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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感同身受 只求哥平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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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疼不疼啊?你怎么老是不跟我说实话,我以后肯定寸步不离得跟着你,不会再让你发生这种事了。”
“哥,你还没吃晚饭吧,等你醒了我回家给你做,我在网上新学的。”
“哥……不要丢下我,我怕。”田丞宇害怕再次回到没有光照的日子,闭着眼的刘霄琪让他感到十足十的害怕。
他连刘霄琪被子外的手都不敢轻易抓住,触目惊心的红肿,以及没有章法的血管走势,全都格外刺眼。
田丞宇擦干自己的眼泪,抱着带来的换洗用品坐在病床边一瞬不错地盯着刘霄琪。
他哥就是照进他前二十年噩梦的那束光本身,永远在发光发热,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汲取温暖。田丞宇从来没看到过在病床上如此面目全非的刘霄琪,原来世事无常,并非只有他和鹿哥,刘霄琪也并不是那个能一直被上帝眷顾的幸运儿。
就算遇到陈述的那几个月,刘霄琪都不是现在这副模样。田丞宇还记得他和鹿哥把刘霄琪从反锁的房间里捞出来的时候,刘霄琪的反应也不大,以前的情绪起伏就一直在均线之间,很少有高低起伏特别大的时候。
有时候田丞宇也想过,在遇到陈述之前他哥活得太无波无澜了,笑、哭、难过,这些情绪都浮在表面,不真实。陈述多少让刘霄琪有了落地的迹象。
从到上海见到刘霄琪的第一眼田丞宇就知道,他哥来对地方了。北创、配音圈,或者说吴远,这些都能让刘霄琪有所期待,点燃心里那把熄灭很久的火焰。
“哥,不论你选什么,我都陪你。”田丞宇呆呆地看着刘霄琪左手腕上一圈儿明显的手链痕迹,久久没回神。
刘霄琪回答不了。来上海不到三个月,已经是第二次进医院了,还一次比一次壮观,这次甚至都被大爷大妈围观了。
人也不敢上来扶,刘霄琪被那缺德司机抓了的手臂开始酸胀,然后是整条胳膊,肩膀,脖子,腰,最后是腿。把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都惊呆了,这人刚刚还站着,突然就倒了,还跟被开水烫了一样。
哆哆嗦嗦咬着没有知觉的后槽牙硬挺,痛感一直攀升,没有到达峰值,这回他都没感受到痛感慢慢回落的阶段人就晕过去了。
又是在陌生的环境下醒来,比上回住的那个病房要齐全很多,单人病房,还有陪床的沙发床,和挂墙上的小电视。刘霄琪甚至还没到睁眼那一步,就已经嚎出了声,全身的血肉都跟打碎了重筑的一样,骨头,血管,皮肤,感觉全都胀得发疼。脑门上的血管更是一抽一抽地疼,仿佛随时都要崩开一样。
“啊呃——疼……”稍稍一喊,刘霄琪又发现躺在病床上的后背也疼得厉害,想坐起来,受力面积小,会不那么疼。
“霄琪,别动,给你身上涂了药。”吴远的声音。
刘霄琪挣扎着掀开耷拉着却没有力气睁开的眼皮,“吴老师。”这三个字只看到刘霄琪张口,却听不见声音。
吴远在剪推车里的纱布,“不止疼,秦医生说暂时开不了止疼药。”
“嘶——啊!痛痛痛!”傻子刘霄琪习惯性蹭了蹭发痒的手臂。都忘了自己这回进医院不但因为过敏,还多带了一处外伤——他自己抓出来的。
吴远也不敢随便上手,叮嘱道:“纱布沁了血,需要重新换,忍一忍别碰到伤口。”
纱布包裹着刘霄琪的大半个手臂,他自己也没印象到底抓成了什么样,看这架势应该挺严重的。肯定比之前饭店那次要严重。
吴远本来也不知道伤口什么样,但杀人诛心的秦医生给他发了一张照片:刘霄琪紧锁着眉躺在担架上,额头全是冷汗,左手小臂一片血红,还顺着垂下的手往下滴血。全身就好像膨起来的馒头一样,皮肤,血管,甚至是眼皮都能看到血管走向,感觉随时都要爆开一样。
他体会不到刘霄琪的痛,只是一遍一遍看着照片,体会到了急切的想抽烟的心情。
纱布剪完了,堆在推车里,这当然不是伤口需要换的纱布,是晚一点给刘霄琪抹消肿药需要用的。
刘霄琪在摆放自己的左手,现在左手感知有点儿微弱,肩膀的地方有点儿麻,可能睡得太久姿势不太对。
吴远静静看着,第一次在医院看到刘霄琪那副模样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这个人没什么生病住院的自觉,不首先担心自己的伤什么时候好,病能不能治愈,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一些小事身上。
视线停留得有点儿久了,刘霄琪的动作就开始滞涩起来,扯扯被子,扣扣手指,眼睛没有目的地乱瞟,就是不看吴远。
“吴老师,别看了——我又感觉浑身痒起来了。”刘霄琪觉得自己说完整了这句话,但听者如何那就随缘了。
吴远当然听不见时有时无的声音,口型能看出来。
“我都不敢轻易出差了。”
刘霄琪不知道怎么回,低头数着自己手臂上一道一道张牙舞爪的红痕。
吴远视线依然没离开,似乎在用眼神轻拍刘霄琪的头,“能和我说说嘛,别逃避。”
刘霄琪这样说好听了叫乐观积极,吴远知道,根源是他在逃避问题。他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只是突然情况,偶然发生的,下回更加注意就行。但问题很严重,需要正视它,找到根源才能慢慢解决它。
“我……”现在交流很困难,刘霄琪嗓子疼,说话费力,脑子还一阵一阵抽痛,不适合谈这个问题。
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田丞宇吃完饭回来了,又要开始漫长的守夜煎熬战了。这回参赛选手依然有吴远,还有虽然是新选手但却非常有潜力的田丞宇。
“这边你先守着吧,我回去一趟,大概十二点左右过来替你。”三个小时,吴远有很多事要办,但只留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刘霄琪想说话,被田丞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第一次陪床不知道该做什么,还得麻烦吴老师今天晚上过来一起看着,明天我就可以自己守着了。”
吴远“嗯”了一声就转身出门了。就留给刘霄琪一个后背,张了张嘴也喊不出声。
吴老师好像生他的气了,但现在这样确实谈不了嘛,而且他还躺在病床呢,怎么就突然要讨论病因了……
田丞宇刚准备说话,刘霄琪就抬起自己还算灵活的右手比了比,再配合口型,“手机,不然你一个人吧啦吧啦说一堆,我怎么回你。把你手机给我,我打字给你看。”
这会儿脑子又突然不疼的刘霄琪主动提出沟通的办法。
“你的手机吴老师给你找回来了,在出租车司机那里,现在人已经在局子里坐着了。吴老师找朋友帮的忙。”田丞宇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刘霄琪,完好无损。
良心又被谴责了一笔的刘霄琪默默接过手机打开,面容锁都认不出来他的脸了。刘霄琪被自己息屏时印出来的脸给丑到了,肿眼泡,大香肠嘴,和宽脸盘子,眼睛都只剩一条缝儿了,难怪睁不开呢。
“哥,你真的把我吓到了,你之前是不是就已经住院过一次了?是不是就是你突然去北京出差那几天,怕我看出端倪才躲着不来接我的吧?”
刘霄琪眼皮直跳,老老实实打字:嗯……怕你担心。就、就几天就好了,后来不是你都看不出来嘛,真的没什么大事儿,就没告诉你。真不是不想你来上海,你来这里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不知道更担心。”田丞宇蹲在病床边,仰头看着刘霄琪那张看不出平时样貌的脸,“哥,看你这样我也疼,很疼,我恨不得那些痛都转移到我身上,只求哥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哥——我希望你永远都好好的。”
地上啪嗒啪嗒开始掉泪珠子,一颗一颗似连非连,田丞宇虚握着被单上刘霄琪的手,不敢用力,哭得没有声音。
刘霄琪一直在深呼吸憋住欲掉不掉的眼泪,咸水划过皮肤会非常痛,他给自己转移注意力,慢戳戳地打字:别哭橙子,我已经没那么痛啦,最痛的时候我都昏迷着,感觉不到的。这几年不都是你在照顾我嘛,不然我哪儿能这么自在快活啊?
别人说感同身受的话那可能是嘴上说说,田丞宇不同。他是真的有别人所不及的感同身受的能力,别人能体会两分,他可能能达到五分。对于刘霄琪的事更甚,有一回刘霄琪烫到手了,田丞宇硬生生守着他哭着喊着“疼”了三个小时,嗓子都哭哑了。
田丞宇所有感知别人疼痛的方式都是通过心脏,刘霄琪身上疼,橙子就心口疼,有时候橙子的过激反应还会影响他自己的正常呼吸,严重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骗我,怎么可能不疼,我能感觉到,你浑身都疼,手臂都疼得没有知觉了。哥我帮你分担,没有下一次了,绝对没有了。”
这孩子把刘霄琪的疼痛冷暖看得太重了,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活,就只想一心一意细致入微地顾好刘霄琪不受伤,不生病。好像他自己的命搭在刘霄琪身上,要么两人一起看见阳光,要么两个人一起沉入黑暗。
刘霄琪抬手想摸摸橙子的头,没注意蹭到不太软的被子,疼得直抽气。
“哥你别动了,就这样先靠着吧,秦医生说你一直躺着血液流通不太好,不利于消肿散瘀。”田丞宇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轻手轻脚把刘霄琪的被子拉低一点,又摆好刘霄琪两只手的位置,才转身去接了一杯热水。
“喝点儿水吧哥,润润嗓子,你以后还要靠嗓子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