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的白月光又回来了》止争

35、第三十五章 害羞

　　孟书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昨晚半夜醒来后她让黎恪问店小二给连梓篸又要了一床被子，他没有过上多久就在孟书韵的屋内睡着了。

　　而黎恪，他最终也没有离开那间房。
　　在孟书韵柔和的视线攻势下他没有拒绝她提议的能力。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黎恪认为将来也不会有。

　　不过他拒绝了孟书韵在向店小孩要一床褥子的的提议，他坐在那把椅子在窗边，就那样一直坐到了天明。

　　只是在这具纤弱的身体经历了这一段时间的折腾之后，再加上伤口的折磨，孟书韵终于摧枯拉朽般地病倒了。

　　她早上醒来时便感到一阵昏沉和嗓子的剧痛。

　　他们越走越北后，天气虽然天气的早晚温差越来越大，但是也不可避免地让他们感受到了入夏的燥热。
　　是以她早上感到冷得发寒时便觉得不妙了。

　　想要起身，发痒的嗓子带着沉重的呼吸却率先压了过来，刚刚睁开像坠了石头一般的眼皮，就看到黎恪探身过来，他紧皱着眉，是很少在孟书韵面前会出现的模样。

　　“水……”孟书韵抬抬手指，阿连便将一杯水端在了她的面前。
　　放在壶里面的水已经不热了，但平日里她觉得喝得清爽的凉水却一块冰贯穿了她的身体。她撑起身子小口喝了两口，喉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低头看看，自己还穿着昨天的那一条襦裙，因为外面还有一件大袖衫，倒是裙子上只有一些划破的痕迹，没有太多的脏污，就是穿着外裙在被窝里有点怪怪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突然觉得浑身都不太舒服。

　　“不舒服吗？”黎恪细细看着她，想从她身上找到她难受的来源。

　　“我可能有点发烧……患了温病。”孟书韵说到一半纠正了自己的用词，“可能也需要帮我检查下伤口，查看一下是否有发炎。”

　　黎恪听了她的话，动作很快，直接从包裹中翻出了她之前已经常备好的药材，又拾起桌上的笔墨在草纸上写了几个字，对阿连说：“把这个交给后厨，纸上的这两位药材他们有。看着他们，熬好了再端上来。”
　　连梓篸接过有点踌躇：“后厨的人认得我吗？”
　　这段时间以来他吃了太多的闭门羹了，本来是活泼的性格在这之间都变得犹豫不决了。

　　“就说是我让你去的。”黎恪语调平缓，却让人有着一股安心且令人信服的力量，这也是连梓篸一直有对惧怕他的原因之一。
　　当一个人话少但每一句都非常可靠有份量时，你也会不自觉地斟酌自己在他面前的模样和说出的每一句话。

　　连梓篸点点头，没有再三确认便去了。

　　黎恪看他走了，便跪坐在床尾旁，看向孟书韵：“可以吗？”

　　“当然。”孟书韵不等他动作，自己就掀开了腿那处的被子。
　　她的腿因为受伤包扎看起来像是肿胀了一圈，纱布没有包裹住的地方，方能隐隐约约看到那些受伤的痕迹——昨天晚上红肿的地方现在一看基本上都泛起了紫。

　　黎恪昨晚因为事急从权，也只是帮她处理了最严重的伤口，剩下的他……也不便处理。
　　现在孟书韵醒了，他便可以慢慢根据她的反应一点点检查。

　　孟书韵摇摇头：“你说的这几个地方我都不痛，应当只有这里的伤口伤得最深。”
　　她对自己非常有自知之明，生病的自己处理起来这些伤口可能会非常费劲，她大大方方地就将腿伸了出去。

　　谁知道黎恪看了她这动作，反倒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孟书韵后知后觉他可能是因为男女大防这件事。
　　她和他认识这么久，由于自己也算是从玩过来的，对他已经没有了那种性别上的区分了。

　　她也不想让他有那种将她当作一个女人看的区分，便用轻松的语气道：“昨晚是你包扎的，应该不是孟书明包扎的吧。”
　　孟书韵还是有这个自信，黎恪不会轴到为了让自己离开他，就把她交给一个多年未见的男人的。

　　黎恪第一个反应就是：“抱歉，我……”
　　“除了你，在这儿没有人可以帮我了。”孟书韵打断他的话，一点没有听完这个意义的抱歉的意思。

　　“那还等什么，我这个姿势可不好上药。”孟书韵把自己的腿往他的面前挪了挪。
　　黎恪看看她，确认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反感，才抬起了手。

　　他认真且专注地一点点揭开了纱布，修长的指节如同在弹奏乐器一样灵活，但又不失轻巧。
　　从孟书韵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七分的侧脸，鼻梁高挺却完全挡不住鼻梁后那只眼纤长浓密的睫毛。

　　孟书韵因为脑袋发烫，整个人有点晕晕乎乎的，说话也非常直白：“你真好看，我知道你的鼻梁很高，但怎么没有发现你的睫毛有这么长？”

　　黎恪的手倏地顿在了那，基本上已经揭了个七七八八的纱布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和血粘连在一起的。
　　一声“呲啦”的尖锐刺耳声响起，黎恪突然站起来，顶得他身后的椅子与地板摩擦出声。

　　“纱布与血粘上了，我去烧点水。”黎恪匆匆虚掩上被子踉跄了两步，简直是落荒而逃。
　　留下孟书韵一个人一脸迷茫，他怎么了？不是有很多人夸他好看吗？
　　她慢悠悠地躺下，将方才露出的上半身又龟速缓缓挪进了被窝里。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嗒嗒嗒”故意踏得很重的脚步传来，像是要告诉她有人来了。

　　“韵娘？”这一声的声音又很轻，像是怕她睡着了打扰她。
　　“进。”

　　门“吱呀”一声响起，黎恪拎着一个装满了热水的大木桶进来了。

　　孟书韵迷迷糊糊看他：“我以为只是需要把纱布拆开就好。”
　　“我昨晚只是将你的罩衫脱去了，你若是想擦洗一番，这些水也是够用的。”

　　他察觉到自己穿着这裙子躺着不舒服了。

　　“谢谢。”孟书韵也没有推脱，从被窝中撑起身子，“我确实需要擦洗一下。”

　　有了水，黎恪很快就将纱布取下来，孟书韵这时才看见自己的伤口变成了什么样。
　　原来也不算短的伤口，可能只需要留一条浅浅的疤，现在却怕是要留下蜈蚣一样的针脚了，一瞬间她的心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惋惜的情绪，但想到这具身体也用不了太久，这这似有若无的惋惜随之就消失了。

　　黎恪一向是很敏锐的人，在她看向伤口的第一秒就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她隐藏得很快，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孟书韵因此对他产生怨忿的念头，怨愤他这一行害她遭此伤害，或是怨愤他没有及时出现救下她。

　　然而还不等他多去思索，孟书韵却樱唇微启，因温病而发热的脸蛋翻出不健康的红晕。

　　面若桃花，这是黎恪想到的第一个词，但他随即心里就像吞了块冰，他宁愿孟书韵不要有这样的美貌，也不想她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他看着她因为口干而上下粘连的两片樱唇一点点撕开，以为她想说什么审判他的话，却没有想到她突然道：“你不想要我夸你好看吗？”

　　“什么？”黎恪一怔。

　　“我刚才夸你好看，你为什么要跑？”孟书韵眼神迷离，这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总角之年的孩子，幼稚，有一点势不罢休的执着。

　　跑。
　　这个词可用得真准确，黎恪心想。
　　他刚才可不就是跑走的吗？

　　隐藏多年的爱意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好几次都差点冲破他的胸膛。
　　他当然要跑，他生怕听了这话的自己一个不小心在她面前露出丝毫的爱慕之情。
　　他知道自己在思念她时的眼神有多么执着与绝望，他不能让他的思绪被她看出来哪怕一点。

　　因为他知道她从来就是将他当作至交，从来没有过任何爱慕之情，他更不敢赌她发现自己的心思后会如何看待他。

　　一个恶心的、窥伺她的、随时想要占有她的人吗？
　　他不敢细想。

　　“我没有跑。”黎恪干巴巴地解释，甚至都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你需要水，我去打水。”
　　说完，他又好像觉得自己说的太生硬了，又加了个词：“而已。”

　　幸好孟书韵还是晕晕乎乎的，也没细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你真的很容易害羞。”
　　她有时候都想不上来这样害羞的人要怎么才能改变这个朝代？

　　他好像对着女子一向都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样子，对着她这个关系最好的女子也是三拳崩不出来个所以然，他这样子能娶公主全靠公主主动吧。

　　所幸公主喜欢他。

　　“等……了以后你可要主动点。”她喃喃，黎恪听不清她中间说了什么，但他一向很少反驳她的话，顺从地点了点头。

　　“扶我一把。”孟书韵伸出手来，他赶忙接了过去。
　　两只脚踏到地面上时，她的身子不免晃荡了一下，被他的大手一把圈住了腰，那手一拢好像就能握住她半个腰身。

　　但那只手没有多做停留，黎恪怕惹她生厌，她站稳的一瞬间就立马离开了她的腰。
　　孟书韵感受到了那个急于脱手的火热触感，给他为公主的守身如玉点了个赞。

　　他扶着她坐上了昨晚自己坐着的椅子，又在她的指示下拿出了那件她常作为睡衣的衣裳。

　　黎恪那到那件衣裳时就差用手背拖起以防自己多碰到这件衣裳。
　　孟书韵看着他发红的耳尖，这次放过了他，笑眯眯道：“给我吧，不然你的脸都要比你的衣服还红了。”

　　这句话一出，她再次见证了他今早第二次的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