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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执 叶盛清与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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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还的奶奶走近后,颤悠悠的伸出手去摸叶盛清的胳膊,叶盛清这才发现她的眼球上像附了一层浑浊的水雾般,全靠摸索,几乎看不清了。“云还上次和我说有个姐姐要来看他,我还始终不信……”
奶奶一身粗布衣裳,外头只套了件一指厚的棉衣,搭在叶盛清身上的手骨骼分明,凉的出奇,手腕上却盈盈圈着个白玉镯子,通身无一丝瑕疵,质地洁白细腻,看来被主人保护的很好。
叶盛清反手扶住奶奶,极快的从镯子上转开目光,“奶奶,我们先进屋吧,外头冷。”
“好好好,你瞧我,老糊涂了。”奶奶拉着叶盛清便要往屋里走,“云还啊,快领着客人进屋。”
“奶奶,还有一个人!是个哥哥。”云还忙上前扶住奶奶,拉着她的衣角晃了晃。
叶盛清看向郑知秋。
余晖尽已散去,银杏叶子哗哗作响着,郑知秋眉目分明,如朗月清辉般刻在了叶盛清的心里。
他默不作声的站着,谁也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谁啊?”奶奶转身问道。
“是我,奶奶。”半晌,郑知秋向前缓缓走了两步。
“啊?”奶奶看不清面前的人都是谁,情绪却蓦地起伏,走向郑知秋的步子都急促起来。
“你是……知秋?”奶奶双手触上郑知秋的脸庞,说出的话碎裂的般的不成形,语调和双手一般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是我,奶奶。”郑知秋弯下身,眼角的泪水应声而落。
叶盛清似乎明了了,许是长年在外的未归人吧。
“姐姐,我不认识他。”云还扯了扯叶盛清的衣角,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催人泪下的一幕。
“云还,来,这是你的知秋舅舅。”奶奶平复了心情,唤来云还,让他叫郑知秋舅舅。
“舅舅。”云还怯生生的喊了一声,便又躲到叶盛清身后。
叶盛清朝郑知秋无奈的笑了笑。
“他似乎与你更亲近。”进了屋子后,郑知秋与叶盛清搬了两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捧着云还倒的热水慢慢啜着。
“是吗,”叶盛清看着正兴高采烈试着她买来的棉衣的云还,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我和云还只见过一面,大概是有缘分吧。”
“我和叶小姐也很是有缘分。”郑知秋表情淡然,温和的说。刚刚云还问她的名字,想来他也是听到了。
是啊,昨日街口他替她辩驳,今日学员课堂上他竟成了北平来的国文老师,再到现在坐在一起喝茶,仅仅两日而已。
叶盛清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老师叫我盛清吧。”
实在不用这么拘束,怪不自在的。
“好,盛清……同学,”郑知秋浅笑一声,“今日上午邹院长向我提起了你,他夸赞你说,文采卓然。”
叶盛清听了这话,耳根子都红了,不禁心中腹诽,“邹院长平日最喜欢夸大其词的,老师不用听他说。”
“一·二八淞沪抗战时,我曾读过一篇文章,文中严厉抨击了日军的强盗行为,鼓励国民团结一心共同抗日,”郑知秋喝了一口水,“那时我正在北平求学。”
“初看到这篇文章时,并没有觉得有何特别之处,可当时来北平做文化交流的邹院长对我说,这篇文章的作者只有十五岁。”
叶盛清猛的抬头,这才反应过来郑知秋口中说的那篇文章竟是自己写的。霎时间有些局促,尴尬的笑笑,“当时杭城上下都在讨论这场战事,我看了报纸上的报道,心中实在气愤,所以才写了那篇文章,文笔幼稚,让老师见笑了。”
1932年初,日本为了转移国际视线,图谋侵占中国东部沿海富庶地区,蓄意发动侵略。当时叶盛清只有十五岁,还在女子中学读二年级,看到报纸上所说的日军大肆在民宅、商店狂轰乱炸时,心中愤慨异常,于是热血沸腾的写了一篇文章,后来被叶盛筠看到,直夸写的不错要了去,没成想后来竟被邹院长带去了北平。
“国民应当抱团应敌,炮弹可以炸毁我们的躯体,可民族信仰永生。”
郑知秋的脊背挺得很直,复述文章上这句话时,似有些怅然若失。
叶盛清一脸惊讶,“您还记得这句话?”
郑知秋这才缓和下来,点点头,“云还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大哥,曾在淞沪抗战时任十九路军副总指挥,他率领部队在闸北、江湾、吴淞等地展开了多次战役,奋起抵抗,给日军以迎头痛击。”
“开战前他曾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中写道:誓死捍卫国家,民族信仰永生。”
郑知秋看着正玩得开心的云还,神情凝重。
“那……他还在吗?”
“英勇就义。”
叶盛清无言,心中悲痛万分,云还还那么小,却永远的失去了父亲。
“所以您这次回杭州,是为了云还么?”
“嗯,”郑知秋轻轻的点了点头。
更是为了……民族信仰,只是这话,郑知秋没有说出口。
奶奶硬是留了叶盛清吃晚饭,叶盛清本不想打扰郑知秋与家人久别重逢,可实在拗不过云还的生拉硬拽,刚一要走,他便可怜巴巴的拽着叶盛清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叶盛清的心都软了下来,只好留下来吃了顿饭。
只不过回了家又免不了被母亲教育一顿了。
吃完了饭,叶盛清便告别了奶奶,在院门口对依依不舍的云还说:“姐姐下次再来看你,照顾好自己。”
云还这才跟着奶奶走了进去。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郑知秋从院子里走出来,手上多了个杯子,陶瓷制得,看起来很新。
叶盛清正在仰头看着那棵银杏树,月光下属性婆硰,显得尤其岁月静好。
“银杏树在夏末秋初最为好看,满地翻黄银杏叶。到时你再来看。”
“《晨兴书所见》?我刚到时便想到这句,没想到和老师心有灵犀了。”叶盛清喜不自禁,“不过我更喜欢李清照的那句‘玉骨冰肌未肯枯’,我想做人应当如是。”
郑知秋蓦然失笑,连眼底都盛满笑意,“邹院长所言果然不虚。”
叶盛清不知道耳根子要红几次,听出来郑知秋在打趣她,低着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郑知秋也跟了上来,“往前走上一会,前面就有面包车了。”
叶盛清疑惑的看向郑知秋,“您不是昨天才到这边,怎么这么熟悉?”
“这段路这些年都没变过,去北平前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
哦哦。夜色渐浓,叶盛清不禁觉得有些冷,双手拢了拢手臂,脚步却尽量迈的很小,她潜意识里想和郑知秋多待一会。
“盛清同学,你等一下。”
叶盛清停下脚步,背后蓦地一暖,郑知秋脱下了自己的西装毛呢外套覆在了自己身上,外套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叶盛清轻轻的嗅了嗅。
想到学院里那群授课老师,鸡窝头,香烟不离手,仿佛只有那样才能彰显出自己的才华气质,上次她问教地理的余书年老师,为何不能修剪一下自己的胡子,余老师一脸鄙夷的看着她说,文人墨客向来如此,不修边幅更显得我与众不同,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叶盛清无语至极,却还是毕恭毕敬的回了句,老师说得有理。若不是他们确实满腹才华,叶盛清必然第一个反抗了。
而郑知秋不同,叶盛清仰头看了看,他不留胡子,衣服上也没有烟味。
“想什么呢?”郑知秋又替她拢了拢领口,“快走吧,太晚了,你父母该担心了。”
“嗯,谢谢老师。”叶盛清跟上去,心里涌上莫名的喜悦。
第二天一大早,叶盛清刚到学院就碰到了在教室门口等着她的齐思茹。
远远看见叶盛清走过来,齐思茹上前拉住她的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一场。
“思茹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叶盛清这是明知故问,想来是大哥昨晚和她坦白了,就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盛清,你大哥他,他说他……无心情爱。”齐思茹语气中透着低沉,挽着叶盛清的手扭成一节,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思茹姐姐,我大哥的身上承载了整个家族的希望,这个时候或许他根本无法顾及到自己的生活。他只是说无心情爱,却没有说无心于你,不是吗?”叶盛清想了想,决定换个思路安慰她。
其实这也不是无端的话,大哥对待思茹姐姐,向来是不明了,也不拒绝,按照他的性子若真是讨厌极了,连赴约也一定是不肯的,更别说几次三番耐着性子陪思茹姐姐逛书局听音乐了。
只是有想法都闷在心里,再加上工厂事务繁忙,他无暇真正投入一段感情中罢了。
齐思茹听了这话,眼中顿时亮起了光,“你是说,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嗯嗯,一定有的。”叶盛清哭笑不得,她怕是头一个把暂定的未来嫂子处成姐妹的吧。
“那我一定不能放弃,盛清,我一定要当你的嫂子!”齐思茹心情大好,头伏在叶盛清肩膀上撒娇,就差一口亲上去了。
“盛清同学。”身后突然有人唤她,叶盛清心里陡然漏了一拍,齐思茹也终于正经起来。
郑知秋手持着国文课本,正笑意盈盈的望着叶盛清。
他今日和前两日都不同,穿了件棉麻料子的白衬衫,下摆整齐束在西裤里,外头配了件西装马甲,胸前别着枚精致的胸针。像是……银杏叶?郑知秋的衬衫扣子最上面一枚是解开的,并没有戴领结,平添了一起随性,看起来就没有那么死板了。
正重要的是,他今日戴了副金边眼镜,更衬的整个人如……
斯文败类。
叶盛清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这四个字。
一旁的齐思茹也看得呆住。
“咱们学院里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帅的同学?”
“思茹姐姐,这是从北平来的教国文课的老师,郑知秋。”
叶盛清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叫他的名字。
“老师,这是齐思茹,四年级的学生,快要毕业了。”
齐思茹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郑老师,不过您看起来实在是很年轻。”
“而且长得很帅。”这句话是齐思茹覆在叶盛清耳边小声嘀咕的。
叶盛清无奈,斜睨了她一眼,“思茹姐姐,你该回教室啦!”
“好好好,郑老师,我先走了。”
“再见。”郑知秋微微侧身颔首。
“早上好啊,老师。”叶盛清浅笑着看着郑知秋,她十分期待今日他的第一堂国文课,早晨特意起了个大早,打理自己也比平日更加用心。
叶盛清遗传了母亲的柔和美,是地地道道江南水乡养育出的美人,头发乌黑浓密,平日在家时散落开来,好似瀑布一般。而此时梳成了两个乖巧的麻花辫,垂在肩头,一副听话学生的模样。
叶盛清直到下课时,依旧无法平复心情,纵使平日脾性再好,也恨不得要和蒋平生这个纨绔子弟大吵一架。
郑知秋的第一堂课向大家讲解了《北大国文课》这本书的立意。许是因为他是北平大学走出来的学生,对这本书他固然是有情怀的。
“1931年时,胡适先生出任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一职,那时胡院长强调了‘文学有三方面’,不知道哪位同学知道是哪三方面?”
郑知秋云淡风轻的立在讲台上,虽是第一堂课,他却丝毫没有紧张,倒像是个资深教师一般侃侃而谈。
“你在国立浙大的讲台上提问北京大学的学问,这不合适吧!”教室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质问,霎时间安静的课堂像被投了颗炸弹一样瞬间炸开了锅。
一开始对这位新来的老师心存疑惑的学生们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叶盛清皱了皱眉,转头向说话的人看去。果然是他,叶盛清心里不禁叹了口气,这位杭城数一数二的纨绔公子哥,没想到今日却来亲自上课了。
蒋平生注意到叶盛清投来的目光,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笔,得意的朝她扬了扬眉。
大概是误会了叶盛清此时对他出声辩驳的行为是一种赞许,蒋平生愈发的来劲了。“郑老师是不是看不上我们文理学院啊!”
叶盛清望向郑知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并不把蒋平生胡搅蛮缠说的话放在心上。
“胡院长所说的‘文学有三方面’,一是历史的,二是创造的,三是鉴赏的。”
叶盛清起身,清朗响亮的回答了郑知秋的问题,一片嘈杂等着看热闹的学生们顿时又哑然无声了。
郑知秋对叶盛清微微一笑,手中的教尺在讲桌上轻轻的,有节律的敲打着,“盛清同学说的没错。”
“胡院长所说的创造,便是指加强引入新文学作品进入国文课程,所谓新文学作品,不仅取于已经有名气的文人作者,也可以是你们任何一个人。”
郑知秋说完,眼神依旧落在叶盛清身上,如清风皓月般,却在叶盛清心里掀起了翻涌的波澜。
“你们!”蒋平生气极,将课本重重的砸在桌子上,“现在局势动荡,到处都在打仗,叶盛清,你与其在这里搞这些没用的笔墨游戏,不如让你那有钱的爹多救济点灾民来的实际!”
简直是无稽之谈。叶盛清冷哼一声:“说到救济灾民,你前日在蒋氏米面行门口脚踹从上海来求生的老妇人又是什么道理?”
蒋平生的父亲蒋恩宇此时任杭州建业银行行长,手中掌握着杭州商界与金融界主要的发展。就连叶盛筠做丝绸的进出口贸易也要通过建业银行的审理后才能施行。杭州城内有一半的米面粮油铺子也隶属于建业银行管制。
蒋恩宇又或许是和当时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有那么点亲戚关系,所以在杭州城内几乎无人敢招惹他们,蒋平生作为蒋家独子,平日自然是不可一世的,连他们家的小厮也养的刁钻跋扈起来。
“有些难民既然是来逃难求生的,自身没有活下去的本事,给与不给,那就要看高位者想不想给。我若不愿意,他们还要纠缠,踹他一脚还算轻的了。”蒋平生坐回椅子上,手里转着笔,不屑的看着叶盛清。
“这位同学既然看不上用笔墨文字实现国民精神上的升华,也不愿意用实际的粮食银钱救助当下正在受苦的民众,那你究竟是要如何自处?”郑知秋将手中的教尺“啪”的一声放在讲桌上,神情自若的看着蒋平生。
蒋平生一时语塞,才发现自己所说的话确实自相矛盾,又恼又怒却又无从发泄。
“没有任何人是高位者,若有才华,便可以用正确的思想鞭策世人,若有家财,便可以救助因战争受苦受难的群众,各尽其用罢了。”
郑知秋的话落在叶盛清的耳中,心中又回想起那句话:民众应当信奉平等与自由。她没来由的在心中默念了许多次。
五月底时,天气渐渐热起来,这几日正逢上休假,叶盛清难得清闲,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的打理着母亲种的一些个花花草草。
叶盛筠刚从外面回来,停了车后气冲冲的将钥匙扔在院子里用来乘凉的石桌上,扯了扯领带,大声喊宋姨:“宋姨,给我倒壶水来,要凉的!”
“你这是怎么了,吃了火药似的。”叶盛清放下修剪花草的剪刀,在叶盛筠身边坐下,“掺点热水吧,刚从外面回来就喝凉水,胃要着凉的。”叶盛清向宋姨交代。
“这建业银行才像是吃错了药,我递上去的进出口贸易申请书拖了快一个月了,今日和我说什么不予批准,我使唤了阿兴去问,听他们说我们盛平丝绸行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得罪了他家大少爷……”
叶盛筠狠灌了一口温茶,重重的将杯子放下,“无故耽误了我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又编出这么荒谬的借口,真是欺人太甚!”
叶盛清此时却坐不住了,她突然想到一个月前在课堂上她和郑知秋与蒋平生起了争执那次,难不成蒋平生记恨在心,从而难为起了她大哥?
不会吧,蒋平生竟然这样小肚鸡肠?
叶盛清不是十分确定,却也不放心,决定亲自去问个清楚。
“大哥,我出去一趟。”叶盛清上了楼换了身衣裳,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你去哪?哎!”叶盛筠才吐槽到一半,叶盛清就跑了,心下顿时又郁结了几分。
叶盛清叫了辆黄包车,直接去了蒋家。
“我找你家少爷,蒋平生。”
蒋家气派的三层洋楼的大门口,警卫也穿的笔挺,一脸严肃的问她:“有邀请函么?”
叶盛清无语,如果说找他父亲蒋行长需要邀请函也就算了,找蒋平生也要邀请函?真是个形式主义至上的人。
“没有。”叶盛清闷闷的说。
“没有便不能见了,不过我家少爷今天也不在,出去办事了。”
“去哪了?”
“无可奉告。”
叶盛清吃了个闭门羹,只好去了路口又叫了辆黄包车回家,准备等上学时再问了。
“小姐,您要不再等下一辆吧,我这着急有事。”拉车的师傅一脸急促,抬脚就要走。
“有什么事?这附近拉车的师傅不多,我要等好久了。”蒋家的洋楼处在僻静处,周围几公里都没什么人家。
“喏,蒋家少爷今天在米面行发善心施米呢!去的人凭户籍本都可以领到米面。我也要去领点了。”拉车师傅朝叶盛清身后的蒋家努了努嘴,面露喜色地说。
蒋家少爷?蒋平生?
“我和你一道去,不耽误你的事,你也多挣一笔。”叶盛清决定去看一看。
拉车师傅自然乐意,待叶盛清上了车便朝蒋记米面行过去了。
当叶盛清看着那个穿着时髦的皮夹克,单手叉腰卖力吆喝的人是蒋平生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上个月还在课堂上说着“我踹他一脚还是轻的”这种话,现在却指挥着吃不起饭的难民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派发粮食。
“都排好队啊不要往前冲,我看谁敢抢!”蒋平生看有人趁乱插队,抬脚就是一个假动作,作势要踢他,吓的那人一溜烟的跑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叶盛清扑哧一声笑出来,捂着嘴站在一旁看着蒋平生。
蒋平生得意的拍拍手,抬头看到站在人群外的叶盛清,一个翻身从台阶上跳下来,穿过难民站到叶盛清面前。
“哟,这不是叶家二小姐吗,怎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蒋平生语气戏谑,他一想起那日被叶盛清和郑知秋当着一众同学的面“嘲讽”,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本就是嘴上不饶人的主,那日踹了那个老妇人,也是因为她要将自己的孙女卖给一个地主老财当丫鬟,以此换点粮食吃,蒋平生气的不行,不受控制的就踹了上去,事后却也道了歉,给了些银钱给那老妇人,叮嘱她不要将孙女卖给旁人,否则孙女命就没了。
虽然跋扈了些,心却是不坏的,怎么叶盛清只知道他踹人,却看不见他救人?荒唐!
叶盛清无意与他斗嘴,直接了当地表明了目的:“我大哥的申请单一直被卡着,是你吩咐的吗?”
“是我啊,怎么了?”蒋平生倒是爽快的承认了,他斜睨着叶盛清,发现平日只穿着寡淡的校服的叶盛清,今日换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长发披肩别在耳后,竟也十分好看。“你们在课堂上那样讲我,我还不能出口气了。”
叶盛清好气的笑了一声,她觉得蒋平生很像个孩子,吃了亏就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看来和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只好缓和了语气:“那蒋少爷怎么样才能行行好,批了我大哥的申请书?”
这下轮到蒋平生惊讶了,他没想到叶盛清这么快就屈服了,本来以为她会大闹一场,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毕竟她口才那么好,到时候他好再卡个十天半个月,气也把她气死。
可现在却不好办了。“这……我还没想好,你等我粮食发完吧。”蒋平生指了指一边的露天茶铺,“你在那坐一会,好了我来找你。”说完便又上了救济台,更加卖力的发起粮食来。
叶盛清无奈,想到大哥为此发愁,此事又是因她而起,只好在茶铺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蒋平生忙完。
蒋平生一边手头忙活着,一边看向叶盛清,她端正的坐在木头茶桌前,端着杯茶似有若无的抿着,黄昏的夕阳斜斜的拂在她的脸颊上,蒋平生觉得这一幕竟十分美好,回过头来嘴边扬起了淡淡的笑容。
待蒋平生发完了粮食后,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天色也暗了下来。叶盛清一直耐心的等着他,看到他为了难民如此尽心尽力,不由得对他改观了许多。
“走吧,”蒋平生去米面行的后院洗了把脸,才姗姗来迟的出现在叶盛清面前,“陪我去吃个晚饭,我就不追究那档子事了。”
“就吃个晚饭?”叶盛清反问,心里觉得疑惑,这么简单么?
“对,就吃个晚饭。”蒋平生伸手叫来身边跟着的手下,“阿成,给我开辆车来,我要去趟桃浦村。”
“好嘞。”阿成立马就去不远的建业银行开车去了,来的时候少爷吩咐把车放在那边。
“桃浦村?离这里该有两百多公里路吧,”叶盛清皱了皱眉头,果然没这么简单,真的要去桃浦村的话一来一回,即使是开车的话也要四五个小时。“太远了,我不去。”
这和夜不归宿有什么区别?父亲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不去?你还管不管你大哥了?”蒋平生啧了一声,略带些得意的激她。
这时阿成开来了车,缓缓的在他们身边停下。见叶盛清神色担忧,蒋平生只好又好声的说:“好啦,桃浦村有家私房菜馆十分不错,我好久没去了想的慌,你就看在我忙了一天份上,陪我走一趟吧。”
“我保证安全的把你送回来。”
叶盛清无奈,只好上了车。阿成在前面开车,蒋平生和叶盛清坐在后面,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叶盛清冤了他,一会儿自吹自擂,叶盛清恨不得把耳朵割了扔到车外,也好有个清净。
好在阿成开车又快又稳,只一个多小时,便到了蒋平生所说的那个私房菜馆“胖嫂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