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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演武大会(二) ...

  •   钟净秋盯着那签上的名字看了许久。

      冷云深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

      钟净秋嘴里喃喃道:“楚影安,没有在桃李山庄听到过这个名字,是其他地方的人?可、总觉得……”

      不管怎么回忆,他都觉得这个名字万分熟悉,且带给他一种隐隐不安,但他真真不记得自己曾见过这个人。

      冷云深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想太多了,也许在哪里碰过面,只是你不记得,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会有事的。”

      想来也是,钟净秋沉思片刻,认同了师哥的想法,到旁边准备席,挑了一把崭新的、趁手的剑佩上。

      一声炸响,耳畔传来判官激动的喊声,该说不愧是常年叫卖的小贩,声音洪亮到能从场中直直穿透到场外。

      “三场!这位厉害的选手已经连胜三场了!”判官激动地跑下场,小跑到那人面前,请教他的姓名,“这位选手,请问你的名、名字是……?”

      甫一接近,他便感受到了一种被扼住喉咙的压迫力。

      眼前的连胜者,摆起比任何人都高高在上的姿态,从上俯视他,眼神从审视到轻蔑,仿佛在看一只可以随时被踩死的虫豸。

      恐惧感自小腿向上蔓延,顷刻间爬满了脊背,酥麻了他半边身子,是一种使人无力的酥麻。这是胜者之姿,还是对他渐起的杀心,都已经分不清了。

      那人缓缓开口:“我叫,楚影安。”

      判官如梦初醒,差一点沉浸在那无底的恐惧中,吓得舌头打结:“好好、好的,楚公子,那么祝您武运昌隆!”

      他回到台上,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叫喊起来:“那么,这位楚公子能否赢下第四场呢?让我们敬请期待他的精彩表现!”

      果然,如钟净秋所预料的,报道的连胜者,正是楚影安。

      台下躁动了一片,人人都讨论他的实力,赞不绝口。

      心口有什么将要溢出来,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且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强烈。

      难道是太紧张了吗。

      “……师哥?”他下意识地叫着,却忘了自己已经在选手区,与观众席遥遥隔开了。

      即将轮到他上场了,他看见楚影安手中的利剑灵光闪动。

      这柄剑……

      那柄剑,给了他很深的压迫感,明明剑本身无颜色,可钟净秋就是觉得,它是红色的。

      是血红色的。

      是屠尽万人,最后被浸染透的血红色的。

      铺满了他的眼睛。

      他甩了甩头,将自己的胡思乱想尽数甩出,这么重要的时候,千万不能被自己的心理作用牵着走。唬人又如何?自己一定会拿出努力训练过的成果来与之对抗的,准备这么久,可不能轻易被吓败。

      他尝试主动攻击,而楚影安在一旁像看笑话一样,从容接住他的每一招,两人拉扯来去,中场的香烧掉了半柱,也没分出个胜负。

      “好了。”钟净秋听见那人道,“礼貌的谦让环节结束,现在轮到我了吧?”

      楚影安不给他多余反应的机会,几乎是一瞬间,长剑血光暴涨,向钟净秋刺去,剑气逼人。但钟净秋也并非吃素的,他反手接下,剑尖微颤,人也被逼退了几步。

      他的气息渐渐变短,呼吸也显得急促,明明体力不支,也不肯就此放弃。师父说尽力就好,所以在尽力之前,他绝不会退缩半步。

      楚影安看着他的样子,沉默:“……”

      台下的人在尖叫,楚影安只觉得难以理解。这人是傻子吗?

      只是接了几招就喘成这副模样,这么弱的实力,真的有比下去的必要吗?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早早认清自己的水平,放弃抵抗?难道还在等着他露出破绽,好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吗?

      真是,可笑至极。

      “没必要跟你这种人浪费时间。”他道。

      “那我也不会被你轻易打败的!”

      “啧。”

      楚影安欲速战速决,可眼前的家伙就跟兔子一样四处乱窜,脚上功夫倒灵活得紧,丝毫不给楚影安机会,被他打下台去。

      这家伙,刚刚不还是体力不支吗?

      感受到对手的微怔,钟净秋其实喜愧参半。喜的是,这也算有了一个优势;愧的是,他自身的几项能力中,最拿的出手的,恐怕就是逃和躲了。

      眼看一柱香快要烧尽,楚影安终于彻底没了耐心。

      算了,让他赢了也无妨,反正看剩下的人里,也没有自己要寻的那物了。

      他半天不出下招,钟净秋疑惑道:“你……怎么不动了?”

      “判官,我还是把这个机会让了吧。”

      “什、什么?!”钟净秋和判官异口同声。

      可恶,这真是极大的羞辱!

      “什么,难道楚公子要把这个机会让给你的对手吗?!明明已经连胜三场了,这究竟是为何啊!”

      钟净秋陷入了头脑风暴。楚影安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说把机会让出来?还没有胜负之分,就这样看不起自己?

      “楚公子可真是大度……”判官咽了下口水,强装镇定维持着公正,“不过可惜,本次大会并没有规定可以中途弃权,所以您还是按照规矩,堂堂正正地比试吧!”

      “那,也只能这样了。”

      钟净秋听着周围的嘈杂人声,都是因为楚影安那句话而引起对这场比试的议论,心下越来越躁动,连剑法都开始杂乱无章。

      “你、你不要太小看我了,我还没有使出全力!”

      楚影安轻轻抬手遮住了自己的嘴,笑道。

      “好,那你就让我见识见识,使出全力的你是什么样的。”

      他再一次操控着剑进攻,钟净秋静下心来,仔细观察那抹红光的动向。

      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那把剑居然瞬间消失,闪到了他背后!

      “怎么……”

      背后偷袭?!

      他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躲开,心有余悸。

      刚刚的剑气,真是奔着他的喉来的。

      楚影安停了手,以一种警告的语气道:“还要继续比吗?如果不早些投降的话,你接下来,会伤得很严重。”

      “都说了,绝对不会放弃!”

      既然楚影安这么想要自己投降,那自己就偏要和他斗到最后,耻辱不能白白忍受。

      钟净秋默默发誓,自己一定要赢了他。

      他继续观察着楚影安的动向,似乎找到了一些规律。

      从刚刚那一下开始,他就钟爱上了搞背后偷袭,大概也是心急所驱。而偷袭中的他,一般都只顾着剑,很少管自己。于是趁着楚影安一次抬手攻击的机会,他猛地向擂台另一侧的人影冲去。

      楚影安双目睁大,猝不及防,被他推到台下,摇摇晃晃站稳脚跟。

      但是那把未来得及收回的剑,也从钟净秋右肩刺了进去,直接贯穿他的肩膀。在观众的惊叫声中,他也向台下倾去。

      难道最后,竟要落得一个双双下台的结果?

      “净秋!”

      不等冷云深有动作,纳兰衡抢先一步踏上擂台,去接住钟净秋的身体,让他没有掉下去,从眼神不难看出,他有些怒了。

      呼吸停滞,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钟净秋尝试喘着气,肩上的疼痛感轰然炸开。

      好痛。

      “楚公子就、这样被打到台下了,另、另一位也……这场比赛的胜者、不,重要的不是这个,有、有没有疡医!快来看看选手的伤口!”

      判官已经语无伦次。

      毕竟大赛规则也写了“不可使人受重伤”。

      钟净秋,是本场演武大会第一个伤者,谁也没料到,会有人真的下如此重手。

      钟净秋的右手脱力,不敢去碰自己受伤的位置,手臂连动一下都能要了他的命,他呼吸紧促,喘不上大气,脸上挂满细密的汗珠,痛苦溢于言表。

      “等等。”

      语调平淡,声音也不大,却引起在场人一阵揪心。是纳兰衡。

      “判官大人,和这位……楚公子。”纳兰衡不苟言笑,对楚影安道,“想必您也知道自己违反了大赛‘不可伤人’的规定,那么这伤,该怎么算?”

      不,语气不对。钟净秋抬头看他。

      感受到怀里的动静,纳兰衡低头对上他的眼睛,冰冷凛冽的眸子褪去了些戾气。

      “师哥,不用这样,我没事……”

      没有得到回应。

      冷云深性子本就冲动,这会儿他更是一刻也坐不住,朝台上理论,希望讨个说法。

      演武大会的规则明令禁止伤人。可在楚影安眼中,仿佛只是摆设,他有足够的蔑视来无视它的存在。

      “师哥,别生气了,我没事的,你看,我可以自己去找疡医。”

      钟净秋心里忐忑,紧张地扯动师哥的袍子,想安抚他的情绪。

      除了肩膀上的伤口还痛着,他真觉得没什么,毕竟从刚才打斗来看,这人不弱,能赢了他,自己就很开心了,没必要让师哥把矛盾吸引过去,万一连累他们也受伤了怎么办。

      “……”纳兰衡默了许久,“好,我听你的。”

      转身他就对楚影安道:“那么,这位连胜三场的楚公子,为了公正,您也让我刺上一剑,如何呢?”

      “等……”钟净秋没预料到他会这么做,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楚影安答应了。

      疡医擦拭着他身上的血,他却呆呆地坐在地上,丧失了思考能力。这两个人,都是这样不理智的吗?

      楚影安难道会那么老实的挨这一剑吗?万一,还像刚刚那样偷袭,该怎么办?

      直到纳兰衡拿着钟净秋那把泛着淡青蓝色光的剑,从楚影安体内抽出来,带出了大片翻腾的红色浪花,他才确信,这两个人,谁都没有在开玩笑。

      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只有伤害别人才能解决问题吗?

      观众早就被遣散了大帮,留下来看热闹的人里,不少被吓得当场坐在地上,疡医片刻不敢耽搁,正要上前帮忙止血。

      楚影安自己走掉了。

      冷云深转身给医师作了个礼。

      “有劳前辈了。”

      纳兰衡抱着钟净秋回了庭院,动作异常温柔,像捧着易碎的物品,脚步都轻了许多。

      钟净秋挣扎着开口:“师哥,你没事吧?”

      他感觉到了,纳兰衡的情绪非常不对。

      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大概就像,昨日里冷云深提醒他远离这位师哥的那样。

      他等了数秒,才得到那个答复。

      “没事的。”

      钟净秋还有许多想问的话,但被这么敷衍一噎,他觉得,那些问题还是暂时压在心里比较好。

      “没事就好,师哥下次可莫要再冲动了。”

      又是数秒过去,纳兰衡终于恢复了从前的温和。

      “好。”他道,“不会有下次了。”

      总算盼得徒弟归来的孙元义,语气带着些许命令,对钟净秋道:“净秋,可算是平安回来了,快些过来,给我看看伤口!”

      钟净秋乖乖地凑上去,扭捏地露出肩膀上的血洞。

      孙元义仔细检查了一番。

      “伤口还在流血,不处理会有感染风险,如此严重,这次委托,你就不要去了。”

      “师父,我没有大碍,可以去的。”

      冷云深剐了他一眼,他讪讪闭嘴。

      “净秋,你就好好待在家里,等伤养好了再一起去也不急。”孙元义劝着。

      “师父,这次这么急,是什么样的委托?”纳兰衡问道。

      孙元义皱了皱眉,看起来正犯难。

      “这次委托,有些危险。”

      他展开一张羊皮地图,线条杂乱,个别地方还糊成了一团,从笔法能看出主人焦急的心情。

      “这是委托人交给我的,他和妻子本来安心开着一家糕点铺子,好容易得几日空闲,决定去游玩几日,谁想,中途冒出一头凶兽,妻子遇了害,他也是拼命才逃生,连夜赶来这里。这位公子希望我们尽快帮他找到妻子并救她出来,连家底都掏尽了。”

      纳兰衡听完,微微蹙了蹙眉:“师父放心,人命关天,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冷云深道:“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师父,我也想……”

      话一脱口,就有三道目光齐齐望向钟净秋。

      质疑的,无奈的,愠怒的。

      “净秋,你留下吧。”孙元义道,“你的伤实在是严重,不要再逞强了。”

      最后还是没让钟净秋一起,纳兰衡和冷云深二人,当晚就收拾了行囊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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