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封印与反噬 若我没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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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很宽，叶淮桑站在石桥这边往对面看时，石桥的另一端没入一片灰白的浓雾中，消失不见。再往高一点，可以看到一座高台在雾中若隐若现，巍峨矗立。
高台之上燃着熊熊火焰，是暗沉天空与迷雾中唯一的光亮。若是盯着这红光看久了，恍惚间会觉得这火焰仿若一只俯瞰忘川河的眼睛，含着萧索，悲戚，与不舍，叫人心惊胆寒。
“那座桥难道就是奈何桥？”
“不错。”陆镜渊揽着叶淮桑的腰飞身而起，从那群排队过奈何桥的鬼魂上方飘过。他已经隐藏了气息，那些鬼魂和鬼吏看不到他们，仍旧慢慢行进着。
桥中央竖着一张白色的幡，上面写着一列红字：孟婆汤。
经过此处的鬼魂不管是笑的，哭的，怒的还是什么的，喝过之后都一脸平静，茫然地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前进。
叶淮桑靠在陆镜渊怀里，抬头看他时发现他的视线同样是落在了那桥中间。
“陆镜渊，鬼魂喝过孟婆汤会忘却前尘往事，那他们转世重生后，还算是原来的那个人么？经历不同，性格不同，唯一相同的只有容貌，还算是一个人么？”
这个问题，陆镜渊从未想过。他心里想的，一直是另一个问题。
沉默一瞬，他敛了敛眉眼，低头反问：“若有天我忘了你，你会不会不再喜欢我？”
“我不想你忘了我。”叶淮桑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就难受的厉害。“假如…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再记起我的。”
“若我没办法再记起你，你会如何？”
“什么办法都没有吗？”
“是，不会再有任何记起你的可能。”
听到他的话，叶淮桑微微低下头，悲伤地沉默了许久。
等她再次看向陆镜渊时，目光已经变的坚定而又决绝：“那我会想办法让你重新喜欢上我，再把我们之前的事全部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没办法再喜欢我，那我也会忘记你，不再打扰你。”
两两相忘，或许不算坏。
但陆镜渊不想让她忘了自己，更不想让自己忘了她。“叶淮桑，我不会忘记你，我也不许你忘记我。”
“知道啦知道啦，我怎么可能舍得忘记你啊。”叶淮桑这才又笑起来：“不过我觉得就算你忘了我，你肯定还会喜欢我的。你当初可是对我一见钟情，还吃醋我带别人、不带你回天虞呢。”
陆镜渊承认自己对叶淮桑一见钟情，但若是觉醒神识，绝情绝爱，又会如何？
上古时期，祖神女娲创造出人族和人界后，不少厌倦了神界生活的神明好奇人的七情六欲，便捏了自己的一个化身到凡间去体验人的一生。
等他们从“凡人”变回神，总会舍不得凡间的爱人，放不下凡间的仇人，因此做出一系列扰乱凡间的事情。
女娲不想神被“情”所困后利用神力扰乱人间秩序，于是找到了创世神庚辰，二神合力叫所有神明化身在觉醒神识后忘记人间经历的一切。
陆镜渊知道自己是上古邪神的化身。
在遇到叶淮桑前，他不在乎邪神觉醒后是否会抹杀掉属于“陆镜渊”的一切。
在遇到叶淮桑后，他舍不得了。
***
奈何桥对面的高台名叫“望乡台”。
那些不愿再入轮回又不愿留在鬼蜮当差的鬼魂，可以登上这高台，最后去一次人间。
他们只要跳进高台上永不磨灭的冥火火焰中，就能以魂魄的形态去到自己放不下的人身旁，停留七天时间。
放不下的也许是爱人，也许是仇人。他们日夜承受烈火焚烧之苦，但在人间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到。而七天一到，他们付出的代价是永远的魂飞魄散。
跳冥火听起来是件十分愚蠢的事情，但总有执念过深的鬼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回人间。
今天这望乡台上没有鬼来，也没有鬼吏，只有如今鬼蜮的掌管者，阎君荼礼。他穿着一身黑底红纹的长袍，陆镜渊他们到时，他正用手拨弄着高台上的冥火。
叶淮桑从陆镜渊身后探出头，悄悄打量起这只在历史书上听说过的阎君。
书上说，除被封印的邪神外，荼礼是世间唯一从上古活到现在的神明。他创造了鬼蜮，便就此将自己封印于此，数万年再未离开过。
神长的都很美，因此书上并未提及荼礼的美貌。叶淮桑瞧着他的侧脸，分不清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荼礼和陆镜渊不同，他的美雌雄莫辨，既不过于阳刚，又不过于阴柔，总是叫人很容易忽略他的性别，只专注他的美貌。
实际上，荼礼的确是唯一一个没有性别的神明。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低垂的视线扫过叶淮桑，最后落到了陆镜渊身上。
“你不该带她过来。”没问叶淮桑是谁，显然早已知晓她的身份。荼礼脸上的神情无悲无喜，但他掌心燃烧的一丛小火焰，倒似是无奈地摆动了下。“既然来了，我会替你看好她。”
叶淮桑疑惑地蹙了蹙眉，古神说话就是“高深莫测”，这都什么意思啊。
好在陆镜渊还记得跟她解释。“桑儿，我需要离开三天，你先乖乖呆在阎君身边好不好？”
叶淮桑摇头：“我能不能在应龙潭里等你？”
上次陆镜渊离开，她就是在应龙潭秘境里等的。那里面叫她安心，而优雅温和的荼礼，叫她觉得不安。
但这次陆镜渊没有答应。“桑儿，应龙潭不安全，你乖一点，好不好？”
叶淮桑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忍他担心自己，答应了。她不信荼礼，可她信陆镜渊。
陆镜渊留在了望乡台上，荼礼转身踩着台阶下楼，叫了声还不舍得离开的叶淮桑：“过来。”
叶淮桑无奈地跟着他一步步往下走，走到一半时，累了。“阎君大人，您是神，为什么不直接飞下去？”
“你想不想知道陆镜渊在上面做什么？”荼礼脚步未停，语气始终如一的柔和缥缈而又沉闷，就像这挥散不去的雾气一般。长裙拖在他身后的石阶上，上面的黑色纹路将大红的裙摆分割开，像极了彼岸花的形状。
叶淮桑重重地喘了口气，回道：“不想。他要是想让我知道的话，会亲口告诉我的，我不想听你说。”
“过了这么久，你倒还是喜欢听他的话。”
叶淮桑吸吸鼻子，在他身后直接了当地说：“阎君大人，您别老在我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好不好，我只信陆镜渊。”
“过了这么久，有他撑腰，你倒还是不怕我。”
“阎君大人，你怎么这么聒噪啊。神不是应该高高在上惜字如金吗？”
荼礼不再说话，仍旧没用神力，而是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往下走的脚步。
嘿，你这神瞧着无悲无喜，原来心眼这么小！
叶淮桑存了与荼礼赌气的心思，不管多累，也都忍着，一步步跟着他走下了比山还高的望乡台。
望乡台下有四个人等在这里，两男两女，俱都是仙界人的打扮。他们见到荼礼后先毕恭毕敬地喊了声“见过阎君”，又朝他身后的叶淮桑喊了声“见过君后”。
他们四人虽都是修仙人的打扮，但看衣着打扮，应分属于不同的修仙门派。
叶淮桑看着他们有些眼熟：“我在选修大会上见过你们。当时厉珩要派人来抓我，是你们及时出手打退了他的手下。”
“是我们。”四人中年纪最轻的那个女子一听她还记得他们，立即开心地回应：“君上早知厉珩那家伙心怀不轨之心，因此才叫我等在大会上保护君后。君上不在的这三天里，我等定誓死守护君后安危。”
果然是陆镜渊的人。原来早在他们两个定情之前，他就已经将她护的很好了。
有陆镜渊的四个属下在，叶淮桑在陌生的鬼蜮一点也不害怕了。
荼礼是个很奇怪的神。他故意折腾叶淮桑走下望乡台，一下来就自己消失了。过了一瞬，又回来了。他一贯优雅从容，就连扔石头给叶淮桑的动作，也优雅宛如舞蹈。
“石头送你了，不用谢。”说完他又立刻消失，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叶淮桑掂了掂手里的石头，也就她指甲盖那么大，顶多算是颗小石子。再普通不过的灰色，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何特殊之处。
陆镜渊的四个手下也都凑过来看了看，什么都看不出。“君后，既是阎君大人给的，不如就先留着吧。”
“嗯嗯，我等陆镜渊回来看。”
叶淮桑将石子小心收好，跟着四人去了陆镜渊在鬼蜮的住处。
陆镜渊在鬼蜮的“家”离望乡台不远，是一处极为隐蔽的“洞穴”。洞穴通到忘川河之下，宽敞开阔，大大小小有十几个房间。这是上古凶兽相柳在遇到陆若君前住过的地方，后来告诉了陆镜渊，算是“子承父业”。
为叶淮桑准备的房间位于最里面，也是最大的一间。房间里没有木床，只有铺在地上的一层层毛绒毯子，极为舒适。叶淮桑从望乡台走下来的确累了，她在房间中央的温泉里沐浴过后，很快躺在毯子上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看到陆镜渊慢步踏入了望乡台的火焰中，任由他自己的身体被火舌吞噬。他站在火焰中心动也不动，双目紧闭，身体看似并未被烈火灼伤，但绕在他周身的火焰却慢慢化成他的模样，发出了无声的痛苦呐喊。
望乡台上连风声都没有，一片寂静，但火焰化成的陆镜渊的痛苦绝望却仿佛在叶淮桑脑海中炸开了锅。她好像听到他在叫她的名字，求她救他。可她除了站在边上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镜渊终于睁开双眼，从火焰中走了出来。他好似大病了一场，面色苍白的不像活人，身子也颤巍巍的，只能扶着墙壁勉强站立。
这时候，荼礼出现了。“五十年，十年，一年……倘若冥火都没办法帮你压制，你将生不如死。”
回应荼礼的，是陆镜渊离开的背影。
在荼礼出现的那一刻，叶淮桑就已经意识到这不是“梦境”，而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她一向聪明，很快就明白了需要用冥火压制的，只能是邪神封印造成的反噬之力。
陆镜渊走后，“梦里”的荼礼突然看向叶淮桑的方向，同她对上了视线：“你会不会心疼他？”
叶淮桑的身体忽然能动了。她攥紧手心，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冷静地说：“只要解开邪神封印，他就不会再遭受反噬了。你别想利用我做什么，我会等他回来。”
“他骗了你。”
“陆镜渊不会骗我。”
“他对你动了情，所以会骗你。”荼礼慢慢朝叶淮桑走去，每走一步，他背后的场景便如镜子般显现出“以后”会出现的事。
陆镜渊的反噬会越来越严重，在彻底解开封印前，每解开一重封印，他的反噬就会加重几分，发作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当无论什么都无法帮他压制反噬的痛苦时，他会生不如死，日日夜夜饱受折磨……
“叶淮桑，你若不救他，他就会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
“不要，不要！”叶淮桑看着镜子中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陆镜渊，尖叫着醒了过来。
她还在房间里，身上冷汗岑岑，眼角挂着泪珠。她慌忙把包里荼礼给的石子拿出来，小石子果然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石子依旧指甲盖大小，但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晶莹润泽，里面隐隐有些跃动的红血丝，像是人跳动的心脉。
外门四人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君后，您做噩梦了？”
叶淮桑点点头，急忙问起陆镜渊的下落：“他去了哪里，是不是还在望乡台？”
四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言。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她不想难为他们，找了个借口让他们退下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只是很想他，现在没事了。”
“君后别担心，三天后君上一定会回来。”
连他的下属都知道三天，看来他遭受反噬之事，只有她不知道啊。
人都走后，叶淮桑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将前世今生与邪神封印有关的事情细细想了一遍。前世她的血祭，陆镜渊的口中的“宝物”；今生应龙潭中她的心痛，他的反常……
结合荼礼所说过的话，她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陆镜渊在拿到五帝神器后迟迟不解开最后一重封印，是为了她。
梦里的场景是荼礼想要她看的，无非就是想告诉她，陆镜渊现在很痛苦，只有她能救他。至于怎么救，陆镜渊既然瞒着她，那就说明这一定会叫她受到伤害，他不忍心。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封印与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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