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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湮没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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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弯弯绕绕,手里的羊皮地图横过来竖过去翻了好几圈,反复按照图上画的抽象路线进行对比,才终于来到了指定地点的密林深处。
然而,并没有在这里发现任何异样。
反而此处,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最大的动静也不过风卷着树叶的摩擦,以及野鸟儿在枝头不时叫喊的三两声,一切都那么正常且安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冷云深沉思道:“奇怪,图上表达的,应当就是这里,但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纳兰衡折起地图,收在怀里:“那也不可放松警惕,说不定那凶兽生性狡猾,就藏在里面守株待兔。师父不是说,夫人是在深林处遇害的吗?我们再往前面走走。”
“嗯,我在前头探路。”
可再怎么行至深处,也只是因为遮天树丛隐蔽了天日,照不到光,所以暗了些,并无不妥。
冷云深向前踏去,用胳膊拨弄草丛,避开带刺的茎叶,开辟着向前的小路。忽地,冷云深停下脚步,用手指着前面的什么东西,问道。
“师兄,那是什么?”
不远处的地方,俨然立着一座木屋。
“只是一座房屋罢了,不必管它。”
“……”
“不……等等,房屋会出现在这里,未免太过蹊跷。”
并不是他多疑,这林子深处,通常都是资深猎户们的地盘。
为了躲避食人野兽,猎户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别提能在房屋外观上花心思,且离开后就要立刻将其毁掉,避免留下明显的痕迹。他们所考虑的,无非就是避难所能否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会不会太现眼之类的。
更何况眼前这座木屋,看上去完全是新修禊的,连房梁都是顶新的好木头,就这么孤零零地伫立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活脱脱一副昭告天下的模样。
除非世间绝无仅有的愚人,不然怎会犯这么致命的错误。
“里面一定有问题。师兄,要不要进去看看?”冷云深问。
纳兰衡制止了他,压低声音:“有人,不要动。”
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一片灌木丛后,用繁枝遮蔽住身体,静观其变。
房屋内走出一名男子,脸侧似乎受了伤,缠绕着绷带,一袭皂袍,模样举止和寻常百姓家没什么分别。
那男子伸了个懒腰,对自己身处的危险环境毫无知觉一样,顺势捞起一旁的斧头,劈起柴来。
冷云深眼神左右飘忽,思忖片刻,开口质疑:“莫不是算准了时间出来的?”
纳兰衡所见略同。
现在正值当午,是林中百兽活跃的时间,而那人手无寸铁,只揣着一把破石斧,优哉游哉地劈砍柴木,毫不收敛。
深林、野兽和砍柴,应当是相隔甚远的词语,按理说,根本不会有人在这里做这种举动。就算真的有,此时也应该紧锁家门,等待野兽们吃饱了休息,才可以小心翼翼地出来砍上一点,决不可打草惊蛇。
为何他那么气定神闲,早不出、晚不出,偏生在这刚刚好的时候。还刻意发出那么大的声响,要知道在这个地方,随时都可能窜出一头野狼,将他当场撕碎。
只能,是他在等着什么。
那人力气渐小,最后竟直接放下石斧,径直朝他们的方向来。他停在灌木丛跟前,笑晏晏地道:“小兄弟们,为何要藏在这里?前方就是我家,不妨进去躲,也好给远道而来的二位歇脚。”
他的语调平淡自若,却让冷云深毛骨悚然。
“既然已经暴露,那便去吧。”纳兰衡悄悄给冷云深打耳语。
语毕,他拱手行礼:“多谢公子好意,那就多有叨扰了。”
二人心下警戒,面上带笑地靠近房屋。这房子从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里面已经有些年头,窗边青苔冒了芽,黏糊糊的爬满墙面的沟壑,屋角还垂着破烂的蜘蛛网,和一只蜘蛛的空壳。
“小兄弟们,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他突然问。
纳兰衡与身旁人对视一眼,斟酌着道出桃李山庄。
“桃李山庄啊……”那怪人也不招待,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拿起一边的竹简,眼眸深邃,沉静如水,“原来是那里。”
冷云深问道:“您知道桃李山庄?”
他颔首:“自然,家妹一直住在那里,二位可认得?”
纳兰衡:“敢问令妹的姓甚名何?”
“在下秋景,家妹名叫秋佩兰。”
!!!
这个熟悉的名字,打响了二人心里的警铃。
秋佩兰,委托人妻子的名字。
虽然早想过他可能跟这次委托有关,但竟没想到他们会是这种关系。
难不成,秋景的种种不合理举动,都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妹妹而刻意引蛇出洞吗?
“唉。”秋景叹气,泪水似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落,“刚从妹婿那里得到消息,说她失踪了,我这做哥哥的也是心急,就赶忙到这林子里来,只希望妹妹平平安安、不要有事才好。”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纳兰衡蹙眉,试图捕捉心中那抹违和感的来源。但现在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秋佩兰,晚一刻,她的危险就多一分。
冷云深一拍桌子。
“您安心,人,我们一定会尽力找到的!”
秋景抹泪:“真是太感谢了,二位的恩情,在下无以为报,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开口,绝不推辞!”
“公子,可否再提供些具体信息给我们?”
“具体信息吗,让我想想……妹妹走时,穿着墨蓝色的衣裳,头上插着红木发钗。”他顿了顿,“听说是被什么凶兽给捉去了……抱歉,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二人了然,这些,都是他们提早就知道的了,看来秋景也不知道更多了。
纳兰衡安抚着他:“公子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快让你们一家团聚的。”
“再次谢过二位侠士!哦,对,家中没什么可招待的,一些粗茶淡饭,还请不要嫌弃。”
时间紧迫,恐怕没时间坐下来喝茶,冷云深正要拒绝,纳兰衡朝他使了个眼色。虽不理解这番意思,但还是顺着他,坐了下来。
“看你们满头的汗,想必是走的远,累了。来,坐下来歇歇脚,稍后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寻妹妹。”他推开缠着蜘蛛网的木门,那扇木门吱呀作响,仿佛是老房子的沧桑叹息,回响在空荡荡的屋内。
“师兄,你难道觉得……?”
纳兰衡默认了他的话。
不止是秋景平静的态度使他怀疑。
当时在场的人,只有委托人和妻子,昨日一早才刚出事,就算委托人逃生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他面前带来消息,也是下午时分了,而他却说自己是听到消息搬来此处。
那么,他要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来这里,并平地建起一座房屋?
何况这房屋,看起来已经许久都无人居住了。
冷云深:“说不定这房子也是他碰巧捡来的?”
纳兰衡:“这也过于巧合了……照目前的情况,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
思索间,窗边飞来一只鸽子,通体雪白,羽毛末端是墨染的黑,脚上绑着一个纸条。
冷云深看了眼题名:“师父的信鸽?”
纳兰衡抽出信纸,轻声读着:“怎么突然间放了它出来,必定是有急事,打开看看。”
「子尧,云深:
此行凶险。我与委托人翻阅了书籍,再加上他的描述,那凶兽倒像是传闻中的冥狐,由天地灵物红玛瑙石化生,属妖类,极其狡猾,会变化为各种模样引人上钩。
虽是传闻,但还是要加以小心,必要时我会前去支援,切记不要轻信任何可疑的人!另外委托人的妻子,如果在时辰内还没有找到人,怕是已经……」
凶多吉少。
“还有……”
纳兰衡没再继续说,只是淡淡地盯着纸,眼中低暗的情绪翻涌。
“怎么了?”
冷云深接过纸条自己读了一遍。
“……”他怒极反笑,“这不是意料之中?他果然不会好好待在家里。”
原来是钟净秋趁他们翻书的功夫,偷偷跑了出去,现在人还不知道在哪。孙元义说他会去寻找钟净秋,叫他们不要担心。
“净秋,真是尽会给人添乱。”他的声音低阴沉,像一汪寂静又孤独的死水,将人溺毙。
“二位的面色怎么如此凝重,难道是我让二位久等了?真是抱歉。”秋景端来茶具,放在一边的桌上。
在无法窥见的地方,秋景身后,赫然闪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冷云深握拳,左手悄悄搭上腰间的匕首,两眼警惕地扫视四周,面上自若,身上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二位如此紧张,让我这个主人很犯难啊。”
纳兰衡向冷云深眼神示意:先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坐下,状似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
茶色很浓,茶叶细碎的浮在表面,不像是新茶,倒像一杯隔夜的苦茶,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味道虽在,芬芳已荡然无存。
纳兰衡邀请道:“多谢公子款待,不如,你也坐下与我们一同饮用,如何?”
秋景歪了歪头:“二位侠士,难道是怕我动什么手脚吗?”
“并无此意,只是看你也疲惫得很,想必还在担心亲人,没有好好休息过吧?这一杯我们敬上,愿你今后生活安康。”
短暂沉默过后。
“好。”
他端起茶壶,浓褐色的茶水顺着壶嘴倾入杯中,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苦味悠然绽放,让人沉醉,难以忘怀。
秋景就这么端了半晌,再无任何动作。
冷云深:“有什么顾虑的吗?”
秋景笑笑:“不,并没有。”他一饮而尽,一缕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又泰然自若起来。
冷云深佯装细品地含了一口,没有咽下。
秋景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竟能读出计谋得逞的样子:“您真是的,连喝茶都这么不小心。来,让我来帮您擦去茶渍吧。”
在他的手碰到冷云深衣领的瞬间,纳兰衡瞥到了他手帕里面一闪而过的冷光。
那是刀刃!
手中匕首早已蓄势待发,刀刃低低掠过桌面,抬起,挡下致命一击。
“我都说了,你们这样防备我,让我很犯难啊。”秋景的身体不停颤抖着,逐渐变换为一具扭曲的躯体。他咧开嘴,阴森森道,“难道我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他的嘴变成了狐狸的模样,露出了尖锐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