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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只愿君心似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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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徐秀才帮他这么多,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过了两日,李英娘又告诉喜哥儿:“那徐秀才果然拒绝了王媒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他都为了你得罪那媒婆了,指着徐秀才的鼻子骂他是不是在消遣她,人还没看呢就说不成,她以后再也不管徐家的亲事了!”
这倒也不全是徐家的错,徐家祖母张氏已经放弃了给孙儿相亲的事,但王媒婆心有不甘,主要是张氏给的礼钱太多了,多介绍几个她能多赚些钱,所以才想方设法又找来一个适龄的姑娘。谁知道徐衡连人没看,直接就拒绝了,王媒婆丢了脸面还没钱拿,可不就恼羞成怒了吗。
喜哥儿闻言一笑,“多谢嫂嫂,我知道了。”
这样便好,既然徐衡心有所想,他倒是不介意先发制人。
喜哥儿性子果断,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拖延,第二天他先去铺子里把卤味和饭食都做好,安排好各项活计,然后又赁了一辆车回村里。
他们俩都挺忙的,不知道徐衡在不在家,若是不在家也可以先留个话,约个时间见面。
敲了敲徐家的大门,开门的是徐冬至,喜哥儿先跟他打了招呼:“冬至!好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
徐冬至点点头,他的喉咙已经可以发出一些声音,但还不能说话。
他用纸笔写下字:“我挺好的,你是来找我大哥的吗?”
喜哥儿略带一丝羞赧地点点头。
“他正在书房读书,我去叫他!”
徐冬至一阵风似的跑走了,张氏从屋中出来瞧见喜哥儿,忙拉着他的手,“喜哥儿来啦,快坐下,尝尝这个果子好不好吃。”
“好吃,这是在哪儿买的啊?”喜哥儿捏着手里的小点心好奇地问。
“好吃你就多吃点,这不是买的,是衡儿的师母亲手做的,他师父师母真是把他当作亲儿子疼。”张氏与有荣焉,自家孙儿得老师欢心,她脸上也有光。
喜哥儿也附和道:“他师父师母真好啊,我大哥以前跟着师父做学徒,可真是吃尽了苦头才学来现在的木工手艺。”
“对啊,谁说不是呢。”
顷刻,徐衡整理好衣衫从书房出来,跟喜哥儿打了招呼,“几日没见了,最近可好?”
喜哥儿抬眸看向他,回答道:“挺好的。”
人到了眼前,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徐衡看他有话想说,便主动邀请:“不如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吧,树荫下凉快些。”
喜哥儿轻轻点头同意了。
农家的院落都很大,徐家的院子里不仅种了梅子树和葡萄,还有一颗十分高大的苦楝树,现在已经过了花季,树枝上挂着一颗颗绿色的小果实。
喜哥儿家种的是枣树,因为每年立秋后可以收获很多枣子,虽说没买的那么甜,但清脆微甘的也很好吃。
两人在竹制桌椅边坐下,徐衡给他倒了一杯清茶,用的是好茶叶,茶汤清澈,香味悠远。
喝了茶,喜哥儿也想好了措辞。
“徐秀才,听说你得罪了王媒婆,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是还要给你说亲的吗,得罪了十里八乡最能说会道的媒婆,你以后恐怕更找不到媳妇了。”
徐衡看他一本正经地发问,还以为他真的不知道其中缘由,连忙解释说:“是她误解了我的意思,你知道……我不会再去相看的,不是那个意中人,其他的我谁都不要。”
喜哥儿微微挑眉,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心想,这徐秀才虽然是个读书人,说话倒还挺直白。
他掩饰似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抬眸问:“此话当真?”
徐衡十分真挚地重重点头,“当真,我以性命为誓!若有违此誓,就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倒是有意思,寻常人起誓只说“天打五雷轰”,违背了誓言就一道雷劈死我。徐衡这誓更是狠毒,因为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想死也死不了,活受罪。
喜哥儿放下茶盏,满意地笑了笑,“还算你有诚意。”
徐衡拿起茶壶给他添了点茶水,“那你……意下如何?”
喜哥儿眼睛弯弯,“我还算满意吧,不过光我一人满意也没用啊。”
徐衡闻言也忍不住微微叹息,是啊,光喜哥儿同意也不够,最重要的是他阿父阿姆的认可,还有大舅子小舅子,都在后面等着呢。
长路漫漫啊!
喜哥儿噗嗤笑出声,劝慰他:“你不必这么苦大仇深的,我阿父阿姆都是好说话的人。”
徐衡还是摇头叹息,“就我这名声,只怕要让你作难了。”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不会帮你。”喜哥儿眨眨眼,无比俏皮可爱。
徐衡真想捏捏他的脸颊,好歹忍住了。“是我该闯过的关卡,请你帮忙不是作弊吗。”
“我乐意帮你作弊呀。”喜哥儿捧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点啊点。
徐衡心底痒痒的,像是被麦芒扎了一样,微微痛的感觉,却又有点让人上瘾,还想再被扎一下。
话说通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说不清,道不明,对视一眼都要赶紧绕开。
喜哥儿喝了两口微凉的茶,压下心中莫名的焦躁,“嗯……我先回家了,快到午食的时候了。”
徐衡想起来一件事,便道:“果酒喝完了吗,要不再拿两坛?”
“也好,我还挺喜欢你上次送的葡萄酒,酸酸甜甜,喝了也不醉人。”
徐衡去取来两坛子酒,“这一坛是三年前酿的,这一坛是今年新酿的,你可以慢慢品一品两者的不同之处。”
“好呀。”喜哥儿欣然接过。
待他走后,徐衡进屋,张氏正坐在桌边看书。
见孙儿一脸严肃,张氏询问:“怎么了这是?”
徐衡撩起衣摆,跪拜自己唯一的长辈,“恳请祖母,帮我去徐家提亲,求娶许家哥儿许长昭。”
张氏激动到撂下书本,“真的?喜哥儿答应了?”
“嗯,”徐衡点头,“他与我心意相通,只是……孙儿声名不佳,只怕提亲一事还有的磨折。”
“这有什么,好事多磨嘛。”张氏想起年轻时徐衡祖父向她提亲,也是一波三折,最后不还是成了好事。
“不过媒人肯定不能找王媒婆了,她总是跟别人说三道四,忒烦人了些。”张氏有些烦恼,她不善交际,也不认识什么做媒的人。
徐衡揽过这桩差事,“您放心,我去寻可靠的媒人。”
“不急不急,先跟许家父母通了信再说,待他们都同意了才好正式上门提亲。”
徐衡点头答应,但心里还是想着早点把各项事务都安排好,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安抚下他心中的迫不及待。
张氏正在想着吉祥日子,“不如三日后,我去拜访许家父母,先问问他们的意思。”
“好,劳累祖母了。”徐衡又磕了一个头。
张氏这才意识到孙儿还在地上跪着呢,赶紧让他起来,“你这孩子,我粗心大意,你也不知道自己起来。”
徐冬至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捂嘴笑了,难得看到大哥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
这边喜哥儿回到家中,才到门口李英娘就拉住他,低声问:“怎么样?说明白了吗?”
喜哥儿只笑着点头。
李英娘抚掌,“太好了!既然你们郎有情哥儿有意,不如赶紧把事情定下来,人生大事,耽误不得啊。”
想当年她说亲时,因娘家十分穷苦,别说给嫁妆了,连一身嫁衣都买不起。要不是她主动结识了许长安,不出月余就定下亲,说不定早就被几两银子卖给老鳏夫了。
可是喜哥儿的情况却复杂的多,只要徐衡还背着“克亲人”的命,许阿父许阿姆就不会轻易同意的。
“哎,我也希望阿父阿姆能早些同意。”喜哥儿微微叹息。
“别担心,”李英娘安慰他,“好事不怕晚,早晚会同意的。”
喜哥儿也知道,阿父阿姆向来疼爱自己,若他真的坚持要嫁,他们迟早会点头的,但那样一来就伤了一家人的情分。
如果他们能接受徐秀才的长处,忽略那些外在的东西就好了。
多想无用,喜哥儿换上利落的短衫去厨房做午食,有许久没和家人一起吃午饭了,今天他来露一手。
大热天的,吃凉面最舒服了,喜哥儿抻了几把细细的面条,煮熟之后放凉水里浸着,一会儿吃起来又凉爽又劲道。
面臊子做的是胡瓜肉沫,是后院里种的地胡瓜,个头短粗,味道清香,把胡瓜切丁,肉切成碎末。锅里放一小块儿猪油,待油化了先放各色香料,再放肉末翻炒,待肉沫炒的变色了再放胡瓜丁,最后放盐调味,出锅。
想着光吃面条太单调了,喜哥儿又打了个丝瓜鸡蛋汤。他现在做饭做的熟练了,只用两个蛋就能打出一大锅汤,许阿姆都夸赞他这个手艺真不错,适合给别人做席面,省钱!
这顿饭搁城里没什么,但在农村称得上丰盛了,有肉有菜还有蛋,以前地主老爷都不一定吃的比这好。
主要是喜哥儿舍得油盐,他这一顿饭用的油到了那些生活节省的婆子手里,说不定能吃上一个月!
这真不是夸张,村里人总在他家门口的小摊子前闻着香味吃饭拉家常,婶子夫郎们就喜欢吹嘘自己多会持家,一块猪油在锅底擦擦就算沾了油荤,照这个吃法儿别说一个月了,两三个月都是有可能的。
这样吃虽然节省,但真的是没滋没味。以前许阿姆想要尝试这种“持家之道”,但在年幼的喜哥儿的强烈抗议之下,只吃了一顿就制止了。
今天许阿姆端着碗正吃着油汪汪的凉面条,突然就想起了这档子事,还跟喜哥儿玩笑:“我记得有一次我做饭没舍得放油,你吃了一口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嚷嚷着好难吃啊,一天就吃两顿饭,吃的还这么差!当时怎么都哄不住,最后还是你阿父买了一个油饼才不哭了。”
李英娘噗嗤一笑,“原来喜哥儿从小就是个贪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