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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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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飞机降落在停机坪,陈斐背起陈思登上飞机,杜鹃紧紧跟在他身后,深怕被抛下。
陈斐把陈思安顿好,走出客舱对飞来的两位律师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律师大半夜被派来出差,但依然思路清晰,一问一答快速理清楚事情原由,点点头表示明白。
旁边乘务人员拉上舱门,飞机快速飞上高空。
早上九点多,飞机降落在老宅前面的沙地上,陈思浑浑噩噩的坐上汽车,他经过一夜已经安静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发疯,此刻坐在车上,看着远处红色的屋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小念怎么样了?是不是很伤心,虽然陈元泷对他不太好,但毕竟他是他们的父亲。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院门口,陈思下车看着整个宅院屋檐下门头上挂着白布白纸,终于相信了陈元泷没了的消息,他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哭不出,就那么木着脸往祖祠旁的上厅房去。
陈斐赶紧拦住他,“思少,先换衣服。”陈思看看自己身上的病服,“哦”了声点点头往卧房去,卧房内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孝服,他摸了摸那件衣服,久久不愿穿上,陈斐在外面等了一会没见动静,害怕出事赶紧叫人:“思少,你好了吗?思少?”
陈思收回手,回了一声“马上”,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那身白色的麻衣孝服。
到了上厅房,李决明带着陈念林茵朱莉已经跪在那里,见陈思回来李决明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埋头哭泣,陈念看着陈思的脸色不好想起身问他,刚站起来想到什么又跪回去,林茵泪眼汪汪的看着陈思。
陈思没看他们,他走进厅内就一直看着陈元泷的遗体,他静悄悄的躺在那里,悄无声息的,一张白布把他从头到脚蒙起来,他看不见他一丁点的样子,陈思总觉得不真实,他慢慢走过去伸手去拉那白布,想要看看是不是陈元泷,旁边陈德被他的动作吓一跳,伸手赶紧压住,劝道:“思少爷,不能掀啊。”
陈思看着他笑了笑,“我就是想要看看,看看是不是他。”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伸手去拉白布,“我有话想要问他,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问他,你让他起来。”
陈德哪里敢让他掀,示意陈斐赶紧把人拉开,陈斐心里也着急,实在没想到陈思又开始发疯,他擒住陈思想拉他去陈念边上。
陈思却终于生气了,他一把推开陈斐就往遗体上扑,陈念早早见他不对劲已经站起来,此刻一把抱住他,把他往外面拉,“哥,你怎么了?”
陈思使劲掰着陈念的手,“你别拦着我,我就问问,我有话想问问父亲,小念,你放开,你让我进去,我有话要问他,我就问问。”
陈思奋力挣开陈念的桎梏,往厅内跑,旁边陈斐陈然赶紧拦住他,陈思不管不顾使劲往里面挣,几人怕伤到他不敢太用力。
陈念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昨天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回来就疯成这样,他上前搂住陈思,使劲按住他的头,看着他问道:“哥,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带你去问。”
陈思看着陈念,歪头想了想,缓缓说道:“小念,我有事情想不明白,想要问问他。”
陈念看着他问道:“他是谁?”
陈思看着他,“你真笨,他是父亲,是陈元泷。”
“一定要今天问吗?”陈念眼见着陈思整个人思绪混乱,知道他今天看不到陈元泷的遗体怕是不会干休。
“嗯嗯。”陈思
陈念放开他,拉着他的手往里走,“那就问吧。”
“谢谢你,小念。”陈思心里欢喜,弟弟果然是最好的。
只刚走出没几步,陈思整个人便往地上倒去,唬的陈念一跳,赶紧捞住他抱起来走进一旁的偏厅,杜鹃刚也被吓了一跳,急急跟上去。
厅内李决明林茵朱莉以及明衡等人纷纷出来看,众人都不明白陈思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发疯。
李决明眼尖看到了杜鹃心里一跳,忙让陈德把众人招呼进去,她走进偏厅,看着躺在榻上的陈思,坐下把了把脉,见他只是劳累过度昏厥过去,眼神一转让陈斐和陈然去请医生,待两人走后看着杜鹃问道:“怎么回事?”
杜鹃害怕旁边有人听到,压低声音轻轻的说:“小思想起来了。”李决明一时没听清,看着她再问道:“什么?”
杜鹃放大点声音:“他想起来了。”
旁边陈念听着杜鹃的话,整个人像被雷轰过一样,他看着他,想着他怪不得会发疯,谁知道自己的父亲要杀自己,不会发疯。
李决明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人,为什么要让不该记起的记起来。
陈念拉着陈思的手,看着杜鹃刚想问话,瞟见林茵和朱莉进来,赶紧问道:“是德叔有事要吩咐?”
杜鹃咽下想说的话,低头站在李决明身边。
林茵扑到陈思身前看着他,伸手想摸一摸他被陈念一把拦住,“先把碰他,斐哥去叫医生了,马上就来。”林茵摸着自己的手看着陈念,“可是妈妈不就是医生,为什么妈妈不看?”
“还是茵茵知事。”李决明见状坐到榻边,拉过陈思的手摸了摸脉,又靠近他胸腔听力听,看着林茵说道:“小思没事,就是累了,让他在这里睡一觉就好,你陪着朱莉回去休息会,跪了一夜也困了,去吧。”
林茵看着陈思不想走,这是他老公,他病着她只想留下来陪着他,旁边朱莉看见陈念的脸色,知道他们有事情商量,上前几步把林茵拉起来说道:“嫂子,跪了一夜我现在头晕,你陪我出去透透气。”说着扶着她往外走。
林茵忧心朱莉身体,只能跟着朱莉往外走,只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陈思,她知道妈妈和陈念有事瞒着她不想她知道,可那是她老公啊。
眼见着林茵和朱莉出去,陈念看着杜鹃问道:“在京市发生什么事情了?”
杜鹃一直很怕陈念,此刻陈念一张嘴,她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往外倒:“昨天小思和陈斐到了医院,先见了李强,后来我多嘴说了一句李姐家孩子好像生病了,小思就带着陈斐去了李雪家,陈斐说小思让他在下面等着他一个人上楼去,后来听见动静就跑了上去,结果小思和李雪的爸爸倒在地上人事不知,李雪拿着凳子坐在地上,后来陈斐把两人送去医院,小思醒来就想起来了。”
陈念气愤不已,为什么又是她,“你为什么要多嘴?你一张嘴就闯祸,你到底要祸害我们到什么时候。”
杜鹃听着陈念的质问心里惶惶不安,她不停的道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随口一提。我……”
陈念打断她接着问她:“李雪人呢?”她竟然敢打他哥,他一定要把她剁碎了养花。
杜鹃见陈念阴沉着脸庞,瑟缩了下,“死了,李雪知道自己失手砸死了她父亲,抱着女儿从七楼跳下来死了,连带着司机一起砸死了。”
“什么?”李决明没想到一晚上发生那么多事,“李雪为什么要砸她父亲?那个司机又是怎么回事?”
杜鹃把听来的信息汇总后说出来:“陈斐说李雪和李雪的女儿贝贝染上了毒瘾,小思去的时候正好毒瘾发作,被李雪攻击,李雪的父亲拦了一下就被李雪一凳子砸在头上,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这些事,实在是阴差阳错,杜鹃抹去眼角的泪水接着说:“那个司机,本来一直在医院,我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去李雪家,还把她父亲过世的消息告诉了李雪,李雪就抱着女儿从楼上跳下去了,正好砸在司机车上,把他也砸死了。”
杜鹃讲着讲着就想骂那个司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告诉人家父亲死,现在搞的自己也死了。
李决明听着这些事,内心涌上一阵阵无力,毒品,又是毒品,这就是报应吗?可是为什么要报应到她儿子身上。
陈念看着陈思,摸了摸他冷冰冰的手,吩咐杜鹃:“你去外面拎过火炉过来,我哥冷。”
杜鹃楞了下,起身去屋外寻火炉,大夏天的哪里有人会烧炉子,杜鹃出去看了一圈没见到,只好去找站在门口的李妈,李妈听了打电话让食府提一个过来,不一会食府送来一个炉子,杜鹃拎着炉子走进去,放到陈思身边。
李妈跟着进来,看着昏睡的陈思有点着急,她看了看陈念,又看着李决明说道:“夫人,入殓时间差不多到了。”
李决明看着昏睡的陈思,站起来走到榻边坐下,拿过电话给陈然打电话,让他去她院里把她的医药箱拿过来。
那边陈然和陈斐正带着医生往这边来,接到电话他赶紧让陈斐折回去取李决明的药箱,他带着医生往这边来。
陈斐一路飞奔去又飞奔回,几分钟跑完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喘着粗气将箱子递给李决明,李决明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打开放到陈思鼻尖处给他闻了闻,陈思过来几秒慢慢醒来。
李决明收起药箱放到一旁,凝视着陈思:“小思,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但你父亲要入殓了,你先和小念去送他最后一程,好嘛,等事情结束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妈妈求你了。”
陈思看着李决明,想着她内心的苦楚比他多多了,于是点点头坐起来了,他有点晕,整个人靠在陈念身上,陈念伸手扶着往上厅房走,进到里面,只见陈家所有直系,除了陈元江都到了,明衡明硕全跪在一旁。
陈念扶着他,按照陈德的指引去院外取泥土,湿哒哒的泥块被陈念整齐摆放进瓦片,陈思接过陈德手里的香插在上面,然后走回上厅房,放置在陈元泷的脚边,陈德挥手让人端来一碗饭和一双竹筷,陈思接过筷子插在米饭上,和陈念恭恭敬敬的放到陈元泷脚边。
到了下午等所有子侄辈吊丧完,陈思陈念提着小桶带着全家孝眷到院内井口乞水,待陈念提出水桶,他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扶着陈思回到厅外,陈念从桶内取出一碗水,带着陈思走进厅内,按照陈德的指引给陈元泷清洗身体,洗完后,两人出来将剩余的水泼洒在厅外,陈德唱和“辞生祭”,陈思和陈念并明衡明硕等人把陈元泷的遗体装入准备好的棺椁。
入殓仪式结束,陈思和陈念又返回自家院内,将陈元泷生前的物品搬上车,拉到陵园入口处焚化,一直烧到晚上,两人做完祓凶驱邪的仪式才回到上厅房。
这一轮做完,本就疲惫不堪的陈思更加身心俱累,他跪在厅内摇摇欲坠,看着棺椁整个人神思不属,他真切的知道陈元泷没了,他永远也不能听他亲口回答他想问的话语。
夜里是要守在厅内的,陈念担心陈思,但也知道陈思毕竟是亲生儿子,如果不守夜会被所有陈家人骂,只好请陈德把被褥准备的厚实一些,好让陈思睡得舒服点。
陈思吃了宵夜后,陈念把他整个人捂在被褥里,他很累却一点也睡不着,看着林茵担心的神情他想安慰下她,可是他努力了半天依然笑不出来,林茵难过的看着陈思,不明白他怎么一天就变成这样了,她想要过来抱抱他,但厅内那么多人,只好一直看着他,仿佛这样他就会好起来。
朱莉因为怀孕不用守夜,林茵只好跟明嫣、明衡明硕他们的妻子们坐在一边,看着桌上一直燃烧的白烛,林茵回头看自己的婆婆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林茵以前很羡慕李决明和陈元泷的爱情,她嫁进陈家后近距离看着恩爱依旧的夫妻却总是觉得怪怪的,他们平时总是忙着各自的工作,十天半夜见不到对方一次,这样的两个人真的爱对方吗?可是从昨夜到今天,看着李决明悲痛到恨不得跟上去的样子,她又开始疑惑起来。
有的没的想了一堆后她又看着陈思,陈思头枕着陈念的大腿睡着了。
陈念靠着一旁的柱子,一只腿平放着让陈思靠着,一条腿微微曲起来,一只手伸在被子里被陈思紧紧握着,他低着头一直看着陈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林茵的视线停留太久,他抬起头顺着视线看过来,见是林茵,他眼里带着疑问?
林茵看看陈思,陈念以为她是想问陈思怎么样了,比了个睡着的手势,示意林茵不用担心赶紧睡,林茵没想到他连手语都会,只好点点头转身躺下。
三房正厅内,李决明坐在椅子上喝茶,她从昨夜到今晚一直忙碌不休,整个人心神俱疲,喝完半盏,感觉自己总算缓过来了,放下茶碗她看着一旁的杜鹃,“你不该来。”
“我担心小思,”杜鹃低头看着地上的砖块,这座宅子真的已经好些年了,地上的青转随着岁月的更迭变得愈发光滑,即可鉴人,她注视着砖上倒映的李决明的影子,“还有,我想来看看。”
李决明起身走到她身旁,恶狠狠的盯着她,“你想看看什么?你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是不是,你看见了,他死了,他真的死了,他已经死了,死了,为什么啊?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杜鹃的目光随着砖上的影子移动,终于抬起头来,她看着这这个优雅不再崩溃疯狂的女人,自己也跟着哭起来,“决明姐,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们,我只是想报仇,想为谨言哥报仇,我不知道,我没有想那么多,我没想……?”
没想什么呢?杜鹃,你现在哭什么,你不是一早就盼望着这一天吗?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可是,这是谨言哥在世时唯一的亲人啊,为什么她要这样做,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
一切都是她的错,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报这个仇才对,谨言哥,对不起。
“夫人?”远处望风的李妈听见里面的响动赶紧走进来,“夫人?”看着披头散发的李决明,李妈呆愣着站在厅外不敢上前。
李决明坐回椅子上,偏头拿出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才正颜看着李妈问道:“怎么了?不是让你在外面盯着,怎么进来了?”
李妈看着李决明回道:“我听见响动怕有事,进来看看。”李决明点头挥手让她出去,“没事,去守着,我叫你再进来。”李妈担忧的看了眼杜鹃,不安的退出去。
李决明等着李妈走远才回头注视着杜鹃,“我待会让李妈送你走,这辈子你不要再出现在陈家人眼前。”
厅外夜色正浓,星星点点缀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辉,她幽幽叹了口气,“算是我为谨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杜鹃心里一愣,见她起身往厅外走忙问道:“那你呢?陈家你要怎么办?”
李决明扶着厅门,转身看向杜鹃,夜光照在她的身上,留下一片阴影,杜鹃看不清她的神色,耳畔传来飘忽的声音,“元泷没了,我也就没了顾虑。”
杜鹃扑上前紧紧把住她的手臂,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留下来帮你。”李决明凝视着杜鹃,觉得她真是既愚蠢又聪明,她一点一点挣脱她,“帮我什么?帮我害小念还是小思?”
杜鹃动了动嘴唇不知道怎么回她,“走吧,走的远远的。”李决明拉开她走出正厅。
李妈急急忙忙赶过来,停在李决明身前,“二爷那边来人,说想见一见杜小姐。”李决明回头看杜鹃,杜鹃也紧紧盯着她。
“那就去见见,只是……”她走回杜鹃身前,轻轻说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好。”
杜鹃屏着呼吸点头应下,跟在李妈身后往外走,李决明抬头看着星空,许久叹了口气,一步一步挪回卧房,坐在梳妆台前,她拿过木梳一一把自己的头发打理整齐,起身看看衣服有点皱,又慢慢拉整齐,看着镜子里端庄优雅的李决明,她满意的笑笑,似是对谁说:“你最爱我这样子,如今……”话没说完一行清泪又流下来。
李妈把杜鹃交给来人后担心李决明又往急急忙忙往回赶,到了正厅没见人赶紧来卧房瞧,一进门就看到李决明扑在镜前哭,听着她哀恸的声音,李妈也一阵阵难过,二十几年恩爱夫妻,到头来竟是生离死别。
待李决明哭完,李妈端了热水来给她重新梳理过,扶着她往上厅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