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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平 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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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已经到了年尾,郑知秋却还没有回来。
叶盛清只要得空便带着云还去城南院子里散步玩耍,静静地坐着仰头看那颗银杏树。
“姐姐,你在看什么?树叶都掉光埋进土里啦。”云还好奇的随着她抬头去望,除了光秃秃的树干,什么都没有。
叶盛清摸摸云还的头:“云还,你说你舅舅还会回来吗?他怎么连封信都没有……也不说问问你过的好不好……”
“舅舅和爸爸一样,不管云还的。”云还委屈的撇撇嘴,偎在叶盛清怀里。
“瞎说,你爸爸是抗日英雄,”叶盛清拉开云还,严肃的告诉他,“你要记住这一点,至于知秋舅舅,也定是有难言的苦衷的。”
云还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苦衷……叶盛清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苦衷。
“什么?!嫁给蒋平生?”叶盛清惊呼,手里的杯子差点摔在地上。
“哎呀,爸妈也就是提了一嘴,又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叶盛筠无奈的摊开手,求救似的朝齐思茹眨眨眼。
齐思茹了然:“盛清,蒋平生挺好的呀,和你有自小的情谊,又是一个学院,家世也是一等一的……”
“凭他怎么厉害,我又不喜欢。”叶盛清稳了稳情绪,“这个事是谁提出来的?”
齐思茹和叶盛筠尴尬的互望一眼。
“大哥?”
“是蒋家少爷亲自求的蒋行长,父亲有日去拜访,便提到了此事。”叶盛筠见叶盛清压抑着怒气,只好说了实情。
“我看蒋平生是真的喜欢你,那时我也提醒过你的。”齐思茹叹了口气,看来蒋平生这条路怕是很难走了。
叶盛清静默的坐了一会,没有说话。
“我去找蒋平生问清楚。”叶盛清蓦地开口,齐思茹想劝时,人已经走出很远。
“盛清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揣着事,你看出来了吗?”齐思茹叹了口气,望着叶盛清的背影说道。
“你是说,自从郑先生走后吗?”叶盛筠怅然若失,“她怕是不明白,有些路是走不通的。”
“那你这条路呢?”齐思茹定定的看着叶盛筠,目光灼灼。
而回应她的,只是静默一片。
叶盛清找到蒋平生时,他正在射击场打枪。看到她走过来,一脸的惊喜:“盛清,你快来看,我刚得的好物件,我爸从国外弄来的。”蒋平生得意的扬了扬手里的手枪,“德国毛瑟1934,这个还叫‘张嘴蹬’,你来看看,这像不像……”
“你说要娶我?”叶盛清无心听他介绍手枪,开门见山的质问他。
蒋平生愣住:“是啊……不好吗,你……不愿意吗?”
“我不愿意,”叶盛清平静的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手枪,“蒋平生,我已经心有所属,不会嫁给你,你最好和你父亲讲清楚。”
叶盛清说完便转身就走,却被蒋平生一把拉住:“郑老师?郑知秋?他已经走了。”
叶盛清蓦地沉默了,她的心思竟然如此明显吗,连蒋平生都看得出来。
许久后,她才低沉的喃喃:“定有归期的。”
因为叶盛清冲动的跑去拒绝了蒋平生,父亲狠狠的责怪了她一顿。
“你知不知道蒋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蒋行长的儿子和你年纪相当,相貌品行也不差,你怎么就看不上呢?”父亲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吓得缩在叶盛清身后的小芸都抖了抖。
蒋平生听了叶盛清的话,自觉也不想勉强了她,虽借口“还早,等毕业了再说”,可精明如蒋行长,稍稍一打听便知道了在射击场发生的事。于是敲山震虎般的一连拒了叶家好几个进出口贸易申请单,好敲打叶盛清让她知道,不知好歹的后果。
“我不嫁给他,难道叶家就会倒了?”叶盛清垂着头,闷闷的说。
“好了好了,盛清还小,就算要结婚,也要等到书读完了才行啊,这事暂且搁一搁吧。”母亲连忙打圆场,招呼叶盛筠将妹妹拉回卧室。
叶盛清在房间里闷了一晚上,饭也没吃,第二日很早便起来去了学院。
一大清早的,学院里到处都是三五人成一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叶盛清没兴趣了解,寻了个位置疲累的趴着休息。
“你这一大早的,就在偷懒了?”齐思茹敲了一下叶盛清的头,在她身边坐下,“你知不知道咱们学院要办一场文化交流会啊。”
“什么交流会?”叶盛清埋着头,昏昏欲睡。
“就是和北平清大,北大的学生交换,他们来我们这,我们去一批到北平,各自感受一下不同的教学方式罢了。”
“去北平?”叶盛清猛的抬头,一下子来了精神,“这是谁说的?”
齐思茹被她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向后仰:“当然是邹院长了,已经不少同学去报名了。”
叶盛清随即站起身,兴奋的抱了一下齐思茹:“谢谢思茹姐姐,我这就去找邹院长。”
叶盛清很幸运的拿到了最后一张报名表,认认真真填完后,在最后的心仪学院上填上了北京大学。这次文化交流,双方学院各自派十名学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交换,名单确认后,三日后便可以启程出发了。
叶盛清仔细的看了一眼文理学院的名单,没有蒋平生,思茹姐姐也不去。
也好,乐得清静。
叶盛清要去北平做交换生的事情父亲刚一知道,便遭到了严厉的反对。
“你一个女孩子,到处乱跑什么?外面的世道天天都在死人,万一出了问题可怎么办?你还要不要你妈活了?”
父亲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砸的叶盛清是大气都不敢出,不过北平她是一定要去的,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见到郑知秋的机会了。
“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何况这次有好多同学一道的。”叶盛清小声而坚定的争取着。
“那为什么齐家女儿不去?蒋家的少爷也不去?偏偏你是个冒头的!”
“我去的!叶伯父,我陪盛清一块儿去。”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父亲的怒气顿时消下去不少。
蒋平生一脸得意的撇了一眼叶盛清,快步从门口跑了进来:“叶伯父,盛清想去就让她去吧,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我跟着她,随时保护她。”
叶盛清震惊的看着蒋平生,挣扎了一会最终没有出声反驳,他说的对,或许他一起去,父亲就会同意了。
父亲果然犹豫了,纠结了半晌,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那盛清就托付给你了,你可要看好她了。”
“好!一定的。”蒋平生如释重负,朝叶盛清笑了笑。
叶盛清心里无奈的紧,托付?又不是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父亲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送蒋平生出去时,她闷闷的问:“去北平的名单不是定了吗,你怎么去?”
“邵先生的一个学生昨天突然摔断了腿,估计要修养个个把月,名额就空出了一个。”蒋平生停住脚步,“我已经和我爸说清楚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论,你就不要太防备我了。”
叶盛清不禁哑然,她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真诚的人,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郑知秋,她此时心心念念的,不过是赶快去到北平见他一面。
“谢谢你,不是你的话,父亲估计不会同意我去北平的。”
“小意思,那明天火车站见。”蒋平生心情愉悦了许多,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担心叶盛清是否会因为他的冒失而对他生了嫌隙,这下说清了,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明日就要出发了,叶盛清却失眠了。她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郑知秋,在郑知秋离开杭州的第二日,她便查了关于北平的所有报道,甚至求了家里有亲人在报社工作的同学,替她多留意一下,可是却没有关于郑知秋所说的新青年运动会一星半点的报道。
像这种高等学府举办的活动一般来说对社会乃至全国都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不应该会没有报道……难道根本没有所谓的青年运动会么?
叶盛清心绪不宁,起身去找水喝。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声长两声短,这是云还特有的敲门方式。
“云还,你也睡不着吗?”叶盛清打开门弯下腰,轻轻揉了揉云还的脑袋。
“姐姐,我听盛筠哥哥说,你明天要去北平。”云还脚步轻轻的走近卧室,拉了拉叶盛清,“我舅舅也在北平。”
“你想他了?”叶盛清蹲下身,满眼怜爱。
云还想了想,最后点点头:“姐姐,你可以把这个给我舅舅吗?”
借着卧室里仅开的一盏昏黄的台灯,叶盛清才看清云还手里躺着的是一枚党徽。叶盛清拿起来仔细的翻看着,党徽呈五角形,正面中间刻着镰刀斧头的图案,往后翻看,上面清晰的刻着:1928年10月5日郑知夏
“郑知夏?云还,这是你爸爸的,对吗?”
云还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舅舅告诉我,每一个英雄都会有这个,所以他把这个送给我了。”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还给他舅舅呢?”
“舅舅看到这个,就知道我想他啦,他就能回来了。”云还有些哽咽起来。
叶盛清轻轻的将云还揽到怀里,温柔的拍着他的背:“那我替云还把舅舅带回来,这枚党徽你好好收着,这是爸爸留给你的,知道吗?”
云还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出发时,蒋平生早早便等在了叶家门口。叶盛筠拎着箱子走出来时,无奈地转头对叶盛清说:“看来我是不用去送你了。”
说罢将箱子递给蒋平生:“我家小妹就拜托你照顾了。”
“一定。”
碍于父母都站在门口,她只好满脸笑意的和他们一一道别,然后和蒋平生一同坐进了车里。
此行是坐火车,文理学院一共十名学生,全部分在了同一个车厢,邹院长也一同随行。
“盛清,你饿不饿,阿姨给我煮了东坡肉和茶叶蛋,放在保温桶里,现在还是热的呢。”蒋平生坐在叶盛清对面,除了一个大箱子塞在座位下面以外,面前的桌子上还有一个装的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叶盛清哭笑不得:“哪里饿得这么快,这才刚出发。”
“好,那你饿了和我说。”蒋平生许是也没睡好,侧着头靠在车窗边沉沉的睡去了。
叶盛清望着车窗外一帧帧闪过的画面,不禁有些眩晕,颠簸了一路,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前头猛的传来一句:“正阳门东车站到了啊,准备下车了!”
“正阳门?”蒋平生好奇的往外探了探头。
“这可是中国目前最大的火车站了。”邹院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哎呀,第二次来了,感慨万千啊!”
“您上次来是不是拿了我的一篇文章到处给人看?”叶盛清站起身,坐了一路,屁股都快生在椅子上了,听了邹院长的话,突然想起郑知秋上次同她说的事。
邹院长当作没听见似的笑了两声,转移视线似的转身招呼同学们准备下车了。
“什么文章?”蒋平生一边替叶盛清拿行李,一边凑上来八卦。
叶盛清忍不住瞪他一眼:“不许八卦。”
对于从小生长在杭州城内,几乎没有外出过的叶盛清来说,北平算是个新世界了。偌大的正阳门东进进出出的不乏有许多外国人,蓝眼睛白皮肤,尖头皮鞋,黑色礼帽,一切都十分新奇。
“Miss,you ara so beautiful!”一个有着棕色卷发的美国人路过叶盛清,回头对她抛了个飞吻。
叶盛清不胜尴尬,微微点头致意。她虽然没怎么见过洋人,却在学校里旁修了英文和意大利语,所以那句话她是听得懂的。
出站口人群熙攘,邹老师站在石阶上,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着让同学们聚在一起,不要乱跑。行李都在蒋平生那里,叶盛清便挨着邹老师,向四周随意打量了一圈。
突然,叶盛清停下目光,另一处出站口距离他们仅有两米远,此时大概四五名身着国民党军官制服的军人正挺身立在那里,而他们身后那个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是郑知秋。
“我本以为郑先生是清流人士,没想到却与国名党走的如此近。”邹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略带失望的叹了口气。
这一年国民党风头正盛,与共产党是水火不容,北平此时内战严重,国民政府正在满世界的搜查中共。
叶盛清目不转睛的盯着郑知秋,邹老师说的话也并未听进去,他们好像在等什么人,郑知秋好像感受到了叶盛清的目光,转头直直的向她忘来。
几秒过后,只见他对身边一位军官低头说了几句话,便朝叶盛清他们走过来了。
“邹院长,好久不见了。”郑知秋走近,向邹院长恭恭敬敬的弯了个腰。
叶盛清站在一侧,觉得他好像比离开时更加瘦削了,侧脸棱角分明,皮肤上的红血丝似乎都能看清。
邹院长点点头:“知秋,你说来参加青年运动会,怎的一去不回了?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运动会结束后,又遇到了一些事,现下还没有解决好。”郑知秋看了一眼叶盛清,随即淡然的回答,“他们是国民党。”
“好吧,只是知秋,做人行事万不可行差踏错,那国民党……”
“院长!”郑知秋突然目光冷厉,出声组织了邹院长,“请您谨言慎行。”
邹院长沉默的看了一眼郑知秋,又冷眼瞥了瞥对面的国民军官,一言不发的带着同学们离开了。
“据我所知,邹院长的妻子在与他结婚后的第二年,便被当时还被称作‘同盟会’的国民党中一名军官失手误杀,邹院长自此没有再娶。”
叶盛清想了想,还是回头告诉了郑知秋。
“所以看到你与他们站在一起,他心里一定不好受的。”
“我知道了。”郑知秋内心动容,一双黑眸幽深,“云还还好吗?”
叶盛清低头苦涩的笑了笑:“他很好,母亲准备送他去念书了。”
“谢谢。”
叶盛清出发时想说的话此时却不知如何张口,思忖的一会,只道了声“老师再见”便匆匆转身去追邹院长了。
蒋平生提着行李箱站在前面等着叶盛清,他漫不经心的望着郑知秋,目光陡然对视,蒋平生眯了眯眼,又重新看向正向他走来的叶盛清。
晚上,北大特地在京贸大饭店举办了一场舞会,为此欢迎从各处来参加交流学习的学生们。邹院长长途跋涉一场,身体有些吃不消,嘱咐了他们几句,便早早回了酒店休息了。
学生们各自为伴,都约着出去逛街,好买几件漂亮衣裳晚上参加舞会穿。叶盛清百无聊赖的趴在窗边看着大街上人流攒动,车水马龙的景象,心理暗叹北平的繁华,可她还是更喜欢江南水乡的静谧,还有那棵四季变换的银杏树。
“盛清,我陪你出去买几套衣服怎么样,凭你的美貌,晚上一定能艳压群芳!”蒋平生看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禁打趣起来。
叶盛清斜睨了他一眼:“你忘了我们家是做什么的了?母亲应该在我的行李箱里装了好几件旗袍。”说罢便把行李箱打了开来,“喏,这么多,哪用得着出去买。”
果不其然,叶太太带的衣服都是叶盛清平日里常穿的风格,各式各样的旗袍一应俱全。
“我母亲说上海和北平的姑娘都穿洋装,还有摇曳生姿的礼服裙,你不想试试?”
“不想,”叶盛清透也不抬的回答,“再说了,1929年时,旗袍就已经被定为了国家礼服了,怎么不能参加舞会?”
“哎呀,我爸都不管我,我连套正装都没带出来,你行行好,陪我去买一套吧。”蒋平生连拉带拽,才把叶盛清拉到了大街上。
岁末时节,北平的空气冷的向冰一般,叶盛清将大衣裹紧了些,又在路口的摊贩那里随手买了顶羊毡帽,黑色的圆顶帽子,戴上去整张脸都埋在里面,虽然有些繁琐,却十分的暖和。
两个人在大街上左瞧瞧,右看看,最后走进北平最有名气的“昌源西服店”。里面几乎囊括了全国最时兴,款式最新颖,样式最独特的西服了。叶盛清被蒋平生缠的不行,只好看了一圈,最终挑了套黑色的羊毛西服拿给了蒋平生。
“这套你去试试吧,我看着不错。”
“啊呀,小姐眼光真不错,这套西服可是进口的,独尊英纺,而且是纯羊毛的,许多人想要试我都不肯的,不是身材不行就是气质不搭,这位先生就不同了,正合适!”店老板见叶盛清拿了这套西装,忙迎上来奉承,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赞,蒋平生听得耳朵疼,忙走进试衣间换上了。
果然,衣服确实很合身,叶盛清瞧了也破天荒的夸了一句。蒋平生喜不自胜的去付钱时,才知道为何老板如此兴奋了,可不是么,这是店里最贵的一套西服,其他人买不起,就一直挂着。一整套进口羊毛西服,又要配上里面的衬衫,小马甲和领带,最后再来个软呢帽,要走了蒋平生整整两百八十元!
蒋平生再是富家公子哥,也受不住这样花钱,奈何身边一堆公子小姐盯着他看,他也只好咬着牙,强颜欢笑的将钱重重拍在了桌上,一把拉住叶盛清出了门。
“北平的物价也太离谱了!”蒋平生出了门才仰天长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叶盛清在里面就一直忍着笑,出来了才忍不住笑出声:“一千家当,八百行头。这才符合你蒋家小少爷的派头嘛。”
“不过话说回来,你穿这套西服还是很帅气的。”
看他心疼钱,叶盛清敛了笑,一本正经的安慰道。
“真的?”蒋平生听了这话,一扫“大出血”的苦闷,顿时开心起来。
鲁迅先生曾经在文集里写道:“在上海生活,穿时髦衣服的比土气的便宜。如果一身旧衣服,公共电车的车掌会不照你的话停车,公园看守会格外认真的检查入门券,大宅子或大客寓的门丁会不许你走正门。所以,有些人宁可居斗室,喂臭虫,一条洋服裤子却每晚必须压在枕头下,使两面裤腿上的折痕天天有棱角。”——《上海的少女》
体面何等重要,更别说从小就锦衣玉食的蒋家少爷了,一套西服花了平常人家一两年的预算,可算是在北平小小出了把风头了。
叶盛清也去看了看小礼服之类的衣服,却总觉得不大适合自己,从小穿着温婉旗袍的姑娘大概一开始都难以接受热烈奔放的齐胸礼服吧。
叶盛清最后还是从箱子里挑了件淡绿色的半开襟长袖旗袍,袖口简单坠饰了一串晶莹剔透的墨绿色珠子,配了白色珍珠耳环,如墨的长发披在身后,整个人清新雅致,温婉动人。
临出门时,叶盛清又把大衣披上用来挡风,走了两步,又回来拿上了那顶才买的羊毛毡帽子。
叶盛清平日里参加书会,文化交流很多,但像这种衣香鬓影,杯盏交错的舞会却不多,她持着高脚杯穿梭过人群,找了个相对人少的位置坐下,平和的气质与周遭的喧闹大相径庭。
远看过去,蒋平生正和一个身着红色艳丽小礼服的女孩跳舞,身边还围着一堆姑娘,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想是下午昌源西服店“一付成名”,大家都知道了这是个有钱的公子哥了。
“中将家的黄小姐来了,快看。”叶盛清耳边突然响起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她抬头头向舞会入口望去,一个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的漂亮女孩,穿着一条精致的白色连衣裙,脚踩尖头高跟鞋,袅袅婷婷,风姿绰约。
她一手拿着手提包,另一只手挽着身边人的手臂,正一脸笑意盈盈的朝向她问好的人点头示意。
叶盛清屏住呼吸,假装镇定的抿了一口红酒,却不小心被呛了一口,放下酒杯转过身去咳嗽起来。
那位小姐手挽着的人,是郑知秋。
“好点了吗?”蒋平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替她轻轻拍着后背。
“没事了,谢谢。”叶盛清缓和了些,直起身抬头看了眼蒋平生,因为咳嗽,她眼角都泛出了泪花,“你怎么过来了,那位漂亮小姐呢?”
“这里谁能有你漂亮。”蒋平生顺手从身边走过的服务生手里拿起一杯酒坐到叶盛清身边,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望向了门口的郑知秋。
坐了一会,他忽然起身,直直的朝舞会中央万众瞩目的黄小姐与郑知秋走去。
叶盛清不明所以,只看到郑知秋客气的朝郑知秋略微弯腰。
“郑老师,下午在车站有些匆忙,没时间向您问好,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您。”
“北大算是我的母校,我应邀来参加舞会。”郑知秋含笑回答,转头向身边的黄莹介绍,“这是蒋平生,我在杭州时浙大的学生。”
“黄小姐真是漂亮,不知道能否请您跳支舞?”蒋平生弯腰抬手,举止温柔有礼,令人不忍拒绝。
“万分荣幸。”黄小姐笑了笑,看了眼郑知秋,优雅的将戴着白纱手套的手搭在蒋平生的手心里。
两人转身走向舞池时,蒋平生转头定定的瞧了眼郑知秋,语气轻松随意:“麻烦老师帮我照顾一下盛清,她一个人实在拘谨的很。”
郑知秋含笑点头,眼神望向正端坐在一角的叶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