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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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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医院急救中心,李雪的母亲呆呆的站在门口,她刚把老伴从这里接走,如今又要来接她的女儿和外甥女。
杜鹃陪在她身边,眼里蓄满泪水,她也没有想到就那么点时间,李雪怎么就知道了父亲去世的消息,还带着女儿从七楼跳了下来,七楼啊,那么高,她就那么跳下来了。
杜鹃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太太身边,就怕她受不住打击也过去了,李雪母亲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她死死的盯着那扇门,仿佛这样就能把女儿外甥女要回来。
看着看着,灯终于暗下来,医生在前,护士在后,推着两张病床走出来,上面盖着洁白的布,她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不上前不退后,只一味地看着。
杜鹃一下就明白了,眼泪一下夺眶而出,医生看着她们摇摇头,“伤的太重了,抱歉。”杜鹃转身擦干泪,扶起李雪的母亲跟着护士往太平间走。
医生叫住她们,“等一下,还有一位,我们没有联系到他的家人,麻烦你们给确认一下。”杜鹃愣住了,她看着医生满头问号。
另一间急救室推出一张病床,杜鹃让李雪的母亲站好走过去,医生掀开帘子,她看了一眼又愣住了,“怎么会是他?他不是走了吗?”
李雪的母亲呆呆的走过来,看着他,认出了他是谁,她看着医生问道:“他怎么也来了?”
医生捡着知道的说了说,“九点多医院接到120电话,说你们楼下有三人受伤,到了现场一看,是你女儿带着你外甥女从楼上跳下来时砸到了他车子上,他当时正在车里,正好被砸到。”
李雪母亲再次追问道:“他为什么会在我们家楼下?他去做什么?”杜鹃听着这话,心里想明白了李雪为什么会跳楼了,刚吸完毒整个人还是亢奋转态,结果知道父亲被自己打死,岂不是就做出了这么疯狂的事情。
她叹口气看着医生,“我打电话问问。”说着拨出陈斐的电话,那边陈斐正守着陈思,听见电话想顺手接起来问道:“怎么了?”
杜鹃把情况说了说,陈斐没想到就这么点功夫又没了三条人命,“司机是XXX租车公司的,你让医生直接联系他们公司,剩余的事情你别管了,我待会让新城那边拍律师过来处理。”
挂断电话,陈斐想了想拨通陈然的电话,“然哥,这边出了点事情,麻烦你安排一位律师过来处理。”那边陈然直接问他是什么事情,陈斐把到这边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陈然表示知道了会尽快安排。
陈然结束电话,看着陈元江,陈元江没想到今晚这么精彩,点点头示意他自行处理。
陈斐挂断电话,看着床上依然没醒的陈思,感觉这次回去一定会被陈念修理死。
陈思在做梦,梦中,他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梦中的他有一个爸爸,有一个嬢嬢,那个嬢嬢经常教他喊妈妈,可他不愿意,因为爸爸说不能随便乱叫,他记得他有一张相片,那张相片对他很重要,爸爸帮他封了一层又一层塑料,他每天拿着它吃饭,睡觉,洗澡,塑料旧了,爸爸就再封一层,就这样一直封,相片也一直陪着他,可是相片去哪了?
嬢嬢经常在家里放磁带,磁带永远是那么几首歌:
淡淡的三月天
杜鹃花开在山坡上
杜鹃花开在小溪畔
多美丽哟
……
嬢嬢最喜欢杜鹃花,每年杜鹃花开都要去山里摘满满一大篓回来,插满整个屋子,嬢嬢喜欢吃,每次都抢他的零食,害他经常被爸爸骂。
爸爸高高的,瘦瘦的,经常给他骑马,院子里搭着爸爸亲手做的秋千,每次爸爸都推着他和嬢嬢飞高高。
爸爸对他非常好,经常买各种糖果给他,可是他一点都不爱吃糖果,每次都被嬢嬢偷吃了。
嬢嬢做的饭不好吃,酸酸辣辣又咸又甜的,他每次都皱着眉头吃,爸爸做饭很好吃,青青的小白菜,嫩嫩的豆腐,他每次都吃的可开心了。
嬢嬢会将奇怪的话,爸爸也会讲奇怪的话,只有他什么都不会。
后来,爸爸说要带他去见亲人,奇怪,爸爸嬢嬢不就是他的亲人?
嬢嬢开心的看着爸爸,说等他回来。
后来呢?
后来呢?
想一想,陈思,你想一想,再想一想。
奇怪,谁是陈思,陈思是谁?
不,我叫秦思,我是秦思。
爸爸,嬢嬢,你们在哪里?
小念救我,小念。
小念是谁?
啊,是我弟弟。
我为什么会有弟弟?
爸妈,救我,救我。
爸爸,你在哪里?
嬢嬢,我害怕!
嬢嬢,我不想在里面!
嬢嬢,救我,嬢嬢,我害怕。
珠珠生小弟弟,珠珠,珠珠
珠珠,你去哪里?
嬢嬢,嬢嬢?不要走,嬢嬢,不要走。
小念,救我,小念,救我。
杜妈妈,我冷,杜妈妈,大海欺负我。
爸爸,你怎么了?
爸爸,小思冷,爸爸
爸爸……
陈斐看着床上一直不停扭动,嘴里不停念叨的陈思,着急的看着医生,“他到底怎么了?”医生也懵逼了,病人只是磕到脑袋,休息一会就该恢复的,他上前扒开陈思的眼睛照了照,“病人应该是在做梦,没事,待会会醒的,别担心。”
陈斐简直想把他一脚踢飞,这叫没事吗?他无能为力的看着陈思,恨不得以身替他。
陈思看着眼前的一幕害怕的往后躲,明明进屋前爸爸还在跟他说待会要听话,见到来人要叫爸爸,他不明白,爸爸不就是爸爸吗,为什么还有一个爸爸,他可不愿意,可是爸爸让他听话。
进了房间爸爸为什么脸色变了,陌生的叔叔做了什么?为什么爸爸倒在地上,爸爸,你起来,爸爸,小思疼,爸爸,起来。
爸爸…………
爸爸为什么不动了,爸爸为什么不说话了?
嬢嬢为什么哭的那么厉害
嬢嬢,小思疼
嬢嬢……
小念,你在哪里?
小念,救救我,我疼
小念……
爸爸……
轰——
陈思挣开眼睛,他呆滞的看着眼前的灯光,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年。旁边陈斐见他醒了,赶紧拉过医生,“他醒了,你赶紧看看。”
医生被陈斐拉着,一刻不得离开病房,此刻见病人醒了赶紧检查,只盼着检查完没什么问题早点放他离开。
陈思看着眼前的白大褂,问他:“我这是怎么了?”
白大褂看着他,“你撞到脑袋,现在在医院,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陈思摇摇头,“我头疼,我脑海里有好多没见过的画面乱舞,我赶不走它们。”
陈思拉着白大褂,“你帮我赶走它们。”
医生听着他略显幼稚的话想笑,介于身后还杵着一个凶神恶煞的人,他赶紧清清嗓子说道:“那应该是被你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的记忆吗?”陈思看着他,医生点点头很肯定的说,“你的记忆,好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陈思又摇头,医生抬头看眼陈斐,陈斐挥手让他出去,医生终于解脱了,快速溜出病房。
陈斐担忧极了陈思,“思少,你哪里不舒服?”陈思再次摇头,“我一直在给念少打电话,但那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没拨通。”
陈思恹恹的说道:“他应该是在忙,你别打扰他,忙完了他应该会回过来。”他转过身直视着陈斐,“叔叔怎么样了?李姐怎么样了?”
陈斐怕他多想只好瞒着他,“在观察室,要等明天才知道具体情况。”
陈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闭上眼,“我有点累,先睡会,小念待会打来电话你记得叫醒我。”陈斐伸手给他拉好被子,“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听见陈斐走回沙发旁,陈思挣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空,那些是他的记忆,他七岁前的记忆,他有一个爸爸,有一个叫杜鹃的嬢嬢,他们在一个院子里生活了好多年,后来爸爸死了,嬢嬢把他锁在箱子里送到孤儿院,箱子好黑,好小,他还害怕,可是嬢嬢好凶好凶。
嬢嬢是谁?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看不见他们的样子?
杜鹃推开门走进来,见陈思在睡着,来到床边看了他一眼问陈斐:“小思怎么样了?”
陈思脑海里那些画面顿时鲜艳起来,有了声音有了画面。
嬢嬢是杜鹃,杜鹃是嬢嬢,爸爸,爸爸是杜鹃嬢嬢的未婚夫谨言,对秦谨言,杜鹃嬢嬢叫他谨言哥。
秦谨言,秦谨言是杜鹃的未婚夫,也是他的爸爸,不,不对,为什么他会叫秦谨言爸爸,秦谨言不是舅舅吗?
对,秦谨言是舅舅,爸爸是陈元泷,妈妈是李决明,他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弟弟,叫陈念,他们的名字合起来叫“思念”。
爸爸带他去见爸爸,秦谨言带他去见陈元泷,爸爸杀了爸爸,陈元泷杀了秦谨言,可是爸爸为什么要杀爸爸,陈元泷为什么要杀秦谨言…………陈思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可是他死死咬住嘴唇,要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
照片,对,他的照片,那是他的弟弟,他把弟弟弄丢了,不,不对,陈念好好在陈家,陈家,陈元泷、李决明、杜明珠,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爸妈要离婚?
因为爸爸杀了舅舅,杜鹃嬢嬢真的是来报仇的,为她的未婚夫秦谨言报仇。
杜鹃嬢嬢为什么要把他藏在孤儿院,因为她要报仇,而他是仇人的儿子,是陈元泷的儿子,她为什么不杀他,因为他是李决明的儿子,是秦谨言的侄子。
可是为什么陈元泷要杀秦谨言?杜鹃嬢嬢为什么要叫杜明珠?
杜明珠是谁?杜明珠,杜明珠是……珠珠,是珠珠,是怀着小弟弟的珠珠。
陈思一下坐起来,他看着杜鹃,不,她不是杜明珠,她是杜鹃,是从小照顾他的杜鹃嬢嬢,是秦谨言的未婚妻。
杜鹃被突然起来的陈思吓了一跳,“怎么了?”
陈思看着她,又没在看着她,杜鹃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害怕,笑了笑,“小思,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思不做声,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她,他脑海里快速串联着,以杜明珠、陈家为中心,一点点串联起来所有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终于明白陈念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那晚发生什么了,终于明白杜鹃为什么去陈家,终于明白李决明陈元泷为什么那么讨厌陈念和他,终于明白李决明为什么对杜鹃那么好,终于明白杜妈妈和杜鹃为什么一点都不亲,也终于明白是陈元泷要杀他,所以那晚陈元泷才会和他说“对不起。”
陈思看着杜鹃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嘴角带笑,慢慢的眼睛里也漫上了笑意,最后终于整张脸都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的声音荡漾在整个病房,陈思笑的停不下来,笑的眼泪直流,笑的咳声不断,可他还是一直笑。
旁边杜鹃和陈斐看着他急得要死,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就笑起来。陈斐赶紧跑出去找医生,杜鹃看着陈思,想扶他又不敢。
陈思就那么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歪着头叫她:“杜鹃嬢嬢。”杜鹃吓了一跳,往后直退,她惊慌的看着陈思嘴里叫着:“你……你……你想起来了?”
陈思看着她惊慌的样子笑的越发开心,“杜鹃嬢嬢,你在害怕什么……哈哈哈,杜鹃嬢嬢,……”
杜鹃看着疯了一般的陈思,扑到他身前拉住他,“小思,你别吓我,你怎么了?你别笑了,别笑了。”
陈思果然不笑了,他收起笑脸一脸冷漠的看着她,杜鹃看着他的变脸,心里又是一跳。“杜鹃、杜明珠、谨言爸爸、杜妈妈、陈元泷……”他缓慢的念出这些名字,杜明珠脸色渐白,他想起来了,他竟然想起来了?当年医生明明说过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老天,你是在玩我吗?杜鹃心里直骂娘,转念一想她现在的娘是杜妈妈,又换了词。
“小……小思,你别多想,那些都……”杜鹃斟酌着话语。
“思少,”陈斐从门外跑进来,看着陈思眼睛红彤彤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转头看了眼杜鹃,最终咬咬牙看着陈思说道:“你父亲,陈三爷……过世了。”
陈思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做梦,上一刻他才知道是他杀了爸爸,还要杀他,他有那么多话想要质问他,想要当年问清楚,结果现在陈斐告诉他,他死了。
他死了他去问谁?他去问谁?
他死了……
“他怎么会死呢?他怎么可以死?”陈思从床上下来,疯狂的拉扯着陈斐,“他怎么会死了?我还有那么多话要问他。”陈思揪着陈斐大声质问着他,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陈元泷叫回来。
陈斐拉住陈思,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闷的疼,“刚刚,刚刚陈然打来电话,说三爷下午回老宅,陪二爷下完棋后一直不舒服,就回房歇息了,结果念少吃完饭去看他,他已经去了,夫人下午听说他不舒服急急赶到老宅,竟然也没有见到三爷最后一面。”
旁边杜鹃从听到陈元泷没了那一刻,整个人就陷入了莫名的情绪中,这一年她一直在等陈元泷的死讯,今天终于让她等到了,她开心的想要出去大吼几声,想敲锣打鼓的庆祝一番。但看着陈思想到李决明,她的开心又慢慢退散,陈元泷不仅是她的仇人,还是他们的丈夫和父亲。
陈思听着陈斐那些话,他一句都不愿意相信,“我不相信,我要回家,我要去问小念,对小念,找小念,他不会骗我,只有他不会骗我。”回家去找小念,回家,对,回家。
陈思就那么赤着脚往门外走,陈斐赶紧拿上东西跟上他,深怕他再出事,那边陈然已经打点好一切,到了楼下坐上车,陈斐帮陈思把鞋穿上,又把衣服给他披上,看着陈思迷迷糊糊晕晕叨叨的状态,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不利。
杜鹃实在担心陈思的状态,“他这样不行,怎么过安检?”陈斐刚一直没注意杜鹃,见她说话赶紧问她:“你做什么?你跟去做什么?”
杜鹃对于新城也实在是抗拒,可看着现在的陈思,又想到李决明,她现在只怕是更难熬,“我不放心,我得去看看。”是她毁了李决明的家,她要去看看她。
车已经开出好远,陈斐也不好赶杜鹃下车,见陈思还是坐在一旁呆愣愣的,赶紧伸手扶着他,生怕他再撞到哪里又疯起来。
到了机场杜鹃和陈斐坐在候机室等着,杜鹃才知道陈家调了私人飞机来接陈思,想想也是,上次为了赶时间她也是坐私人飞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