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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叶落 奶奶去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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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叶盛清看着招牌忍不住笑了一声,眼前分明是在自家庭院里搭了个棚子,旁边置起了炉灶的临时摊子罢了。
“胖嫂,来两碗猪肝面,再炒两个小菜!”
院子里一个形态臃肿的老妇人正佝偻着腰烧着水,听到蒋平生的声音,忙上前来喜笑颜开的拉着他的手,“平生来啦。先去坐,我去煮面。”
“咦,这位?”胖嫂才看到蒋平生身后的叶盛清,蒋平生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正要开口时,胖嫂突然一脸惊喜:“平生的女朋友吧?来来来,快去坐。”
“不……”叶盛清连忙摆手,想要解释,却被蒋平生一把拉了过去。
“干嘛,胖嫂都误会了。”叶盛清本来跟着来这里就心里憋着气,此时又被误会是蒋少爷的女朋友,更加郁闷了。
“哎呀,你就当帮我这个忙,每次来胖嫂都催我谈女朋友,我都烦死了。以后省的她啰嗦。”蒋平生递了一双筷子给叶盛清,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叶盛清无奈的接过筷子,“你怎么还怕她?”
真是见了鬼了,堂堂建业银行行长的少爷竟然怕一家小摊子的老板娘。
“经常过来嘛,后来就熟了,胖嫂为人不错,做饭也好吃。”
“面来啦!”说罢,胖嫂便呈上来两碗浓油赤酱的猪肝面,鲜嫩的猪肝上面点缀着绿油油的葱花,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开。
“尝一下。”蒋平生满脸期待的看着叶盛清。
叶盛清好笑的夹了一块猪肝放进嘴里,“嗯,果然不错,好吃。”
她没想到蒋平生虽然平日里看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哥的样子,私下里却如此像个小孩,至少现在是的,活脱脱一个做了好事求夸奖的孩子。
她只好遂了他的意,不过味道确实还不错。
蒋平生见得到了叶盛清的肯定,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饿了半天,终于能够好好吃顿饭了。
这顿饭竟是吃的如此美味,蒋平生甚至觉得比平常更加香了,他不禁抬头看了眼正安静吃面的叶盛清,是因为她的缘故吗?他不知道,明明一个月之前,他还觉得叶盛清是个讨厌鬼。
“之前是我错怪你了,今天阿成和我说了,你之所以踹那个老妇人,是因为要救她的孙女。”叶盛清见蒋平生盯着自己,索性放下了筷子,认真的对他说,“对不起。”
她下午在茶铺等蒋平生时,身边有几位老人正在议论他,提到了蒋平生踹老妇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几位老人不住的夸赞蒋平生是个不可多得好心人,叶盛清才知道自己原来错怪了他。
“没事……”蒋平生听她这样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上次课堂上,也是我不对,随意顶撞了老师……”
叶盛清低头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人本来见了面剑驽拔张的,现在反倒都自我检讨起来了。
“平生啊,你来帮我看看,这窗户怎么总是关不上啊。”胖嫂在屋子里摆弄窗户,叫蒋平生过去看看。
“我过去看看,”蒋平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叶盛秋也吃好了,“你去吧,我在这附近转转,消消食。”
“好,别走远啊。”
桃浦村的风景向来是杭城数一数二的,只是四面环山,村落之间分布的也比较远,可能走上一两公里才能发现一户人家。叶盛清在胖嫂酒楼这里四处逛了逛,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天色黑漆漆的,叶盛清觉得有些冷,便准备回去了。
“姐姐!”刚要转身离开时,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叫住了叶盛清。
小女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比云还还小些,穿的单薄,手里拿着个用草编的草环。
“你怎么在这里啊,爸爸妈妈呢?”叶盛清蹲下身,摸了摸女孩的头。头发上湿答答的,看起来像是在外面走了许久,夜间的露水深重,身上都沾染了水汽。
“我出来玩跑的太远,太黑了,一个人不敢回家。”小女孩说着便掉了眼泪,实在惹人怜惜。
“认得回家的路吧,我送你回去。”叶盛清想了想,估计不会太远,便准备送她回去了再去找蒋平生。
小女孩家虽说住的不远,却也足足走了两公里,叶盛清算了算时间,出来也有一个小时了,再不回去怕是蒋平生他们会着急,于是婉拒了小女孩父母的盛清邀请,一个人又赶忙往回走了。
叶盛清从家里出来时带了块怀表,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借着淡淡的月光看了眼,已经快要十点钟了。
真晚。叶盛清心里隐隐有些发怵,从没有一个人这个时间还在外面过,而且还是在黑咕隆咚的山里。不觉得脚步加快了些,可每次感觉快要到胖嫂那里时,却始终到不了,走了好多圈,叶盛清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迷路了,在同一个地方转圈。
她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披肩,小心翼翼的朝前走着,可越走下去天色越黑,抬头一看,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月亮被完完全全的遮住了。
身后突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窜了过去,叶盛清吓得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腿被树枝划开了一道口子,她战战兢兢的用手摸了摸,湿漉漉的,应该是在流血。她的眼泪“唰”的一下子流下来,慢慢的挪到一棵大树下瑟缩着,不敢大声哭泣,只好忍着痛小声的抽泣着。
叶盛清十分后悔刚刚拒绝了女孩父亲要送她回来的建议,本以为只是原路返回,并没有什么问题,可偏偏人生地不熟,又是夜里,现在只好缩在这里等着蒋平生来找她了。
身边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叶盛清不知道是蛇还是老鼠,她素来害怕这些可怖的动物,心里的恐惧慢慢无法承受,她强忍着疼痛站起来,一边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一边低声的哭了起来。
“前面有人吗?”
无边黑暗里,叶盛清前方突然传开一句轻柔的呼唤。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失声痛哭起来:“有人!我迷路了,先生能不能帮帮我……”
叶盛清突然一个站不稳就要往前倒下,突然间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的扶住,“小心。”他的声音在叶盛清耳边轻轻的响起,“盛清同学是吗?”
夜色深沉,郑知秋却凭着刚刚的哭声认出了叶盛清。
他扶着叶盛清在一棵树下坐好,蹲在叶盛清身前,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手电筒面向身侧打开,光亮瞬间照明了周围。
郑知秋的面庞就这样出现在叶盛清眼前,她静静的望着郑知秋,心中突然被强烈的委屈袭满,又低声的哭了起来。
“别哭了,有没有受伤?”郑知秋将手电筒放在地上,柔声的安慰她。
“腿刮破了,好像还在流血。”叶盛清终于稳定了些,手指了指受伤的腿,还在小声的啜泣着。
“我看看,”郑知秋的目光落在叶盛清手指着的位置,仔细的查看着,眉头紧皱。“伤口倒是还好,不是特别深,就是粘了脏东西,要赶紧处理一下。”
郑知秋说罢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叶盛清披上,起身抽出一侧束在腰间的衬衫,用力的撕开了一角,又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替叶盛清简单包扎了伤口。
叶盛清疼的一把抓住郑知秋的肩头,用力的握着,“好了,”郑知秋包扎好后安抚似得抬手轻轻拍了拍叶盛清紧握在他肩头的手,“待会找户人家借了碘酒绷带再仔细处理下,现在先把血止住就好了。”
“谢谢老师。”叶盛清的声音带着哭过后浓重的鼻音。
郑知秋淡淡一笑:“远远听见有姑娘家的哭声,亏得我胆子大,否则都不敢靠近。”
叶盛清听出他是在打趣她这一出像是《聊斋志异》里的聂小倩了,不禁委屈的说:“老师这是当自己是宁采臣了吗?”
郑知秋忍俊不禁:“好了,我先带你下去。”说罢,他将叶盛清背后披着的他的外套拿下来放在叶盛清怀里,“拿着,待会把腿盖住。”
郑知秋站起身,不顾叶盛清一脸的震惊,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她腋下的手握成和个拳头,腿窝处的手则拿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十分绅士的尽量不触碰到叶盛清。
反应过来的叶盛清涨红着脸按着郑知秋的话将外套还在腿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上紧紧的抓着。
“本来应该背着你下去,只是你穿着旗袍,不是很方便。”郑知秋微微侧着头,寻着灯光一路慢慢的走了下去。
“老师对这里很熟悉吗?”叶盛清见他走起来丝毫没有犹豫,不禁疑惑的问道。
“不熟悉,不过我的方向感一向很好。”郑知秋略微思索了一些,平静地说。
叶盛清心里又暗暗嘲讽了自己一番,对比下来,自己简直是个路痴。她尴尬的干笑了两声,将头伏在郑知秋肩头。
“老师,我是不是太重了?”叶盛清嗫嚅了两声,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女孩子嘛,最注重的还是自己的体重,若是太过重了,郑知秋怕是没走两步就要气喘吁吁了。
“很轻。”郑知秋语气平稳的回答了她。
叶盛秋松了口气,再一抬头时,竟已回到了胖嫂酒楼。
郑知秋在门口便轻轻的放了叶盛清下来,只让她把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借着力往前走。
“蒋平生应该在里面等我,我们一起在这里吃的晚饭。”叶盛清走进院子里,只看到胖嫂还在忙活着收拾摊子。
“呀,叶小姐,您回来啦!”胖嫂一抬头看到叶盛清,不禁面露喜色。
“嗯,蒋平生呢?”叶盛清点点头,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蒋平生。
胖嫂这才看到郑知秋,疑惑的扫了两眼:“平生见你许久没回来,带了阿成出去找你了。这位是?”
“这是我和蒋平生的老师。我刚刚在林子里迷了路,划伤了腿,幸好遇到了老师带我回来。”叶盛清简单解释了一遍。
“你好,这里有没有碘酒和干净的绷带,她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郑知秋礼貌的对胖嫂点点头,他还是担心她的伤口,再不及时处理,恐怕要发炎。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拿。”胖嫂满脸疼惜,忙不迭的去拿药酒了。
处理好伤口以后,蒋平生和阿成还是没有回来。叶盛清不禁有些着急了,大哥和父母恐怕要担心死了,估计一群人都在家里等着她。
见叶盛清一脸的焦急,郑知秋仿佛明白她的心思,“我的车就停在山脚,这里和胖嫂知会一声,等蒋平生回来后告诉他就好,我先送你回家吧。”
叶盛清现下也没别的法子,便交代了胖嫂后,和郑知秋离开了。
“老师,您为什么会来桃浦村?”待车子上路后,叶盛清才把一直好奇的问题问了出来。
郑知秋开的是一辆美国产的普利茅斯轿车,相比于蒋平生今天开来的奔驰小轿车,算是比较内敛了。
“桃浦村有我的一位好友,今日休假,所以特意过来拜访,没成想碰到你了。”郑知秋游刃有余的操控着方向盘,开到平坦路段时手臂随意搭在上面,透出一丝随性的慵懒。
叶盛清明了的点了点头。
“蒋平生是为了上次课堂上的事难为你?”郑知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哎,也不算为难吧。”叶盛清不好说,蒋平生这样的脾性,张扬惯了的,更何况自己在老妇人那件事上冤了他,更不好讲他的坏话了。“他还是个孩子。”
郑秋声蓦地笑出了声,“你难道不是?迷了路也吓得直哭。”
叶盛清霎时又红了脸,也奇怪,在郑知秋面前,她总是有些扭捏,会为了他的一句话有许多情绪。
“我这是……意外啊。”叶盛清轻声嘀咕。
接下来郑知秋并没有说话,只专心的开车,叶盛清盯着他的侧脸,恍惚间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竟已是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了。
“小芸,”叶盛清坐起身揉了揉脑袋,怎的睡了一觉头疼的快要裂开了。
“小姐,你醒啦!”小芸端着杯热茶放在放在床头,拿起两个靠垫放在了叶盛清背后。
“蒋家少爷一大早就过来了,说要见你。”
“蒋平生?”叶盛清喝了口水,“昨天是郑老师送我回来的吗?”
“是啊,那位先生叩门找了少爷,是少爷把你从车里抱上来的。”
原来是这样,她竟然累的睡了过去,大哥抱她回来她也没察觉。
腿上的伤已被重新处理过,叶盛清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思茹姐姐?”叶盛清刚一下楼,便看到齐思茹正在和大哥坐在一起聊天。旁边是……蒋平生,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看着他们二人插不上话。
“呀,盛清,你慢点。”齐思茹看到叶盛清腿上的绷带,忙起身迎上来。
“我没事,你怎么来啦?”
“昨日就来了,晚间听到你一直没回来,还陪着伯父伯母等了你许久,这不,一大早我又来看你了。”齐思茹嗔怪道。
叶盛清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你确实是来找我的?”说罢抬眼看了看大哥,叶盛筠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头。
“你还好意思说,爸妈都急疯了,往日和你说的话你都当作了耳旁风!”
“这事怪我……盛清,你没事吧?”蒋平生突然站起身,一脸愧疚的望着叶盛清。
“昨日你不见了,我和阿成出去找了很久,最后回了胖嫂那,他说你被老师送回家了,我赶忙回来问过了叶大哥,才放下心来。”
“没事,也怪我,出去乱跑迷了路。”叶盛清朝他笑笑,表示这事就此翻篇了。
“哦对了,叶大哥,申请书的事是我没分寸了,我已经吩咐了尽快安排,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蒋平生突如其来的道歉,弄的叶盛筠有些摸不着头脑,建业银行的大少爷亲自上门道歉改正,他哪还敢摆架子,瞅了眼叶盛清,她正一脸云淡风轻的和齐思茹聊着天,叶盛筠也就只好陪着笑,让这事彻底过去了。
叶盛清在家里养了几天伤,期间没少被母亲教育唠叨,蒋平生也频繁的出入着,不是给她送祛疤的药膏,就是给她带时兴的化妆品,好不殷勤。
齐思茹提醒她,蒋平生八成是看上她了,让叶盛清考虑清楚,是不是要来一场“商业联姻”,结果还没说完,就被叶盛清拿个枕头砸了过来。
“思茹姐姐,你可别瞎说了,蒋平生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
“你才十八,你就不是孩子啦?”齐思茹忍不住调侃她。
这话仿佛似曾相识,叶盛清回想起郑知秋一脸笑意的问她:“你难道不是?迷了路也吓得直哭。”
心中顿时被一股奇异的感觉填满,每每想到郑知秋,叶盛清总是会觉得……温暖。
上次去看云还,还是半个月前,叶盛清从家里挑了些绘本送了过去,云还爱不释手的翻了好几遍。想到这里,叶盛清准备再整理一些有趣的图书,纸笔之类的,云还已经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了。
收拾完毕后,叶盛清叫了辆黄包车去了城南的银杏树下。还未到时,远远看见六月初的银杏叶绿的越发浓郁,果实也逐渐发育成熟,一道天然屏障似的笼罩着云还家小小的院子。
到了跟前时,叶盛清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平常僻静的院子此时却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郑知秋的那辆普利茅斯此时也静静的停在不远处。
他也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叶盛清快步走上去,拉了一个围着的村民问道。
“早上这家的老太太突然发了病,可怜小云还实在太小,以为奶奶只是睡着了,就等着她醒过来。后来……唉,我们赶来的时候人人早就没气了。”
这个村民说着便抹起了眼泪,“恰巧云还的舅舅这时候过来,刚刚进去……”
叶盛清的心此时像被一双手死死的捏住,痛的喘不过气来,她睁大着眼睛透过人群望向院子里,地上散了一地的苹果和糖果,应该是他带给云还的吧……屋子的门没有关,光线很暗,隐隐看见郑知秋跪在地上,半垂着头。
叶盛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悲痛万分,泪意终于逼到眼眶,叶盛清红着眼走进院子,面朝着围观的村民,缓缓的开口道。
“郑家奶奶殁了,家人需要时间处理后续的事情,希望留下几个身强力壮的帮着置办后事,其余人便先散了吧。”
没过一会儿,围观的人除了自发留下的几个壮年男子,其他人都各自回家了。叶盛清从包里掏了纸笔,在一旁的桌子上写了封简明的信,折起来后把他们叫到一旁,又拿了几块银元递给他们,“你们去市里的盛平丝绸行找一位叫叶盛筠的先生,把这封信交给他,希望他尽快过来。我身上就这些钱,等事办完了,我再答谢大家。”
叶盛清做完这些,看着几个人出发以后,才转身轻轻的朝屋里走去。
“姐姐!”云还正缩在角落里,眼睛哭的红肿,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看到叶盛清进来,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嚎啕大哭的奔过来,一把扑在她怀里。
叶盛清心疼的蹲下身抱住云还,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云还乖,云还不哭。”
可她自己却也抑制不住的哽咽起来。
云还大概是太过害怕,又哭了太久,竟在叶盛清怀里睡了过去,叶盛清小心翼翼的将他抱到床上躺好。
“老师……”
郑知秋无言地跪在奶奶的床前,背挺的笔直,头微微垂着,他仿佛一棵失去了生命力的树,很久很久没有浇水,没有肥料,快要濒临死亡了一般。
他没有反应,如一尊雕塑一般。
叶盛清也没有再打扰他,只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外面忽而传来响声,叶盛清轻轻的退出屋子并关上了门。
是大哥来了。
“这是上次把你从桃浦村送回来的郑老师家?”叶盛筠收到了信,虽满心疑惑,却也按照上面所写的置办了棺木和寿衣,又另外雇了专门做白事的人赶了过来。
“是他家长辈的家,家里还有个孩子,与我认识。”叶盛清看了眼大哥身后站的满满当当的人,不禁悲从心来。云还的家里何时来过这么多的人,平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如今头一次里里外外都站满了,却是为了送走他的奶奶。
“先生小姐,这人死了后不好耽搁太久的,要赶紧小殓了。”大哥请来的丧葬婆子上前说话,她手里拿着要给奶奶换上的棉布寿衣和清洗的物件,一脸为难的催促着。
“进来吧。”正当叶盛清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郑知秋却推门而出了。由于久跪,他的膝上沾染了一大块灰尘,眸中也尽是晦涩,
叶盛清蹙着眉头望着他,一脸的担忧。
郑知秋与她对望,嘴角努力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叶盛清看了却忍不住要落泪,他连痛哭一场都无法做到,他的身后还有云还,他的哥哥走了,奶奶也离开了……留他孤身一人,该怎么走下去……
丧葬婆子办事麻利,很快的便布好了灵堂,正堂摆着奶奶的棺木和遗照,就连云还也被叫起来换上了丧服。
郑知秋始终没有言语,他拿过一套丧服缓慢的还上,直到叶盛筠在他的肩头宽慰的拍了两下。
“郑先生,要节哀。”
“这次多谢你们了,只是我现在心力交瘁,改日再登门拜谢。”
郑知秋郑重的向叶盛筠做了一揖,叶盛筠回身:“郑先生不必客气,盛清上次,多亏了您才能平安回家。”
郑知秋充满感激的望了叶盛清一眼,他上前两步:“盛清同学,我怕是要再麻烦你一件事。”
“老师您说。”
“这几日我都要为奶奶守灵,恐怕分身乏术,照顾不好云还,你能否替我照看他几日……”
“好!”叶盛清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了,她转头看向叶盛筠。
“这个自然没问题,那我先带云还回家,盛清,你再陪陪郑先生。”
叶盛筠看了看只有十岁的云还,满眼的怜惜。小云还此时还是一脸茫然无知,扯着身上白色的丧服局促不安的站在一旁。
“云还,去给太奶奶磕个头。”郑知秋拉着云还的手,领着他在棺木前磕了三个响头,随即将他交给了叶盛筠,“乖,舅舅过几日便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