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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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而厚的面皮，酸而辣的料汁，还有超乎刘霄琪想象的肉夹馍，这顿午餐吃得很饱。面很实，馍也很实，刘霄琪半碗面吃下去就已经觉得自己饱了，这和南方完全不一样，不管是份量还是面条的宽窄厚薄，只有吃进嘴里才能体会到那种厚实，饱腹感极强。
最终剩下的半碗面进了吴远的肚子，刘霄琪看着自家师父微微有要打嗝的冲动，心里美滋滋的。回到棚里都还保持着这份好心情。
梁风聆那是活了多少年的老狐狸，看破不说破，那是对刘霄琪，对着吴远那是旁敲侧击的都快把人家的耳朵磨出茧子了，人都要磨皮实了。
“吴远呐，你看看你家小孩儿那星星眼，嘉禾的小伙伴儿都看出来了，你还装作没看见呢？”梁风聆一出口，直击要害。
吴远这人，永远绅士礼貌，但很少有这么拎不清的时候，好歹快四十了，总不至于吊着人家小孩儿。
“看见了。”吴远又像是一副叼着烟沉思的模样，声音甚至带着隐约的不确信和……不安。
梁风聆虽说是北京圈儿的前辈，但全国配音圈几乎算是一支团队，总能从细枝末节里抠出那些或出名或默默无闻的配音员的关系，他和他曾经搭过戏，他和她又曾是同一个工作室，又或者毕业于同一所学校……这个圈子很小，小到一张网就能把所有人联络到一起。在现在的圈子来看，梁风聆已经能成为联络网的主干部分了。
“你呀，考虑周全是好事儿，但感情吧没那么多理性的思考分析，想怎么做就依照内心，别让小孩儿的期盼落了空。”梁风聆操着一口少年音拿到了长者牌，给这个看似妥帖却情感经验不怎么丰富的“小辈”指明路，“到时候人跑了，你想追都没处追，有你后悔的时候。”
面对梁风聆泼的冷水，吴远闷头接下，些微感受到了那股子钻入血液的凉意，“现在他的身体更重要，不能冒进。”
“哟，原来不是不开花呀，这算盘早就打上了。这凡事呢总有因果，你好好找你家小孩儿谈几次心，多和他的朋友家人聊一聊，以你的耐心程度，还能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吗？别老把什么都想好了，你先迈出一步看看，万一霄琪愿意垫脚让你够呢？”
谨慎几乎是这几十年养成的一个习惯，真正开始一件事之前往往都会全方面了解，再做详细规划部署，最后再动手去做，虽然可能不会触发最好的结果，但能避开最坏的结果。吴远一直都是这样。
“时间……”
梁风聆接下去，“时间是专属于你俩的浪漫，你多经历的十几年正好可以给他多十几年的沉淀，和安心。”光阴不是距离，看似永远长不过年岁，但间隔的光阴总能创造特别的美好。
“你翻过的山，路过的桥，看过的晚霞和日出，在另一个人的陪伴下，总会有别样的感受。他追着你，你牵着他，路上不太平坦，但这不有你嘛？”斜斜的影子，沿路的树林，能一起相伴的画面永远值得人憧憬。
吴远把呼吸拉得很长，很深，仿佛四季的风吹过鬓角，那颗久未怦然的心似乎在为梁风聆所描述的场景而雀跃。它在期待。
“行了你看你，想太多费脑细胞的。你要是再不保养身体，说不定真陪不了你家小孩儿多少年，省点儿心吧，好日子在后头呢。”情感小课堂结束，主讲人迈着略微轻盈的步伐离场，就剩唯一一位听课的同学还站在那儿，思考着这堂课的重点，要怎么运用到实际中去。
刘霄琪捧着保温杯进入配音间，拍了拍有些干的脸颊，调整状态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昨天北京突然起了沙尘，满天尘土，刘霄琪虽然出入都带着口罩，但嗓子一直不舒服，脸也开始暴皮，早上起来的时候脸都有点儿起红血丝了。
风铃老师不晚不早掐点儿进棚，“受罪了吧？像你这种南方娃，肯定没见过这种沙尘天气，昨天嗓子遭罪了吧？”虽然工作室的人有提前提醒，但突然的天气恶化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刘霄琪还在清嗓子，今天有些沙了，“有点儿难受，可能跟之前录的声音会不太一样，会影响角色的分辨度吧？”
梁风聆轻笑，“都这样儿了还想着工作呢？真不愧是吴远的徒弟，真是把废寝忘食刻骨子里了。我记得是好几年前吧，北京起了比这还大的风沙，本来工作室都发了停工通知了，你师父照样去蹭了个棚录音，好像还是个路人甲，别人临时找的他，他想都没想就带着几层口罩裹着防风服就去了。那天连好多地铁都停了，车也打不到，你师父为了不耽误人时间硬是走着去的。后来听说这事儿，你师父就被叫了个外号，你猜猜？”
刘霄琪倒真没听说过这方面的外号，他摇头询问。
“本来叫拼命小吴的，后来才知道，等吴远冒着大风去到人工作室的时候，发现临时找的录音的小姑娘来不了，几个人自己动手录出来的要么收音没收好，要么没收全，要么录杂了，到头来什么都没干成那一天。所以外号改成了拼命无缘。”梁风聆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跟个看笑话的吃瓜群众一样。
“ 风沙天气确实不宜出门。今天的风还好，就是风里的沙子我受不了。”刘霄琪咳了两声，喉咙里那股异物感始终咽不下去。
“咱们今天看后面这部分，捋一捋词儿。”梁风聆翻着台本儿，已经快到剧情中段了，“既然今儿嗓子不行，那就盘盘逻辑，咱们找找问题。”
还是那位兄长，这段剧情里面突然性情大变，干了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就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着实不符合前期铺垫的人设。
梁风聆没看刘霄琪，兀自说道，“这台词套路熟悉吗？满满作死的节奏。”
刘霄琪点头，“明明妹妹都已经嫁给别人了，知府公子那条线早就搭不上了，却还要拆散他们，但他自己的官场路依然不会有改变的。”
“挺降智的吧？”
刘霄琪本来想说是的，但一想之前风铃老师给他调的那场戏，他就有些不愿意说出这两个字了。但剧本就这样写的，没什么原因，单纯官路堵死了看到和和美美的妹妹妹夫俩人心中郁结，就一时冲昏了头想要给俩人找不痛快……
梁风聆看出那头的纠结，适时抛出线头，“来，你先自己设想一下，他为什么这么做，给他找个合适的理由，让这个行为不那么突兀。”
非得这么做的原因，要么跟妹妹有了嫌隙，要么就跟新妹夫有关。先前的兄长形象还算立得住，所以就算和亲妹妹之间生了什么不愉快，也不至于背地里下套子。那就只剩下这个妹夫……
刘霄琪灵光一闪，眼睛微微睁大，露出欣喜的表情，“我知道了！他和这个妹夫肯定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比如妹夫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抢了他一直想去的官位。他这才心内气急，做出跟平常性格不符的事情，毕竟入官场是他的一个心结，不可能善了的。就算一两天没事，次数多了，又或者听多了别人的闲言碎语肯定会想不开，做出点儿阴暗的事。”
梁风聆挑眉，“你这理由倒是挺合理的，脑子转得还不算慢。”
前半句刘霄琪听出了赞赏，后半句听出了一丝严肃，身为吴远的徒弟，自当如此，才不丢师父的面儿。
“往下走，哥哥第二次使绊子，再找找缘由。”
梁风聆只在棚里待了两个多小时，下午就是别的配导过来让刘霄琪兼另一个本子了。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刘霄琪大致说了一下梁风聆的指导模式，“以前拿到本子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顺剧情，然后就开始配了，也没多想过剧本里人物言行举止的合理性。现在我真的感觉把那个人物吃透了，这种感觉好奇妙。”
吴远拍掉旁边人头顶的树叶，温声道，“主角，配角都是全须全尾的角色，只有篇幅多少的区别，没有是否扁平化的区别。”
“但我都没细想过那些行为背后到底是为什么……”刘霄琪又顿了顿，“也不是没想过，但剧本就是那么写的，我也没多想，就觉得剧本写的肯定是有合理性的，然后就照本宣科了。”
吴远走在人行道的外侧，时不时要避开街边停放的电动车，他上前几步和刘霄琪并肩，“霄霄，剧本不是一尘不变的，你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可能就是剧情设置问题，并不一定是你理解的偏差。多提出自己的问题，才能更好解决。”
刘霄琪现在雷达很准，对这个亲昵的称呼带来的小雀跃完全没办法控制，任由心底窜起一簇小火苗，欢快地在角落燃放。他若有其事点头，“我会好好学的！主角配角都是角色嘛，师……”刘霄琪卡了一下，有点儿得意忘形，“吴老师第一个角色不就是个‘啊’了一声的路人嘛，嘿嘿只要给我的角色，我都会很认真对待的，这都是我的财富嘛，不能囫囵吞枣不知其味。”
吴远没忍住眼底蓬松的头发，伸手揉了两下，随即放开，夸赞道，“学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光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