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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大漠 ...

  •   他们再次踏上了前往漠北的旅程。

      只有他们十个人,孟书韵一行人、剩下的流人一行、张大油一人一行,他们三拨人各顾各的,只有连梓篸还和其他流人略有交谈。
      分裂成这样再怎么也扑腾不出什么水花了,他们各自为营。

      其实最开始孟书韵是提防张大油的。
      他定有不少压力,长兄为父,弟弟死在他乡,他不只是自己过不去,等回了汴京怕是都没法和父母交待。
      尤其是他时不时就会悠悠看着其他人,晚上抱着那一大袋子银子睡觉,偶尔还会夜惊出声,好几次把孟书韵吓醒,醒来以后总能看见他周围两米以内都没有什么人挨着,流人们好像都怕他像张二盐以前一样突然暴起伤人,他们甚至宁愿躲在孟书韵身后。

      只是还没来得及躲,就被黎恪一个眼神吓回去了。
      不得不说,他没有表情的时候还是挺吓人的。

      漠北的位置大概在现代地图的内蒙古以北,即外蒙古及北的位置,那里放在现代都是风沙大片,时不时引起龙卷风,极度干旱的天气影响内陆,严重时影响降水和气温。
      更别说在大靖了。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豺狼与险恶人心,而是漫天遍野的黄沙和令人绝望的脱水。
      这里缺乏治理、人烟稀少,一阵风沙吹过,人脸上满是沙黄,一天走到晚,脱下鞋子里面都能流出沙子。

      孟书韵刚开始因为沙子刮进嘴里用水漱口,很快她就不这样做了。
      水在这里太珍惜了,她后来就只用一块手帕抹一把来擦掉那些显示被她吞进肚子里的沙子,只是这样恶劣的天气让她的咳嗽怎么也止不住,而且愈演愈烈,死寂的夜里总是会有她“咳咳咳”的声音,黎恪便会拍拍她给她递来水。

      当然,和他们同行的流人也隐隐表达过不满,怀疑她是得了肺痨,会不会把病过给他们。
      还不等她说什么,就被连梓篸暴力镇压了。

      是的,连梓篸。

      连梓篸比黎恪的动作还快,他还不等那人说完,面上保持着微笑,使着孟书韵好像在军中看过的孟书泽使过的小擒拿手,便将他两只手别在身上,用膝盖一下压在了他的脊背中央,笑眯眯地:“如果不会说话,我不介意替你耶娘拔掉你的舌头。”

      这一动静让这官道上与他们同歇息的商队都发出了惊呼声。

      孟书韵:!!!咳咳咳
      黎恪面不改色地将牛皮水壶递给她,她轻轻抿了抿挂回了自己的马上。

      “这是你们平日课业所学的吗?”她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连梓篸,有这样的身手,之前张二盐鞭打他的时候都不知道躲着点吗?

      连梓篸还是笑眯眯的模样。
      他的笑脸不同于孟书明一看就是有仇必报不好惹的直性子笑脸,而是好脾气的娃娃脸少年,笑起来又软又可亲,完全一副邻家好弟弟的模样,无论垂髫年岁的小孩还是已过七旬的老人都会被他的好脾气吸引,乐呵呵地勾着把自己家底都掏心掏肺聊个底朝天。

      “那当然了,阿姊。”连梓篸在黎恪似有若无的视线下,像是扔垃圾一样一把扔掉手里的那人,一甩便扔出两米开外,“你没看到恪阿兄的身手吗?恪阿兄可比我厉害多了。”

      “以前没发现,这么一看你们俩的身手路子确实还挺像的。”孟书韵不由想起汴京中那些油头粉面、佩玉穿纱,兴致上来了还要往头上别牡丹的公子哥儿,“但我觉得汴京中那些公子哥儿还都挺······弱不禁风的。”

      连梓篸作势就一把扑上孟书韵的手臂,一把拉住撒娇式地:“阿姊别想这个了,总归我也是变厉害了,可不能那样轻易受人欺辱了。”
      才抓着孟书韵的胳膊摇了两下,他收到黎恪警告的眼神便收了手背过去,扬起了一个苹果肌都撑得满满的笑。

      孟书韵微眯起眼,审视地看看左边这个刚抓着自己胳膊摇来摇去的,又看看右边那个一脸老神在在面不改色的:“你们,我怎么感觉背着我有什么猫腻呢?”

      “能有什么猫腻啊?”连梓篸撇撇嘴,“阿姊放心不下恪阿兄,还放心不下我啊。”
      “你啊。”孟书韵和他的长辈似的捏捏他的鼻尖,“最放心不下你了。”

      “嘿嘿。”他摸摸鼻子,从后腰摸出了个袋子,“瞧这是什么?”

      “胡饼?”孟书韵也不客气接下,“你从哪弄来的?”
      “我去和他们的镖师聊了会天儿,他们就给了我这些饼子。”连梓篸努努嘴示意那个离他们不过几丈远的商队,无辜地眨眨眼,好像在说“他们非要给我,我能怎么办呢?”
      说完又露出一个讨饶的笑递给黎恪一张饼,后者睨了他一眼收下了,他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漠北有不少胡商,要说起来,这里离西域可比汴京近多了。”

      “阿姊猜猜胡商的目的地是哪儿?”连梓篸高深莫测地问道。
      孟书韵没好气:“突厥。”

      连梓篸失望道:“阿姊知道啊。”
      “以前不好好听夫子讲课吧。”孟她呵呵。

      “夫子也不讲这个。”连梓篸小声反抗。
      孟书韵顿了片刻,目光移向黎恪难以置信地问:“你们的课业中不讲这些的吗?”

      黎恪放下自己手里没咬两口的胡饼:“宫中太傅未讲过这些。”

      孟书泽曾在宫中与太子同席上课,从未与请私塾先生上课的孟书韵说过这些,但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孟致尧总要在孟书泽从宫中出来后长吁短叹上课到通宵了。
      “这······”太荒诞了。

      外虏侵扰、民不聊生,生活在汴京中的贵胄子弟却连奢华生活之外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这是要等突厥打到家里才舍得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连梓篸见孟书韵面色不太好,立马道:“阿姊,你不是想打听换骆驼的事吗?”
      “嗯······?”孟书韵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你有打听到什么?”
      因为巨大的风沙和恶劣的天气,遇到小镇时总会有卖骆驼的商人劝她把不值钱的马折价卖给他们,买他们家的骆驼。她观察后发现,来来往往的百姓确实以骆驼为主,不免犹豫起来。

      连梓篸点点头:“他们的镖师跟我说不要换,过了这片大漠见了镇子马便有的用了,到时候马可比骆驼值钱。”

      “怪不得他们都急着让我卖马。”孟书韵了然。
      “是呀,在这卖马可只能卖出骆驼一半的价钱呢。”连梓篸又开始兜圈子,“阿姊阿兄可知他们会将马卖给谁?”

      “突厥?”孟书韵随便道,却听另外一个声音响起:“赵家军。”
      孟书韵回首,黎恪就像是抖小孩子玩一样冷不丁答了一句,说完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赵家军,阿姊答错了。”连梓篸拍拍手,“突厥自己就活在马背上,好马多得是,他们才不和胡商买马呢。”
      孟书韵一思量就明白了:“所以这些来路不名的劣马就可以卖给朝廷军了。”

      “阿姊这次答对啦。”连梓篸学着孟书韵平日里的模样竖起大拇指,“反正朝廷才不在乎马怎么样,胡商一转手,能卖出骆驼四倍的价呢!这价差我都心动了。”

      也怪不得张大油不卖那匹马了“……咳咳咳。”孟书韵突然被狠狠呛咳住了,一时咳得撕心裂肺、满面通红。
      黎恪赶忙扶她顺直脊背给她递水,面上紧绷,却难掩心疼神色,但他只能递水,好像这是他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了。

      然而水刚递到她面前,却被她摆摆手失手一把拍开,他一松差点将那壶水打在地上。

      “对不……”孟书韵连个道歉都没说完,咳了个天昏地暗才止住。
      这具身体的破体质,她简直想骂人了。
      她咳嗽什么也咳不出来,就只是干咳,就咳得面上面色通红、眼泪直流。

      等她平靠在树干侧,这咳嗽才慢慢止住。
      她掏出自己的帕子遮在脸上,好像这样别人就没有办法透过幂笠看到下面她的狼狈了。

      她推测这应该是咽炎,刚才她已经为防止划嗓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胡饼了,谁知道一个喘气,那饼面上因烘烤留下的干粉就像是一大团灰尘冲进了她的喉咙里。

      “抱歉,水没打翻吧?”孟书韵缓过劲儿来第一个反应赶紧问水有没有事。

      她抬起头,却看到黎恪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而双眼中积蓄着怒意。

      为什么要有怒意呢?
      孟书韵没有问,但他对自己、对她都有怒意吧。

      刚才轻松愉悦的气氛一扫而空,两人又陷入了冷凝的气氛中,不再言语。

      这样的事在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次,每次都会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时间长了孟书韵就学会假装看不见了。

      直到他们磕磕绊绊地,在两个人因脱水而死之后,终于面对了一座城墙破败失修,百姓面黄肌瘦的城门口。

      他们终于抵达了与突厥领地接壤的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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