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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雪衣无间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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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姑娘？！”吴明和吴言闯进门去的时候，庞景身上满是划痕，而林白薇十指染血，一身雪白罗裳在打斗间也沾满灰尘。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她直接撑起自己的身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她竟是凭着自己爆发出的力量，生生逼退了庞景。
林白薇盯着庞景，目不转睛对二人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她并没有见过姐弟二人，不过看二人的打扮和动作，也隐隐猜出了他们的目的——大抵是华萧晨拜托来带自己回去的。
可是，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
若不能与这怪物同归于尽，哥哥也会陷入危险。是自己一时冲动才惹怒他的，不能让哥哥陪着自己趟浑水。
庞景垂头，发尾的部分凌乱的黏在脸上，鲜血嘶嘶流淌，他却不见痛意：“只有你们两个吗？”
吴明回怼：“就算只有我和阿姐两个人，对付你也够了。”
半大的少年口出狂言，惹得庞景肆意地笑：“你们，还是需要拎清自己的实力！”
三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吴明咬紧牙关，随时准备迎战。他的脚下还有些颤抖——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跟一个不清楚实力的妖怪打架。
但眼下也没有选择，他也不会去选择，是他强求着要出来帮忙的，无论如何，都要保护林白薇，救出她，把她还给华萧晨。
吴言足尖点地，轻轻一跃，跳到了墙壁的支架上，衣上黑色锦缎舞动着。仔细一看，她手中没有任何武器。
庞景轻笑，闪身攻去，在利爪即将触碰吴言的那一刻，她向下一钻，那利爪直直嵌入墙缝中。
吴明不敢犹豫，抄起手边能用的东西，追上去，牢牢把庞景的手腕固定在缝隙中，动弹不得。
“阿姐没事吧？”
吴明满头汗，吴言为他擦了擦脸上浑浊的地方：“孙先生他们快到了，等下我在前面先顶，你找准时机，把林姑娘带走。”
吴明捏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着还在挣扎的庞景，终于从牙缝间挤出一句：“保护好自己。”
随后他快速从房间四周掠过，搀起林白薇。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了下来：“是我不好，是我太过心急，才会连累你们也陷入危险……”
吴明架着她，摇摇头：“别说这种话，我们和你哥哥，都希望你能安好，现在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不要急着报仇，先跟我们去安全的地方，慢慢想办法。”
“嗯。”
……
……
风似乎也停止了吹拂，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房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围绕着。
庞景，已经恢复正常了。
吴言的身体紧绷起来，不断计算着合理的牵制路线，但庞景根本没有如预想中发动着攻击。
疑惑间，吴明已经带着林白薇悄悄挪到了门口。
庞景突然咧嘴笑了出来，牙齿一列列排开——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牙齿。
他周身散发着诡异红光，只远远看上一眼，就不禁让人不寒而栗，吴言下意识退了几步，她毕竟是个普通人，对抗这样的怪物，一定不会占上风。
“看来，都到齐了。”庞景看向了他们身后。
孙元义等人已经来接应了。
“你要做什么！”吴言大声质问。
听到动静的冷云深瞬间起步，向屋内传出声音的地方赶。庞景的异变已经完成了大半，他已经看不出人形，只有一团猩红影，模糊的晃在眼里。
“我要做什么？苦苦计划被你们一个又一个地搅乱，我当然——是要达到我的目的。”
屋顶被掀了起来。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上空。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寥寥透出几缕微弱的光。惨白的雾气在四周摇曳，斑驳陆离。
林白薇头猛地晕了起来。她拼命睁眼，想要看清四周的环境。
孙元义、冷云深、吴明、吴言，都站在原地，如同被定住了般，妖怪也不见踪影，只有一个人。
华萧晨，她的哥哥。
残破的枝丫托起他的身体，从华萧晨的心窝处，残忍的生着新芽，被鲜血染红的新芽，他已经死了。
“哥哥！”她瞳孔震颤着，手臂下意识向哥哥的方向抓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梦！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梦境里回荡，孙元义等人正窃窃私语着什么，格外刺耳。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水缸，水缸里隐隐约约有液体在流动。她靠近水缸，好在里面装的只是一缸普通的清水罢了。
还好。
她伸手探了探，即将触碰水面的瞬间，上面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
“这是……？”
从液体中渐渐浮现出一些形状模糊的物体，它们扭动着、挣扎着、拉扯着，随着这些物体越来越清晰，他们的五官也渐渐拼凑成了完整的模样。
林白薇心里一惊，瞳孔骤缩。
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些身影，是她日日念念、朝思暮想的亲人啊，是那些为了保护她和哥哥，尸骨葬在了逃亡路上的亲人啊！
而华萧晨，就站在正中心的位置，空洞地望着她，毫无生气。
再回头，身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林白薇呼出的气息变成了浓黑的雾。周围的空气无比压抑，尖锐的声音炸开在脑内，叫人头痛欲裂。
就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扶住了她。
“白薇，别怕，我在这里，那些都是假的。”如同春水流淌过新生的绿草，温润的嗓音安抚了世间的一切，安抚了她的心。
华萧晨像小时候哄着哭闹的她一样，双臂环着她，让她安心躲在怀里发泄。
“很害怕对吧，很快就没事了，等一切都结束后，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会让你整夜被噩梦缠绕了。”
“哥哥。”林白薇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无力地靠在华萧晨身上，“我们还能离开吗。”
“会的。”华萧晨慢慢的、慢慢的拍着她的背，“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只要一切结束，什么都会如我们所愿。”
“哥哥，你没有受伤吧？那妖怪呢？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白薇理智开始回笼，思考着二人当下的处境。
“那不重要，只要你没事。孙先生……”他顿了顿，“他们会有办法保护自己的。”
“嗯。”
四周静谧无声，干枯的树影像老朽一般，拖着将逝的躯壳，在风中摇曳。十字墓碑和白骨覆盖了地上的泥土，不时有几声分不清是人类还是动物的嚎叫，好似悲鸣。这里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乱葬岗。
“这里很危险，哥哥，我们千万要当心。”林白薇不安道。
“我会保护你的，白薇，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了……”华萧晨目光直直绷着，似乎心中咀嚼着什么执念。
“哥哥，你怎么了？”望着兄长眼里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她不免担忧。
“不，我没有大碍，走吧。”
林白薇没有动，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白薇？”
“哥哥现在在我眼里，好不一样。”
这种感觉由内而外，无论怎么去看，她都觉得，自己的兄长和往日的兄长太不同了。就像，他还藏着什么，是她这个妹妹也无法触及的。
一种模糊的距离感。
“白薇别说笑了，我是哥哥啊，如果不信，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问题，我都会为你证明的。”
“……”林白薇不语，默默藏下了心底的疑虑。
兄妹二人向前走着，林白薇悄悄低着头，只顾看哥哥的脚步，盲目跟上。华萧晨在前面，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
“哥哥，我会好好跟着的，不要再盯着我了，走路分心是很危险的。”
华萧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脚尖擦过地面，掀起缕缕烟尘，染脏了林白薇的衣衫。她盯着衣摆的位置，缓缓想着要怎么洗掉。
“诶……”一抹白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光芒散去，在原地留下了一段奇怪的光影。
华萧晨身子一僵。
林白薇发现了他的异常。
只见兄长背过身，拼命挡住自己的视线，一副很怕自己窥到后面东西的样子。很可疑。
“只要你答应我，你们兄妹二人的生活，我便不会再插手了，说不定我慈悲心大发，还能保护你们，免受其他同我一路的家伙伤害。你，要考虑吗？”传出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林白薇想去看声音的来源，“机会可只有这一次，你要好好把握。”
“白薇，不要看那里……”华萧晨声音颤抖，近乎恳求，对妹妹说道。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如坠冰窟。
那令人厌恶的声音，简直像极了庞景。
如果华萧晨不准她看，一定是怕她知道后面的真相吧。那么，她可不可以猜测，与庞景对话的另一个人，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也最信任的哥哥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么，她这么久以来，一直坚持的，是否也错了呢。
“哥哥，同他们也是一伙人，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