不掏了,每日带去药铺的三餐变一餐。
“我听他跟店里的人说知道兄弟活不久了。”连梓篸唏嘘,悄悄道,“整日醒着的时辰也不过一两个,可是我听铺子里的人说了,张二盐醒着,就是整日疼得叫唤,不是骂恪阿兄就是骂张大油,说反正该死的不是他,凭什么老天就挑了他去死。”也骂孟书韵,但这个就没必要和她说了。
连梓篸一脸张二盐没有自知之明的模样。
“所以张大油不愿意去他眼前呆着了?”
“谁知道呢?”连梓篸摊摊手,无所谓却又有点看好戏的模样,“我听人说张大油一进了镇就将张二盐的那包银子拢到自己屋里头了。”
孟书韵若有所思,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听人说?你是听谁说的?我记得后院只有你们呆着吧。”
“嘿嘿。”连梓篸忍不住抓抓自己的头发,“那三个流人死了,除了我和恪阿兄,就只剩下六个人了。他们应是猜出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了,第二日便来找我说话。”
孟书韵有些恍然,三十多人的流放队伍不能算多,但也不是特别少。
这才过了一两个月,路上才走了一半,加上押解兵就只剩九个人了。
这一路过来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都前所未有地告诉她人命不值钱。
也许是因为弟弟横死早逝,也许是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态,张大油没有大办,找了村里几个人吹吹打打半天就将张二盐埋了。
客死他乡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张大油最后却连石碑都没有选,而是立了块更便宜的、自己削了找人刻字就可以的木碑。
她就掰着之后估计着张大油要来找他们上路的日子。谁知她还没等来张大油,却先等来了孟书明。
孟书明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抬起右手,指尖像是灵巧的人浪一样打招呼:“安娘,午好。”
孟书韵没有细纠他为什么从那三个流人手中救她时喊“韵娘”,现在又改口“安娘”,只是沉默且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我要走了。”孟书明倚在门边,对提着笔坐在木桌旁,披着厚毯的孟书韵道,“我要去漠北了。”
“一路平安。”孟书韵表示礼貌地把笔放下了,点点头。
“不多说点什么了吗?”孟书明露出可惜的神色,“我可是担心了你很久呢。”
孟书韵疑惑了:“担心我什么呢?我一切都挺好的。”
“有很多可担心的吧。”孟书明一手托下巴思考,“比如我以前最担心的就是,你会不会所托非人。”
孟书韵感觉自己的额头都崩去了一个“井”字,想说“你管得太宽了”,又觉得没这个必要翻脸。
孟书明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回答:“我一直觉得只有我这样的夫君才能娶得了你。”
“孟书泽以前和谁关系都想把妹妹许配出去,若是如此,我的婚书都能缝成册子了。”孟书韵咬牙切齿,甚至都不叫孟书泽“阿兄”了。
“可我现在也这么觉得。”孟书明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很可怕的话,又不动声色地往门外瞟了一眼,“没有什么人能像我这般懂你的。”
看孟书韵满脸的拒绝,孟书明笑了:“你看,你现在可比以前能忍了。”
“我吗?”孟书韵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你哪里看出来我能忍了?”
“若是以前,在我开口之前你就把我打出去了。”
“……”孟书韵沉默了有五秒钟,好好反省了一下她自己到底以前是怎么对待他的,但怎么想都是他活该。
她双手交叠在双腿上,认真道:“那是因为你以前是个……”
“熊孩子。”孟书明直接截胡了她的话,露出齐刷刷的八颗白色牙齿,“我知道,我还知道我如果再不说目的,你就要不耐烦了。”
“我就只是为我的良心问两个问题。”孟书明做出投降状,“这般一个辜负你心意的人,你也要跟着他吗?他能做到这个份上,他心里真的有你吗?”
孟书韵张张嘴,又闭上,半天才忍耐着憋出一句:“你这是一个问题。”
“对。”孟书明耸耸肩,毫不心虚自己被戳穿,“我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不让我挑拨几句,我肯定会后悔的。”
“……”孟书韵无语,“你可真是一点没变啊。”
“你倒是变了不少。”孟书明颔首,这句话好像是对她失望了,话里却一点这个意思也没有。
“你又挑拨。”
“哎呀。”孟书明抱起双臂,棒读:“又被你发现了。”
“我的回答,是的,我自愿的。”孟书韵摆摆手,示意这个问题没必要再和她多聊了,他没事也可以离开了。
孟书明默了几息,三两下就把自己腰间的玉壁卸了下来,迈开长腿走到孟书韵桌前放了下:“你以前说过,我修好以后再还给你的。”
孟书韵下意识接过,看到上面不起眼的地方还有几条细碎的裂纹,孟书明却说:“可惜我一直没有彻底修好,上面还有一些裂开的纹路。”
“其实都是小孩子的玩闹,你不必如此当真的。”孟书韵能听出他语间的抱歉,这次没有任何不耐,认真道,“而且这次多亏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你现在能不能在这里见到我都是两说。”
孟书明摊手:“你前两日不是让那个姓连的小子给我送过个玉佩吗?”
“是的,你上京不便的话可以凭那玉佩可以去大将军府暂住,会有奴婢安置你的。”她前两日生病不便见人,就叫连梓篸帮她去送了个玉佩。
那玉佩只有普通的一半大小,在大将军府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当初是做好了给可能上门幕僚的——一般空中的官贵都会备一些,只是后来发现大将军府用不太上,因为孟致尧只接受军事上的幕僚,一旦入了府中没几日就被打包送去前线。孟书韵想过他们会不会后悔,不过一般她都没机会知道了。
她离开汴京前抓了两个,没想到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所以你已经谢过了,不必要再谢第二回。”孟书明很清楚她给他的玉佩价值不只是去了汴京有地方住这么简单。
孟书韵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又将他刚才从腰上摘下来的玉璧推了回去:“这些年都过去了,你实是不需要再还我了,小时戏言,你不必挂怀这么久。”
换句话说,他们两人不必为儿时的承诺感到抱歉了。
“我也不是给你了。”孟书明仰仰头,从身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去漠北找我,可以用这块玉壁敲响我府上的大门。”
“这块玉壁?”孟书韵皱皱眉,她不觉得一个仅仅好看作装饰品的玉璧适合做一个将领身份的象征,也不觉得两个人还适合牵扯这么深。
你来我往是想要想相交的信号,他们俩之间应该止于她送他玉佩还救命之恩。
“你会需要的。”孟书明笃定,“漠北不是那么好呆的,你应该很清楚,有麻烦去找我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说完,他又耸耸肩,吊儿郎当地:“况且,我可不想我家老头子发现我遇到你了还置之不理。”
对她这个将礼法践踏在脚下的女子?她深表怀疑,但他成功说服了自己:“谢谢你的好意。”
孟书明交代完自己想说的,都不给孟书韵挽留的时间就走了。
虽然她也不想挽留就是了。
很快院中就响起了孟书明牵马的声音,他说店小二喂马有功,多给了他些碎银子。但她觉得这笔钱该给连梓篸,这孩子闲着没事干就在后院和马玩,每天八成的精力都放在了怎么把马槽填满上面。
等孟书明“驾”的声音阵阵走远。
“阿恪。”孟书韵对着门口轻轻道:“不进来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黎恪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
“我猜的。”孟书韵非常不庄重地吐吐舌尖,“原来你真的在门外。”
黎恪看着那不过瞬间,就让亮晶晶留在剔透樱唇上的妃色,不由地吞咽了下,下一刻又赶忙看她,看到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才将心落回原处。
“谢谢你让他进来了。”孟书韵道谢。
黎恪垂眸,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
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好像回到了他们两人在京中亲密无间又毫无芥蒂的日子,他不想因为孟书明而毁了他们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
否则,他可以做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