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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倦鸟何日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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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是在担心公子吗,公子很厉害的,我们先躲起来。来,秋月扶着你。”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李垣星喃喃道,既是对自己,也是对他。
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柳复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既不温暖也不友好,更像是在等待时机,将猎物踩在脚下,享受着因恐惧而起的颤栗。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与上次的见面大不同,说出的话语却令人不寒而栗,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阴狠与算计。
“终于,又见到你了啊。”
钟净秋站定,毫无畏惧:“别废话,上一次的教训没吃够,想再来一次吗?”
“士别三日,也当刮目相待。现在的我,与那时可是非比寻常!”他步步逼近,“怎么样,要见识一下吗?”
“这句话放在你身上,简直暴殄天物。”
气氛剑拔弩张。
钟净秋身形一转,如同离弦的箭,直取其胸。柳复不慌不忙,横上右臂,格挡来拳,同时左腿猛扫。钟净秋险些被绊倒,半空翻了身,轻巧地避开了这一击。
怎么回事?
一招一式,都与那日的他判若两人。
两人开始围绕对方快速移动,伴随着拳脚的交锋,不多时,竟是钟净秋率先败下阵来。
不,不行。
目前的情况,不能与他硬碰硬。
想着,他借力一跃,拉开距离,反向奔去。
眼下,智取才是最佳法。
二人缠斗间,远离了李垣星的视野。
秋月抚着自家小姐的背。
“小姐,请相信他吧。”
……
……
钟净秋回头看看他,距离被缩短了大截。他反身一转,在一个树丛前顿住脚。柳复来不及停下,直直扎了进去。
与钟净秋的身影堪堪错开。
叶片震荡起浪,潜伏已久的肉虫雨点般砸在柳复身上,钻进他的衣服里面,蠕动着。花茎翻出刺来,剐蹭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剐出血来。
短短一会儿功夫,钟净秋已经回到了客栈结账。
“你们先回去,接下来就交给我。”
“那我就先带小姐回去了,你一个人,一定要多加小心。”
“放心,我会的。”
“公子。”李垣星道,“刚刚那番功夫,可以教教我吗?”
“刚刚?”钟净秋回忆起来。李垣星指的,应该是他对付柳复的那几招。
她不再是简单的凝视,那双眼中,是一片浩瀚的星河里,坚韧不拔的恒星,对过去的回忆,与对未来的期许,如同银辉之光,穿透长夜。
“好。”钟净秋鬼使神差,“那么,小姐下次见面,可以换一身干净简练的衣裳,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教给你。”
李垣星向他行了礼。
……
……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钟净秋回敬。
“你也一样。”
伤痕不翼而飞,柳复豪发无损地,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果然不是普通人。”钟净秋道,“庞景,这是你的名字吧。”
身份败露的他,却是一副预先知道的样子。那人慢慢褪去浑身皮肉。血淋淋的内脏顺着骨骼流淌下来,万幸这个地方没有人在,否则必定引起一阵恐慌。
模糊的肉块凝聚着、糅合着,直到一枚朱丸,静静躺在地上。
庞景这才真正现身。
他拾起朱丸,吞了下去。
钟净秋不禁作呕。
每一枚朱丸,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你真恶心。”
庞景嘲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再恶心,还至于跟你这种恶劣的手段去比吗。”钟净秋无语,“你究竟杀了多少人,又是怎么盯上他的。”
“我并没有跟你解释的义务。”
“……那就无需多言了。”
庞景比了个停的手势。
“但是我呢,很愿意赠你个机会,毕竟——没有谁会像我一样好心,在你临死前讲睡前故事给你听了。”
不久前。
回到家的柳复,面部扭曲,脸颊泛红,不知从哪里吃了瘪,正窝着一肚子火,像点燃的炸药桶一样,一碰就炸。他从怀里掏出狐面妖怪给的短剑,狠狠摔了去。
“我呸,废物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短剑动了动,从里面钻出缕缕浓雾,在他周围绕了三周。那是庞景的意念体状态。
“你虽然手脚不快,胆子倒真不小,居然敢摔我。”庞景贴近柳复,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这宝器求之不得?”
“我呸呸呸,这不就是你从烂地里捡的,上好的宝器,骗鬼呢!”
“……”庞景语重心长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短剑,这是用上好的铁铸就,再注入我的力量……”
“你的力量?”柳复冷笑,“别给我讲什么你的力量了,我连你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指不定是吹出来的!”
周围雾气渐浓,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胆子再大的柳复也不免胆寒。那雾气化为妖怪模样,收起短剑,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看、看什么看!”
“是我高估你了,此等宝器在你手里,也只会使些放火抢劫的低流手段,来吧,你的身体交给我,我来教你如何发挥它真正的本事。”
“什么,你说什么疯话呢?!”柳复大骂道,“滚滚滚,不给,赶紧出去!本大爷要睡觉了!”
没等他喊完,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冥狐妖伏在他耳边。
“你,安息吧,我,会让你看到自己发挥价值的。”
短剑和遗体就这样被他一并吞噬。
钟净秋倒了倒耳朵:“你的睡前故事真长。”
“不好听吗?对于那种人得到应有惩罚的结局,有什么不满的。你这家伙,一点都不正义。”
“惩罚他的是天意,是法律,是正义,不是你。”
“我就是他的天意。”庞景勃然,“好了,你也准备孤零零地成为我的垫脚石吧。”
长剑破空,剑尖留下一道道银色的轨迹,与日光交织,瞬间抵上庞景的脖颈,仅差毫厘。
庞景闪避,两人又交错而过,瞬间又拉开距离,钟净秋剑势一变,如同奔腾的江水,崩天裂地,格挡精准有力,化解攻击于无形。
“他又说对了一次,你的确很坚持,明明早些缴械,就能快点解脱的。”
钟净秋岔开话题:“你们很熟吗?”
庞景不答。
“那看来很糟糕了。”
“不,我们关系非常好。”
“哦,好到什么程度?”
庞景挥爪,眼中布满血丝,暴怒道:“这个故事,讲起来是要报酬的!”
“呃……”肩膀受了力,手腕握不住剑柄的重量,青蓝色长剑轰然坠地,利爪却已袭至眼前。
铛——
金属激烈碰撞,同时,纳兰衡挡在钟净秋面前,微风轻拂,他的长发在空中飘扬,静谧翩然。
“师哥?你怎么回来了,人找到了吗?”
“别担心。”纳兰衡道,“都解决了。”
钟净秋大喜。
楚影安从背后制住庞景,仅用了剑柄。
庞景愤恨地道:“你果然也会拼命阻止我拿到它。”
“你知道就好。”楚影安道,“别在我面前打他的主意。”
“楚影安……”钟净秋按着地上的剑,缓缓抓到手中,“难不成,你也是为这柄剑来的?”
庞景替他回答:“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他的目的和我一样,为了你手中的剑而来,如果不想死……”他咬牙切齿道,“你如果不想死,就远离他。”
楚影安:“……”
钟净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抱歉,至少我站在这里,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纳兰衡挥剑,三人打成一团。
庞景只身难敌,退下阵来。
“你们……为什么谁都要阻拦我!”他嘶哑地叫喊,化为浓雾散去。
“他死了吗?”短暂寂静后,钟净秋问道。
“没有,他只是逃走了而已。”
歘——
剑尖挑向楚影安。
纳兰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放过他。
“……”楚影安也不躲,原地站定,与之僵持。
“那个、他说的不想死是什么意思?你要杀了我吗?”钟净秋小声问他。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任何其他人。”楚影安没有看他,用手拂开纳兰衡的剑,给出肯定的答复。
“那就没什么的。”
钟净秋把剑递过去,尖的一端朝向地面,自己捏着柄。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影安没有预料到这番举动,意外道,”就这么给我?”
“净秋?”纳兰衡同样疑惑。
“你说过你不是恶人,刚又帮忙对付庞景,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这把剑。我觉得,也不是不能暂借给你用。”
“借……给我?”楚影安更加不解。这人真的是傻子?把这么厉害的一把剑,这么干脆的借出去,就不怕他对他不利?
“你的意思是要我送给你?不可以,这毕竟还是我的。”他护着宝贝一样护住剑。
“……”楚影安低头,神色阴沉,看起来心事重重,“暂时不用。”
“好吧,那你需要的时候再跟我讲吧,我会借给你的。”
纳兰衡收起对准他的长剑。风渐凉,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们的背影拉长,印在楚影安眼中。
“你……”他道,“你不问我为了什么?”
钟净秋停下脚步,问:“那你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自己。”楚影安答,“为了我自己。”
“为了自己就够了。”
楚影安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只要你不伤人,我就信你。”
那远去的背影,留下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