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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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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瑶把他的车留在了医院门口,吴远刚落地也没回家,现在这个时间吴远得开车回去一趟。
吴远靠在座椅上,双手支着方向盘,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几乎快没有车的路中央,脑子里还回荡着秦医生的话,以及面目全非的刘霄琪。
“该拿你怎么办……”
“呼”,绿灯一路畅通,吴远半小时左右就开回了家。整理行李,洗澡洗衣服,还要给陆导发消息。周一霄琪进不了棚,未来这一周都不行。他自己的行程表也需要改一改,周末出差……能少去就尽量少去。
“喂小天,睡了吗?”吴远沟通完这部戏的录音进度之后,又给周小天打了个电话,“明天收工之前找刘编拿一下接下来的台本儿,我和霄琪的都要。麻烦你送到我家,我和霄琪明天都去不了北创。”
那边关切地问:“啊怎么了吗?霄哥!”几乎是瞬间周小天就反应过来了,自责道,“对不起远哥,我这几天一直恍惚,没怎么上心霄哥的事儿,是霄哥出事儿了吗?”
吴远安慰道:“别这样说小天,霄琪家里有丞宇在呢,不用你时时看着,这次的事也不怪你。”
周小天没接话。
吴远也没问周小天魂不守舍的具体原因,又嘱咐了几句给陆导传的话,“早点休息小天,明天见。”
晚上十点半,吴远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听自己呼吸的声音。不稳,还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抖动。他变了。
很多事情他都以为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刘霄琪第一次进医院和今天的事,却都不在预料之内。不能再拖着不解决了,越拖越坏事。
“得好好问问才行。”吴远自言自语。
他一直都很忙,但以往大部分精力都在工作上,他自己的事分一两分精力就足够了。现在这种分配明显不够了。
吴远无奈地笑了笑,这回算是被套牢了,自己的徒弟,不上心可不行。
等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刘霄琪的脸红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吴远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他一脸平静地睡着。
田丞宇本来睡眠就不好,这会儿也没流露出半点儿困意。他和吴远交换眼神,自觉站起来坐到沙发那边,让吴远靠着病床坐。
在吴远来之前,秦医生已经带着护士来过了,说了一些跟上回刘霄琪住院大同小异的话,田丞宇怕自己忘了哪一环,还专门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现在吴远来了,两个人应该能照看好刘霄琪。
吴远坐下,放轻呼吸,回首看了看田丞宇,拿出手机发消息给他:丞宇,现在可以睡一会儿,我看着就行,放心。
田丞宇抬头扫了扫病床上安静的人,又看了看周身都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感觉的吴远,回了个“嗯”,就逼迫自己闭上不困的眼皮,耳朵却还不停地工作着。
病房里挂着一个很大的钟,在快要凌晨的夜里,走字的细微声夹杂在医用仪器运转的电流声中,有规律地打着催人入眠的节拍,嗒嗒嗒。田丞宇在数秒。吴远在看刘霄琪胸口不太稳的起伏,不均匀,人睡得并不太好。
数着秒针的夜很漫长,一格一格,从1到2,再从1到2,循环往复,却发现只过去了一分钟。田丞宇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梦里依然守着病房,看着时钟慢慢挪动,盼着赶快天亮。
吴远的呼吸比刚才在家的时候稳了几分,眼前的人好好的在睡觉,心放下一些。
原本徐徐夜风吹进来的病房里温度很适合睡眠,但刘霄琪的额头开始以不正常的速度出汗,接着是脸部温度迅速上升,变红,傍晚刚消下去的皮肤又慢慢充肿。刘霄琪在度过今晚最难熬的时刻。
吴远刚平稳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田丞宇也被刘霄琪嘶哑的喊声惊醒,急急忙忙扑到病床边,双手停在半空不知该怎么办,急迫地望着吴远。
“别慌,抓住你哥的两只手,避开左手受伤的地方,轻一些让他别乱动就行。”
吴远掀开刘霄琪身上的被子,又去推车里拿出提前备好的沁过药的纱布。
药很凉,擦在皮肤上会缓解刘霄琪的痛痒感,虽然效果比不上镇静剂能让人快速陷入沉睡。但秦医生一直建议刘霄琪少用药,等以后克服了心理上的问题,用药的副作用就会很明显。
吴远左手端着药盘,右手拿着纱布轻轻擦拭刘霄琪的脸,手臂,腰和腿。红肿最多的部分都需要药水的覆盖,能让刘霄琪好受很多。
刘霄琪面目狰狞在床上挣扎,田丞宇抖着手按住他哥,两个人都很紧绷。
“放心,一会儿就好了,你在他耳边说说话,可能会让他好受些。”吴远擦完药,又抽了几张棉布,刘霄琪脸上肌肉一直在动,药水乱窜。
田丞宇眼泪划了一脸,几乎是跪在床边,凑到刘霄琪耳边说,“哥,哥,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忍一忍啊,睡着就好了……”
刘霄琪的胸口一阵一阵起伏,全身肌肉也间歇性抽搐。田丞宇就跟着心口一刀一刀凌迟,两个人都疼得发懵。
吴远傍晚那会儿没太注意,田丞宇好像确实有点儿不太对劲。秦医生应该注意到了,不然不会问他。
“霄琪脸上红的地方,你轻轻吹一吹,手松一点儿,快好了。”
“哥,再坚持一下,快过去了,”田丞宇抖着嗓子呼出气息,对着刘霄琪脸上那块儿红到已经快要透明的地方,心脏疼得要命,“呼……呼……”
这次比上次要严重很多,刘霄琪脸上最严重的地方和被纱布缠着的左手臂都已经快出现渗出了。如果真的渗出了,刘霄琪所感受到的疼痛又会呈指数上升。
这次的治疗过程也会比上次长很多。病可以痊愈,但刘霄琪的身体状况却不会完好如初,那些病痛的痕迹会一直留在他身上。
“疼疼疼!吴老师,我、我好疼。”
刘霄琪捂着自己的左手喊疼。
吴远静静地看着他,这是第三次了。一谈到之前的话题,刘霄琪就头疼,想吐,今天是左手上的伤口疼。
“霄霄,需要我哄你才能说吗?”
刘霄琪吓得直咽口水,这个称呼连他爸妈都没喊过。好肉麻,手上全是鸡皮疙瘩,抖都抖不掉。他一节一节地拨弄着手腕上的蛇骨链子,纹理凹凸都快被他摸透了。
“吴老师——饶了我吧,别这么叫,我受不住的。你不知道自己声音好听到会让人浮想联翩吗?”话是说出口了,但刘霄琪不敢看吴远,就把视线放在了吴远的裤腿边。就这会儿刘霄琪都还能分出半分心思去赞赏优秀的师父连脚踝都是好看的。
吴远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那你想吧。”
刘霄琪撇撇嘴,不敢深想,怕以后连正常说话都做不到。
“是因为陈述吗?”
吴远知道关键可能就在这个名字上。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刘霄琪这么抵触,不想提起的事可以放在一边,但身体不能不顾。这是正常人的思维。
吴远叹了口气,“霄琪,我没有要让你谈起以前不愉快的意思,但你进医院两次了,痛也痛过两次了,是不是该找一下原因以后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呢?”
要刘霄琪扒开自己那段不愉快的隐私,他确实很抵触,除了鹿哥和橙子无法避免的知道内情,他谁都不想说。恨不得把过去挖个坑埋起来,谁也不提。但这很不符合他自己的性格,就算分手了,他都是能和陈述再做朋友的类型,不应该这么抵触才对。刘霄琪自己也想不明白。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刘霄琪听不得吴远那份叹气,“我不想说以前的事。”
有的人就是这样,过去的不愉快,就只想把它留在过去,不想提起。因为每说起一次,都会重新翻开那种或焦躁,或迷茫,或难过的感受,一遍一遍反刍,以至于真的成为一个解不开的结。
至少刘霄琪这样觉得,至少不提起,他不会想起他和陈述分手的理由。他觉得自己没有结。
“霄琪,看着我。”
刘霄琪抬头对视,框不住的眼泪划了下来。
“别哭。我知道你不想沉浸在过去,但你仔细想想,之前的事真的对你现在没造成影响吗?你解决好了吗?”
那滴泪划到刘霄琪下巴,被吴远轻轻拭去,但依然没松口。
“没解决……”他不知道到底算不算解决,陈述的想法他决定不了。
“某件事当你不想提起,那你就没解决它所带来的影响,这件事已经成了一个结。”
刘霄琪咬着嘴皮,他一直觉得自己把身边的事处理得可能不能算好,但终归不差。也没有什么事他觉得会在自己心里成为一个坎儿,因为所有事他都看得很淡,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他也一直这么想的。
所以刘霄琪一直都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儿。
“我只是觉得那件事都过去了,没必要再反复拿出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儿。”
吴远纠正道:“真的过去了吗霄琪?我不好奇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我担心你现在的身体,我,你弟弟,甚至你熟悉的人,都想找到病因,保护好你。”
“霄霄,你得好好的才能接着走在北创的路,我们才会放心,懂吗?”
刘霄琪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