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鬼蜮忘川河 我早就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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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湿意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叶淮桑的错觉。等到陆镜渊终于把她松开时，她急忙抬头去看他。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深邃，没有一丝哭过的痕迹，但眉间神色郁郁，眸中仿佛凝着化不开的寒戾。
她抚上他的脸，指腹在他眉心轻轻揉了揉。“你怎么了，是不是怕我不喜欢你啊？”
“叶淮桑，我杀过很多人，将来还会杀更多人。”陆镜渊抓住她的手慢慢向下，抵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我不想永远骗你。”
所以他带她来了人间金陵，让陆家家主给她讲了五百年前的渊源，任何事都没避着她。他其实想过，若她不会怀疑，他就一直瞒下去。但聪明的她一点就通，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开封印都想到了。
“陆镜渊，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叶淮桑看着他的眼睛，语声缓缓，一字一顿。“其实我也有事情瞒着你。之前我告诉师姐的梦境，是真的。”
陆镜渊瞳孔微缩，目露一丝惊疑。
“梦里面，涂山煜将我断腿囚禁，厉珩拿走了我的眼睛去救小师妹，掌门说邪神封印松动，要我牺牲自己救天下人。我怕死，师尊就亲手将戮神剑刺入了我的脊髓。我被吊在戮神台上，看着血流入昆玉鼎中，整整七天。后来我快死了，是你灭了天虞抱我离开，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声‘可惜’。”
如今再提起前世之事，叶淮桑已经完全不像刚重生时那般痛苦无助，甚至也不怎么难过了。
“我早就见过你杀人了，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陆镜渊，我不信别人，我只信你。”
原来他的桑儿经历过这般绝望的事。
陆镜渊俯身吻过她微微有些湿润的眼角，堪堪压下了心底那因为心疼她而肆意滋长的杀戮之意。
除了心疼，还有些庆幸。庆幸是她主动来找了他。
自当年初见后，他察觉到自己对她过于关注，便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不去想她。若她那日没有来找他，恐怕他便真如她那“梦里”一般，到她死了他才会觉得后悔。
“桑儿，我不会叫任何人伤害你。”他在她眉心小心翼翼地吻了下，最后摩/挲着她的唇，目光沉沉地问：“那些害你的人，我帮你杀了如何？”
叶淮桑轻轻摇头：“我还没想好，我有时候分不清那是前世经历的事情，还是只是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境。不过这次很不一样，我不想叫师姐和周迎死，合欢宫圣女也帮过我许多，我也不想她死……”
她越说越多，总觉得有些人罪不至死。比如大师兄，比如南宫晴，他们就算死，也不该是因她而死。
但若是陆镜渊杀了他们……
叶淮桑的目光瞬间坚定了几分：“陆镜渊，只要你不杀我，我不在乎你杀谁。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陆镜渊倏然一怔。
他在世人眼中罪孽深重，常人只会惧他恨他。他以为自己一眼相中的天真少女定不会愿意陪他陷入深渊，没想到她却将最为明媚的一束光独独给了他。
“但现在杀了白楚湘你会伤心。”他笑着摸了摸她的耳垂：“我不会杀你在乎的人。”
陆镜渊还给叶淮桑的，同样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
人间这边叶淮桑知道了陆镜渊的身份，仙界那边天尊等人也很快查到了陆镜渊身上。
原因无他，在四象宗将五神器所属门派的人斩杀殆尽时，陆镜渊也没想着继续隐藏。
他带叶淮桑去往人间后，魏文献一封檄文传遍了修仙界的各个角落，就连魔界和妖界也都听闻了沉渊陆家当年被灭门的真相。
那五个门派虽不如当年显赫，但因与上古五神帝渊源颇深，在仙界一直备受尊崇。可惜，都是假的。就连五个门派幸存的那些弟子们，想起前辈们曾经做过的事，也都义愤填膺。
魏文献并未揭露陆镜渊的真实身份，在众人眼中，他依旧是陆家仅存的血脉，而非令人闻风丧胆的邪神。
所以天尊南宫聿明亲率十万天兵包围天虞时，众人俱都十分惊讶。
周迎上一秒才给房间里的“陆镜渊”上完药出来，下一秒就被天兵拿枪抵住了咽喉。
“陆镜渊在里面？”
“在呢，你们……”周迎话未说完，便被嫌弃地甩到了一旁。他从地上爬起来，正欲理论，忽然瞥见对面的羽灵溪朝自己摇了摇头。
他默默将那话咽了下去，一溜烟退出包围圈，去到了羽灵溪和丁泽等人的身边。有天尊在，各大门派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天兵天将在房间四周设下重重结界，一只蚂蚁都跑不出去。但不等他们“攻”入房间，里面的“陆镜渊”缓缓推门而出。
“他”冷眼看向高高在上的天尊南宫聿明，以及姗姗来迟的天虞掌门季清运。
天虞是仙界第一大门派，但仙界终归是天尊掌管。天尊带兵困住天虞，季清运再怎么不满也不能当众发作。
在这一场权力的较量中，沉渊陆家到底是被谁害的，谁又说的清呢。
“陆镜渊”扯了下嘴角，目光中含着不加掩饰的轻慢和嘲弄：“原来之前一直追杀我的人，是你派的。南宫聿明，你来晚了一步。你想扶持五大门派和天虞抗衡，可惜，选错了棋子。”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值得人深思。在场的众人神情各异，心思各不相同。周迎吃惊，羽灵溪了然，季清运面无表情，心思藏得极深。
被点到的南宫聿明神色微变：“胡言乱语！”
那象征着天尊神威的金色法杖从天而降，将被阵法困住的“陆镜渊”劈成了一阵黑雾。不经审讯就用神器，显然是为了避免陆镜渊说更多。
南宫聿明出手后就后悔了，他不该用杀招，或许今日就不该听从了建议过来。
黑雾猝然弥散开来，让守在阵法外的一万天兵们化成了惨白的枯骨。
“天尊，那只是陆镜渊的傀儡，并非他本人。”季清运当着天兵、天虞众人和羽灵溪等其他门派仙尊的面，先一步在南宫聿明面前表露忠心：“我天虞收留陆镜渊只是因为他是陆家血脉，并不知他做的事情，望天尊明察。”
仙界众人一合计，自然而然地就猜到了抢夺五帝神器的幕后黑手是陆镜渊。他身为陆家“最后的血脉”，潜伏天虞打探消息伺机而动，看似一切都说得通。
但细想之下，能轻而易举地夺走神器，并杀死五大门派参与当年之事的所有人，这世间本不该有人有如此强的实力与心计。
南宫聿明同季清运等人在昭阳殿商议一番后，最终决定将沉渊陆家一事正式昭告天下，同时却也将陆镜渊划入了邪魔的范畴。
毕竟他身上还有相柳的血脉，给他安上点意图解除邪神封印、祸乱苍生的罪名很容易叫人相信。
天尊依旧是天尊，天虞依旧是天虞，表面一团和谐。
回九重天后，南宫聿明屏退侍从仙婢，将法杖轻轻掷地，一个浑身萦绕着魔气的身影便骤然出现。
南宫聿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来人，愠怒道：“厉珩，那陆镜渊早已不在天虞，你的人，看来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在？”厉珩急问：“那叶淮桑呢？”
“她还在天虞。”
“不可能。”厉珩皱眉：“陆镜渊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除非，天虞的叶淮桑也是假的。”
他急着离开去天虞确认，反被南宫聿明叫住：“记住我们的约定，一万魔族人的灵魂，三日内必须给我。”
“也记住你的承诺，事成之后，我要叶淮桑和你女儿南宫晴。”
“晴儿可以送你。”南宫聿明再次拦住厉珩，原本年轻的面容一半忽然变的苍老无比。他习以为常，只是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浮现一个讥嘲的笑容，显得那满是褶皱的半张脸狰狞而丑陋。
“我有很多女儿，你想要谁都可以，但叶淮桑必须死。我知道你喜欢她的眼睛，放心，我会在她死之前把她的眼睛送你。”
厉珩眉眼间现出纠结之色，但一瞬过后，他点头应了声“好”。
***
留在天虞的傀儡消失时，陆镜渊正悠闲自在地拥着叶淮桑坐在床上。在人间的这一天一夜里，他们聊了很多事情。
陆镜渊告诉了叶淮桑陆若君和相柳的事，告诉了她自己在人间的一些经历……他平静地叙述着过往，仿若在谈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的事情。
他不想吓到她，所以刻意忽略了很多细节，只在她问起时，淡淡地多说了那么一两句。
饶是如此，叶淮桑还是心疼地想要掉眼泪。
如果没有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陆若君和相柳一定会好好的，陆镜渊也不会受那么多苦。她前世今生加起来也就只苦了那么几天，他却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看着她红红的眼尾，陆镜渊揉了揉她的发：“心疼我了？”
“嗯。”
“爱由怜生，能让你更喜欢我，倒也不是件坏事。”
“这怎么能一样啊？”叶淮桑气恼地捶了他一下：“你这想法要不得，以后绝对不能这么想，更不能为了让我心疼你故意让自己受伤。”
“好。”陆镜渊笑着转移话题：“你的梦里涂山煜突然显露本性，是因为什么？”
提到这，叶淮桑也笑了：“因为我对师姐说世上最好看的人是你，他不开心了。”
陆镜渊倒是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外貌，听她如此说，不由得又有些庆幸。幸好，他的长相是她喜欢的。
他依旧没有告诉叶淮桑有关封印一事的真相。
她“梦境”里的一切，已经验证了她的死才是解开邪神封印的最后一环。梦里她被血祭，梦里的他才拥有了能以一己之力覆灭天虞的力量，才会说她是他找了千年的“宝物”。
在找到其他解开封印的办法前，他会一直“骗”下去。这是他如今唯一一件没有对叶淮桑坦白的事情。
***
神界、魔域、仙界、妖界、人间和鬼蜮是人们常说的“六界”。六界互有交界之地，而归墟，则是六界的“中心”，因此当年相柳他们进入归墟后，活着逃到了人间。
归墟恶煞可怖，陆镜渊没有带叶淮桑通过归墟去鬼蜮，而是带她沿着忘川河水顺流而下，一路坐船穿过了两界交界之地。
穿过那创世神留下的结界，原本清澈见底的忘川越来越浑浊，尽显枯黄衰败之感。天空低垂，无月无星，黑沉沉的像是随时可能掉下来。就连两岸本该艳丽夺目的彼岸花，开在鬼蜮也仿佛染了一层黯淡的“黑色”，妖冶鬼魅。河水里隐有鬼泣之声传来，喑哑凄厉，有些缥缈吓人。
叶淮桑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既觉得新奇，又觉得有些害怕。她站在船头，往身后的陆镜渊怀里缩了缩，又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欣赏这与仙界和人间完全不同的风光。
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一座石桥，岸上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由鬼吏们看着，正有条不紊地从那桥上经过。
在进入那些人影的视线前，陆镜渊抱着叶淮桑隐身上岸，船也跟着消失了。
离近一些后，叶淮桑看清了那队伍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些凡人，和她在人间看的一样。
“陆镜渊，那些就是凡人死后的灵魂吗？”
“嗯。”
天虞的书上曾经提到过鬼蜮，人死后灵魂变成鬼，入鬼蜮接受审判后，或留鬼蜮受罚，或入轮回转世。神仙死了魂魄消散，人死了还有机会轮回。叶淮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也好奇自己若是死了，灵魂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忽然记起来，上一世血祭身死后，她的“灵魂”是去了一座神秘陵寝。
难道那座黑龙陵寝，就是她死后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鬼蜮忘川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