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音攻略》吹着空调盖被子

38、一物降一物 “舍妹虽是

　　“哟，可把你俩盼来了，这回不完工可不许走啊。”风铃老师爽朗的声音让刘霄琪耳朵特别舒适。

　　刘霄琪露出怯怯的笑容，弯腰问好，“风铃老师好！”

　　没想到风铃老师亲自来接机了，刘霄琪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又撇了撇老朋友见面正友好交谈的俩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攀上这两座大山。

　　秋天也来了，和刘霄琪并肩落后几步，两人就南北方的天气，干燥度，方言开始了饶有趣味的探讨，也就没仔细听前面俩人的对话。

　　“这孩子也就俩月没见吧，怎么瘦了这么多？上回还能瞧见点儿肉呢，现在不戴眼镜都能看出他脸色暗了几度，怎么了？方便说吗？我让嘉禾的小伙伴们注意点儿，别到时候好心办坏事儿。”风铃老师说话腔调感很足，该轻的时候轻，该重的时候重，就是听半截儿都能猜到大意，给听众营造的语言逻辑性很强，让人印象深刻。

　　吴远余光一直看着后边儿俩人，“进了两次医院，上次来就是第一次出院之后。”

　　梁风聆皱了皱眉，没细问，“那这孩子可不容易，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注意的吗？”

　　上次电话里也没多提，吴远思绪转了转才说道，“尽量不要碰他，我平时也会看着，但难免有注意不到的地方。所以希望风铃老师可以给通通气，霄、霄琪不能再进医院了。”

　　“你来我这儿一趟冒的风险还挺大的，也是难为你了。”梁风聆突然坏笑了一下，“你这几十年怕是没这么担惊受怕过吧，好好守着吧，这是你的福气呢。”

　　“是福气。”吴远应声。

　　风铃老师回归正经，“秋天会一直跟着的，你这几天可不轻松，工作室的小朋友们我也会让秋天去提醒的，放心，我这边儿不会让你这宝贝徒弟出事儿的。”

　　“毕竟……铁树难得开花，我得看看怎么结果才行。”梁风聆提高了音量，后面俩人也被吸引得抬眼看过来。

　　俩人一脸“怎么了怎么就铁树开花了”的八卦表情，但前辈可不是用来解答八卦的。

　　是用来鞭策的。刘霄琪在第二次兼角色的时候确实地领教到了风铃老师的“嘴”对“嘴”鞭策。

　　进棚前一天刘霄琪就拿到的台本儿，那时候梁风聆老师还专门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导戏，你估计要幻想破灭了。”

　　仿佛清风徐来的声音，刘霄琪每回不管是什么内容都听得如沐春风，内心平静得很。

　　当梁风聆坐在配导的位置上，一脸和善地看着配音间的刘霄琪的时候，那种无形之中的威压就骤然上升了好几度。

　　【舍妹年岁正好，与你正是良配呀，李兄既有此意就早早上门提亲便是，家中长辈必然乐见其成，拍手称庆。】

　　古装剧，还是个心思不正的角色。刘霄琪前一晚虽然已经上过私课了，但这会儿依然很紧张，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没有把角色立住的自信。

　　“场面话，恭维的成分占多数，妹妹只要能给他的进阶路做出贡献，那就是好妹妹。”依然是温柔的声线，也没有平时陆导说话时的严厉，但就是让刘霄琪觉得压力很大。

　　刘霄琪又说了一遍，恭维得过了头，他自己也感受到了。

　　梁风聆一笑，“我说的那句是大部分人的理解，不一定对。”

　　“估计你平时或者以前接触的都是比较正面的角色，这些角色价值观大都和正常人匹配，所以演绎起来不会浮在表面。”梁风聆直直看着玻璃墙那头的人，“负面角色的演绎往往过于脸谱化，并不是把他们当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演绎，缺少作为人的基本。我们都不是心思邪恶满脑子只有自己的自私恶鬼，所以这类角色的演绎是一个很大的难点，你只有想清楚他的所有行为、言语才能读懂这个人。反派也有脑子，言行举止也都有他的合理性，得反复琢磨。”

　　时间比较仓促，刘霄琪没把整个剧本细细地看完，只是着重看了这位“兄长”的故事线，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话不太合常理，有些蠢事也都不太像这个人物平时的性情。但这些刘霄琪都把他归于剧本里反派的固定流程：心比天高，嚣张得意，被激怒，跳坑，更加不择手段，继续为自己挖坑，总之就是不断作死，最后自食恶果，了却罪大恶极却又模式化的一生。

　　“第一遍太过正派，不符合兄长的人设，第二遍谄媚过头，更不符合他的设定。你自己琢磨琢磨。”

　　刘霄琪把剧本往前翻到角色走下坡路的地方，本来买好的官职出了问题，现在急需人脉疏通，正好认识了家底殷实嚣张乖吝的知府公子，于是想方设法搭上线，但没有合适的筹码可以送出去，这才歪心思打到自家妹妹身上。

　　“他肯定是爱自己的妹妹的，但为什么可以轻易推给这么个混不吝的富家子呢？”梁风聆循循善诱。

　　刘霄琪接话，“为了前程，妹妹当然可以牺牲。”大部分反派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梁风聆抬眼看过去，语调依然没什么大的波动，“那是他的亲妹妹，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个哥哥还没那么坏。”

　　刘霄琪咬着嘴皮思考，那是为什么呢，要说他们家也不算贫寒之家，不用将自己的妹妹嫁过去靠依附妹夫家过活，如果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前程，还真猜不到是什么原因。

　　“既然是亲人，哥哥当然是为了妹妹好，嫁过去就能十指不沾阳春水，彻底当个富家夫人，一生享清福。”梁风聆道。

　　刘霄琪皱眉回答，“但这个知府公子好色贪杯，不务正业，不是个好归宿。”

　　梁风聆反问，“女儿家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自己做不了主，当然需要爹娘哥哥掌眼。他们关心的自然是女儿嫁过去能不能少受苦，多享福，这并不是不为她着想。”

　　刘霄琪还是不太能理解，没有经历过封建时代，就算从书本上知道这种婚姻形式，但也感受不到真实的情况。

　　“为了前程是一方面，为了妹妹的婚事又是另一方面，不能定义为自私。他只是语气里带着对上位者的恭维而已，话是真话，也是心里所想。”

　　梁风聆总结道，“我们现在经常说父母都是为我们好，但经常事与愿违，所以这叫好心办坏事，但可能除了我们现在的眼光，也没人会觉得是坏事。”

　　刘霄琪反驳，“那妹妹嫁过去肯定不会开心的，朝三暮四的少爷，怎么可能因为她放弃花丛？”

　　“驭夫也是一种本事，那是妹妹嫁过去需要练的，不能说哥哥居心叵测把妹妹推入火坑。古代夫家是天，就算婚后可能两人不会甜甜蜜蜜，但诺大的知府就是她的倚仗，这是很多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梁风聆放下剧本，他好久没这么细致地给新人讲戏了，这会儿口水都说干了，“喝点儿水先，我都说渴了。”

　　润喉茶的香气弥漫在鼻腔，刘霄琪猛地看见台词本上的一个词——以己度人。他可不就是拿现代的一套理念去往角色身上套嘛，那个时代背景下，这么做确实很合理，就算掺杂了一点儿私心，那也并不是坏，刘霄琪最初的点都是歪的。

　　“我明白了！再来。”刘霄琪拧紧茶杯，清了清嗓子，找准状态之后开口，“舍妹虽是小户人家出身，但还请公子不要轻看了她才是。”

　　原先的理解是假惺惺的一句话，现在感觉却有几分真心在里面。把角色理解透了，这些话也就合理了，不会显得多余。难怪昨晚吴远一直没太评判刘霄琪的台词，细想来好像从陆导激他的那一次算起，吴远虽然依旧会指点他，但大多数时候不会直接指出问题了。

　　刘霄琪苦笑，确实得挨骂才能成长，总是泡在自家师父的蜜罐儿里长不大的。

　　“味儿对了，不错。”梁风聆抿嘴上扬，“可以再诚恳点儿，别把他当成坏人，这句是实打实的嘱托。”

　　有真实的关心，也有自己的算盘，这才是活人，而不是推进剧情的工具。

　　【起风了，回吧清儿，回去多找母亲说说话……她想你得紧。】刘霄琪能体会到角色的些微歉疚之意，语气跟着微微下沉。

　　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坐在录音师后面，听见这几句台词的效果，不自觉笑了笑。他还担心上午会不顺，特地早完工过来看看，多虑了。没经历风雨的花朵也未必一吹就弯，也可能逆风成长。

　　“行了，上午就到这儿吧，家长来接人了。”梁风聆带着调侃的语气冲吴远说，末了还嘲笑吴远，“一物降一物，躲肯定是躲不过去的，好好享福吧吴老师～”

　　刘霄琪耳根子通红，跟在后面默默走出棚，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上午虽然没配多少，但脑子一直在转，这会儿饿得不行。

　　今天时间不晚，可以出去吃。懂事的秋天准备过来当导游，结果被梁风聆老师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人家师徒俩又不是头一次来北京了，你吃盒饭去吧，下午我会去盯你的棚，做好准备。”

　　添秋小朋友瞬间嘴角下拉，马不停蹄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估计只有刘霄琪才觉得风铃老师盯棚虽然压力大，但能学到很多。嘉禾的一众小伙伴们齐刷刷摇头，表示并不。这是刘霄琪出差最后一天知道的，原来梁风聆老师盯棚超级严厉，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扣，直至满意为止。

　　刘霄琪这会儿反正没什么压力了，正乐呵呵地和师父去吃油泼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