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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心 ...

  •   大哥带着云还走后,郑知秋便挺身跪在奶奶的棺木前,直至夜幕降临,他也纹丝不动。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般,叶盛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愿意去打扰他,只好去寻了个蒲垫跪坐在郑知秋身侧,两人便这样守在奶奶的灵前,直至深夜。
      “我送你回家吧,太晚了。”郑知秋蓦地转过头望向叶盛清,眼底泛着血色,声音像久未润滑的机器,嘶哑枯涩。
      “我和大哥说过了,我在这陪你,不管多晚。”叶盛清摇摇头,她心底里满是心疼,可惜她无法替他做什么,能做的只有这样静静陪着他了。
      郑知秋透过昏暗的光影和火盆里转着圈升起的燃烧成灰的黄纸碎屑,带着丝探究的意味,看着一脸疲累却坚持陪他跪着的叶盛清。
      良久,他又重新回过头去。
      “我和大哥很小的时候,父母便去世了。奶奶独自一人抚养者我们长大,大哥二十二岁时娶妻,于是有了云还。”郑知秋突然想要倾诉些什么,不管什么,说出来心里或许能好受些吧。
      叶盛清听到他开口,挪着蒲垫往他身边靠近了些,“然后呢?”
      “云还五岁时,大嫂因病去世,大哥虽悲痛欲绝,却不得不在第二年前往沈阳前线,九一八之后,时局动荡,大哥随军多地辗转,最终战死在了伤害。而此事,奶奶至死也不知道。”
      郑知秋平静的叙述着这些,可不知为何,叶盛清的心痛的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所以云还就交由奶奶照顾了吗?”
      “嗯。大哥走时我已在北平求学,我未能做些什么,只盼着学业有成,尽快回杭城照顾奶奶和云还,可……”郑知秋悲痛万分,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抵在地上。
      叶盛清怕他伤了自己,伸手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老师,以后我陪你一起照顾云还,云还叫我一声姐姐,那就是我的亲弟弟了。”
      “时日还长,前路漫漫,民族大义也好,小家团圆也罢,都可以两全的。”叶盛清卷起一把黄纸放进火盆,“只要你和云还一切都好,奶奶郑大哥在天之灵就能放心了。”
      “两全?”郑知秋低头苦笑一声,“跪了这么久,饿了吧?”
      “啊?”叶盛清茫然,话题转变的太快,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起来吧。”郑知秋反手握起叶盛清搭在他拳上的手,起身顺势将她扶了起来。
      “可惜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我去屋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罢。”郑知秋走到院子里,俯身将来时惊慌散落的糖果捡了起来。
      “我有吃的!”叶盛清看到糖果,突然想起来来时让宋姨做了些家常小菜,准备给云还解馋的,“大概是凉了,不过宋姨的手艺不错,味道不会差的。”
      叶盛清将食盒一个个摆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不好意思的朝郑知秋笑笑:“老师,凑活吃一点吧。”
      郑知秋摇摇头:“今日实在是太过麻烦你了。”
      不麻烦。叶盛清心里轻轻念叨,能陪着你就很好了。
      “有油焖笋,这个凉了也好吃。”叶盛清夹了一块放到郑知秋面前,满脸期待的看他吃下去。又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像那日盯着她吃猪肝面的蒋平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好吃。”郑知秋的回答也和她一样。
      微风轻拂,树影婆娑,银杏树叶在两人头顶沙沙作响。
      “老师,秋末时树叶枯黄掉落,到时院子里一定铺了厚厚一层的银杏叶,一定很好看。”
      “深秋树叶未落时,也很好看。”郑知秋看着她一脸憧憬,不禁失笑。
      “都好,”叶盛清见他有了笑意,心情也变好了些,“到时,我陪老师一起来看吧。”
      其实叶盛清想说,你陪我一起来看吧。
      郑知秋静静的凝视着叶盛清,许久后才含笑说:“好。”
      叶盛清怎么也没想到,云还这小孩在家里竟然比自己还受欢迎。就连一向疼爱她的宋姨现在也是张口闭口:“云还饿了么?云还冷不冷?云还想吃什么?”
      “老师,您就别操心了,我爸妈和大哥都特别喜欢云还,你就让他再待几天吧。”
      在郑知秋第三次在学校里单独找到叶盛清,说要接走云还后,叶盛清无奈的摆摆手:“不是我不愿意让您接走,实在是云还也不想走嘛。”
      云还自小和郑知秋接触的不多,奶奶骤然离世,他依赖叶盛清比郑知秋竟更多些。
      “那我明日登门拜访,表示一下感谢。”郑知秋无奈的笑笑,其实就算接来了云还,他也不知如何照顾,只是实在也不能过份打扰叶家。
      “好啊,我回去和爸妈说一声,到时一起吃饭。”叶盛清有些兴奋。
      “吃饭?你们一起吃饭?”蒋平生突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冷不丁站在两人面前,“盛清,你好几日没和我说话了。”
      “我和你说些什么?”叶盛清扶额,一跟蒋平生说话,她就有些头疼,他总跟缺了根筋似的咋咋唬唬。
      “说什么都行啊,你们刚刚说吃什么饭?”蒋平生不依不饶,狐疑的扫了一眼郑知秋。
      真知秋如实告诉了他:“前段时间家中有事,我的小外甥云还现在借住在盛清同学家里,明日我准备去道谢。”
      “那我也去。盛清,你告诉伯母,多加双筷子。”蒋平生松了口气,他还以为……随即兴高采烈的走了。
      徒留下叶盛清一脸无奈。
      第二日蒋平生来的竟比郑知秋还要早。下了车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前厅便瘫在沙发上,直喊着宋姨给他倒水。
      没想到端水来的竟是小云还。
      “哥哥,给你水。”云还小心翼翼的捧着水杯来到蒋平生面前。
      蒋平生是第一次见到云还,看见这么小个小孩给自己端水,猛的坐起身,浑身不自在的接过水:“你就是云还吧,別让你盛清姐姐看见,否则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我已经看见了,”叶盛清正巧从楼上下来,“蒋平生,哪有你这样不请自来的?”
      “我昨天明明说过了。”蒋平生狡辩。
      云还在一边看着两人斗嘴,“咯咯”的笑起来。
      “对了云还,哥哥给你带了很多好玩的东西。”蒋平生献宝似的拉着云还去瞧他带的一堆东西。
      叶盛清好笑的摇摇头:“你倒是会讨巧卖乖。”
      “啊,郑先生,你来了。”一听到门口守卫进来报告,母亲便起身到门口相迎,一副贵客临门的模样。
      “哎!我来怎么没这个阵仗。”蒋平生抬起头,忍不住嘟囔起来。
      “你恨不得一天来八回,难道回回这么迎?”叶盛筠也正从书房出来,朝着蹲在地上一脸兴奋“挖宝”的云还扮了个鬼脸。
      “老师。”叶盛清乖巧的站在母亲身后,颔首微笑。
      他今日换了套雅致的西装,胸口的胸针却依旧是第一次授课时那枚银杏叶。
      叶盛清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一句话,人如陌上玉,公子世无双。
      “想不到郑先生这么年轻,我还以为在学院教书至少要有四五十岁啦。”母亲赞赏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是一表人材。”
      郑知秋浅笑:“叶夫人说笑了。”
      “都先进来吧,哪有把人堵在门口说话的。”叶盛清暗暗推了把母亲。
      “是是是,郑先生请进。”母亲一把拉住郑知秋的手,活像得了什么稀罕宝贝似的紧张,“云还,你舅舅来了。”
      云还听了只微微转头瞅了一眼,便又一头扎进蒋平生带来的玩具堆里了。
      “云还还小,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郑知秋略带抱歉的开口。
      “没有呀,这孩子聪明又懂事,我们都喜欢的不得了呢。”母亲一脸慈爱的看向云还,这些日子以来,她俨然已把云还当作了亲孙子一般看待。
      宋姨这时还没有将餐具摆放好,她们一群人便在前厅的沙发上坐等着。郑知秋坐的端正,西装外套已经被小芸挂在了衣架上,里面穿着的湖蓝色衬衫袖口被卷了两卷,透着股随性,叶盛清坐在他对面,有意无意的总会看向郑知秋,嘴角一直上扬着。蒋平生则神色不悦,眼神一直流转在两人脸上,他此刻觉得,这趟算是没白来。
      母亲觉察到微妙的气氛,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儿,轻轻的咳了一声:“郑先生家是哪里的?”
      “我是杭州本地人,只是好些年没回来过了。”郑知秋微笑着回答。
      “哦,钱塘这一块儿姓郑的人家倒是不多,我知道的也就只有几十年前城南的郑则晚先生,可惜他英年早逝,现如今家里也不知怎样了。”母亲惋惜的摇摇头。
      郑知秋不语,嘴角的笑意有些凝滞,良久后才缓缓出声:“郑则晚先生是我的父亲。”
      叶盛清愣住。
      郑则晚这个名字她也是不陌生的,甚至说整个杭城几乎都认得。民国初建时,京师大学堂正式更名为北京大学,也就是郑知秋在北平时念的大学。那时严复先生任校长,郑则晚作为北京大学的招生主任回到杭州召集各书堂里聪颖有天赋的孩子参加入学考试,最后一共十三名学生通过了考试。
      郑则晚征求家长的同意后,带着学生们远赴北平求学,路途当中却遇到晚清余孽肆意虐杀,郑则晚为了保护学生,将他们隐匿在一座废弃的寺庙中,而他只身往反方向跑,大声呼叫引开余孽,学生们才有机会继续前行,直至北平。
      而郑则晚,却永远留在了那个晚上。
      许多年后,有当初因郑则晚的救护活下来的学生学成归来,在杭城四处宣扬郑则晚先生的事迹,而北京大学的校史册子上,也永远留下了郑则晚的名字。
      叶盛清目不转睛的盯着郑知秋,他的眼中带着隐隐的痛楚与对父亲的敬意,只是那时他才三岁啊……幼年丧父,日子何其难过。
      “啊,那想必郑先生是为了令尊才远赴北平求学的吧……令尊舍己为人,是值得大家敬佩的。”母亲有些震惊,看向郑知秋的眼神更加柔和了起来。
      郑知秋只轻轻点了点头。
      大概是知道了郑知秋父亲的事,大家在饭桌上都兴致不太高,平常打趣逗乐的行径也统统收敛了些,连蒋平生也默不作声。叶盛清却觉得很好,她知道,郑知秋并不喜欢热闹。
      “云还在叶夫人家也有段日子了,实在是太打扰了。所以我想着,今天让他和我一起回去。”郑知秋放下筷子,说明了来意。
      母亲看了眼云还,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他:“郑先生可有婚配?现在住在哪里?”
      叶盛清蓦地来了精神,腰也不禁挺直了几分,嘴巴里的东西也停下来不嚼了,生怕漏听了什么。
      郑知秋失笑:“还没有婚配,现在住在学院分配的公寓里。”
      “呀,那你怎么照顾孩子啊?”母亲皱起眉头,撇了一眼叶盛清和叶盛筠,“你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有多难料理,盛清小的时候吃喝拉撒哪一个不要我看着的,一不留神就要生病的。”
      “妈!”叶盛清涨红了脸,瞪着眼睛看向母亲,又下意识的看向郑知秋,他嘴角含笑,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叶盛清。
      “可不是嘛,我小时候总能听我爸说,哎呀叶家那个小丫头又病了,不是头疼脑热就是肚子疼的。”蒋平生帮腔。
      叶盛清一脸漠然的扭头看蒋平生,直把他吓得打了一个寒噤。
      “我是想带云还去北平。”
      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又到了冰点。
      “你要走?”叶盛清怔怔的看着郑知秋。
      “北京大学举办了一场新青年运动会,还有不少的学问讲座,我的老师极力邀请我参加,大概后日启程出发。”郑知秋点点头。
      “不回来了?”叶盛清轻声问。
      “呃,回的,只是归期未定。”
      “那带云还去做什么?!”母亲挥了挥手,“北平路途遥远,小孩子受不了的,郑先生放心去,云还就交给我们照顾,等你回来了再接去吧。”
      叶盛清后来没注意到他们在讨论什么,这顿饭吃的还算融洽,直到母亲他们送郑知秋离开后她还呆呆的坐在餐桌前。
      “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叶盛筠将手在叶盛清面前摆了摆,“云还不是不走了。”
      大哥以为她是舍不得云还。
      叶盛清挥开他的手,朝门口望去,却被衣架杆子边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住了。
      她跑过去捡起来,只瞧了一眼便紧紧握在了掌心里。
      银杏叶。是郑知秋的胸针。
      “大哥,你知不知道我们学院分配的教师公寓是在哪里啊?”叶盛清心里有了想法,眼睛亮亮的转头问叶盛筠。
      “大概是在聚惠路吧,学院南边。”叶盛筠没防备的说。

      母亲很早就洗漱回房了,大哥则在书房里看书。叶盛清换了套方便活动的衣服,趁着前厅没人,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入夜后天气还有些凉,叶盛清在路口拦了辆还没回车行的黄包车,径直去了聚惠路。
      下车后,竟突然变了天,稀稀落落的下起了雨,叶盛清只知道郑知秋住在聚惠路,具体哪一户人家却不清楚。她只好拿手挡在头顶,在一个个小巷子里穿梭着,最后当郑知秋那辆有些显眼的普利茅斯小轿车映入眼帘时,叶盛清才长舒了口气。
      跑了一路,头发和衣服都湿了,虽还没有到滴水的程度,却一层层黏在身上,冷风一吹,叶盛清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谁?”公寓一层突然传来一声警惕的质问,铜造材质的窗户应声开了一个小口。
      叶盛清心里一惊,隔音怎么这么差。
      “盛清同学?”郑知秋皱了皱眉头,不肖一会,他便开了门走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我……”叶盛清局促的看了他一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郑知秋轻轻的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发尾:“都淋湿了,先进来。”
      叶盛清任凭他领着进了他的公寓,房间并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桌,还有一个占了半堵墙的衣柜,虽然简陋,却被他打理的很干净,屋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郑知秋取了条毛巾过来,见她站在原地发愣,只好替她擦起了头发。
      “我这里有点小。”郑知秋面对着她,正低着头细心的为她擦拭发尾。
      “我觉得……挺好的……”叶盛清感受到郑知秋的脸只离了自己一指的距离,心跳不禁快了许多,说话也紧张起来。
      郑知秋低声笑了出来,目光往下移看到叶盛清已经被雨水浸湿的衣服,他将毛巾搭在她头上,转身从衣柜里拿了件衬衫丢给她。
      “先换上吧,不然一会感冒了,叶夫人又说你难料理。”郑知秋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转身出了房间将门扣住,“我在门口等你。”
      叶盛清看着手里的衬衫,拿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和他房间里的味道一样,有股清香。
      叶盛清心里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不过现在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穿着实在难受,于是她麻利的换上了郑知秋的衬衫,嗯……本来她还想找一条裤子穿,现下看来却不用了。
      叶盛清一脸懵的看着镜子里套着衬衫的自己,衬衫下摆已经快垂到膝盖了,何况郑知秋的裤子她也没法穿,只好找了件淋的不算湿的衣服稍稍在腿上盖了一下,小猫似的缩在椅子上。
      “老师,我好了。”
      郑知秋低声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叶盛清赤裸着双脚,软软的缩在藤椅上时,镇定如郑知秋,还是不好意思的干咳了两声。
      他关上门,快步从衣柜里拿出件西装外套盖在叶盛清的腿上,又退后两步坐在她对面的床边。
      突然他又站起身,寻了茶壶,倒了杯冒着热气的水递给叶盛清,“喝一点吧,暖暖身子。”
      这下轮到叶盛清觉得好笑了,还从未见过老师这么慌乱的时候。
      郑知秋重新坐回床边,微微一笑:“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老师,你……”叶盛清突然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下午在餐桌上他明明已经说过了,还会回来的。
      “等青年运动会结束,我会尽快赶回来。”郑知秋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叶盛清有些惆怅的低下头:“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云还还在这儿,我必然会回来,只是辛苦你们再照顾他一段时间。”
      “只是云还么?”叶盛清蓦地抬起头,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对,转而低下头慌乱的解释,“学院里……我们都喜欢您的课。”
      “嗯。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郑知秋语气温柔,蹲下身摸了摸叶盛清已经干的差不多的头发。
      “好。”叶盛清伸着脚往地上探,一下子没踩稳,跌在正要起身的郑知秋怀里,身下盖着的两件衣服也掉在了脚下。叶盛清惊慌下抓住郑知秋腰间的衣服,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
      怀里蓦地扑进一个柔软身躯的女孩,郑知秋浑身猛的僵住,一时之间也忘记了动弹。
      叶盛清仿佛听到了郑知秋的心跳声,她任由自己在他的怀里默默待了一会,心里暗暗倒数“五、四、三、二、一。”
      “对不起,老师。”叶盛清猛的往后退,局促的捡起地上的外套围在腰间,又坐回了椅子上。
      郑知秋很快恢复了如常的神色,紧着的一颗心渐渐平复下来,他看了一眼局促的叶盛清,一个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如同那日在桃浦村的林子里抱起受伤的她一般,转身大步的出了门。
      “你先坐在车里,我去拿你的衣物。”郑知秋轻轻将车门关住,俯身透过车窗对仍是一脸红晕的叶盛清交代。
      回来时他拿了一把伞。
      郑知秋车开的很快,却没有停在叶家大门口,只在路边便熄了火。
      “衣服系紧了么?”郑知秋借着车灯往叶盛清腰间看了一眼,“我就不送你进去了,你回去尽快把衣服换下来,别着了凉。”
      郑知秋把一个袋子递给她,叶盛清瞅了一眼,是她换下来的衣服。
      “那你的衣服呢?”叶盛清又紧了紧腰上系着的外套袖子。
      “我答应过你,秋天陪你一起看银杏树的落叶,绝不会食言。”郑知秋的声音如同温柔的秋水,深深烙印在叶盛清的心里,“等我回来,你再一并给我。”
      萧萧几夜风兼雨,离人偏识长更苦。欹枕数秋天,蟾蜍下早弦。夜寒惊被薄,泪与灯花落。无处不伤心,轻尘在玉琴。
      郑知秋坐在车里,望着那个撑着黑色大伞,穿着他白色衬衫的娇小身影费力的走在雨里,心中的感情晦涩不明,他并不知道此行是否能够再回来,而刚刚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告诫。
      你要回来,郑知秋,这里有云还,还有……叶盛清。

      郑知秋走了好些天后,叶盛清才在某一日的清晨突然想起那天弄湿的衣服还没有洗。她在卧室角落里翻出那几件被郑知秋叠的整整齐齐放在袋子里的衣服,仍然透着股潮气。
      那日她本来是想去把郑知秋的胸针还给他的,可后来一紧张忘记了。当时放在了衣服口袋里,不知道有没有弄丢。
      叶盛清忙去翻口袋,没有。她丧气的坐在地上,不会吧,捡到了人家的东西,却又被自己弄丢了,真是的。叶盛清无奈的抖了抖衣服,想要拿去给宋姨洗了去。
      “呀,”叶盛清突然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吃痛的叫了一声,翻过衣服一看,那枚银色的银杏叶胸针,正好好的挂在她的衣服胸口上。
      叶盛清眼眶一酸,将胸针取下来紧紧的握在了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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