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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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允乔派唐允芒去养然取一份文件，他不得不顶着秋老虎的热意帮他哥跑腿。一头钻进凉气十足的院长办公室，顾华早已准备好晾凉的薄荷绿茶，配上保健科刚出炉的玫瑰花饼，唐允芒坐在宽阔的院长办公室里快乐地干掉一盘。顾华没有子女，把唐允芒当半个儿子养，看唐允芒吃得开心，笑得比他还高兴。
唐允芒吃饱喝足，顾华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示意对方陪自己转转。唐允芒以为顾华只是想把自己送到门口，不料被骗去挨个检查科室工作。唐小少爷走了两层楼就想开溜，嚷嚷着要回学校做作业。
“小少爷早晚要学自家生意的。”顾华耐心哄他，像哄一个撒泼打滚不肯上学的小孩。唐允芒啪嗒啪嗒摇脑袋，用行动表示自己要当个富贵闲人。这种事情有他哥就行了，他又不会管理公司。顾华无奈地看着他，表情让唐允芒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哭闹不肯打针，对方也是这么用眼神教训自己。最终两人达成一致各退一步，逛完三层楼就放唐允芒去中庭的蔷薇花园休息。
养然的蔷薇花园非常有名，是业内一桩医患关系的美谈。最初的花园规模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目的是为了让患者能够有放松休憩的场所。后来形成一种传统，患者康复后为了感谢养然的工作人员，会向医院赠送一些花种。久而久之，造就了今天的规模，成为类似杏林橘井的象征。养然的蔷薇品种非常丰富，很多病人都喜欢去花园里走走散心。
唐允芒好不容易摆脱顾华，美滋滋拿了把花铲打算去花园里挖几盆花回家，路过喷泉时在一旁的长椅上扫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周晏？”他吃了一惊。
男人的背影微微一僵，并没有回头。唐允芒不可能认错周晏，他放下花铲跑过去坐在对方边上。“你为什么在这里？生病了吗？”
他仔细打量对方脸色。周晏看上去很疲惫，眼下泛着淡青色，似乎没有休息好。在唐允芒眼里周晏就没有难看的时候，所以即使有些狼狈，还是能把他迷得心脏乱跳。
周晏垂着眼，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眼中的情绪。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只深色的胶片袋。一周前他托人请养然的专家看了母亲的病理报告。专家是星都大学医学院的客座教授，对这个学生印象很深。对方看完所有检验报告叹了口气。
“你是学这个的，应该很清楚。你母亲的腺体已经坏死。没有治疗可能。”
周晏的睫毛动了动，略微偏过头看着那只胶片袋。周文馨明白自己时间不多，为了省钱想要放弃治疗。那名专家很欣赏周晏的能力，特地向院方申请了一部分费用减免。他心里很明白，现在的检查和治疗只是让他母亲最后的时光可以更舒适一些而已。
唐允芒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但周晏看起来心情很糟糕。周晏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唐允芒知道他的脾气，便不再追问对方，乖乖坐在一旁陪他。面前的蔷薇花丛开得正旺，大朵的桃红色花朵团团簇簇聚在一起开放。偶尔有风吹过香气卷着喷泉水汽吹拂在脸上。
直到暮色渐染，周晏才起身向住院部的方向走去。“周晏，我饿了。”唐允芒急匆匆跟了上去，“你一会儿回学校吗？我开车来的。”
唐允芒跟着周晏走进一间信息素科室的病房。病房是四人间，却只住了一名病人。这是那位专家的特别照顾。知道以周晏家的财力负担不起昂贵的单人病房，特意安排了一间比较空的四人间。
周文馨正靠在床头看书，她瘦得有些脱形，腺体坏死导致她体内多处器官紊乱，从而影响了营养吸收。“小晏你回来了。”周文馨看到儿子回来，原本有些困倦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她随即看到跟在背后的唐允芒。“这位是？”
“阿姨我是周晏的同学。正好路过就来拜访一下您。”唐允芒嘴甜，立刻自我介绍。
周文馨和他聊了几句家常，觉得唐允芒长得有些小，不像是儿子的同学。但她身体不太舒服，便嘱咐儿子好好招待唐允芒。
周晏拿起水果刀，削了两只苹果。他递给唐允芒一只，唐允芒受宠若惊。苹果其实放的有些久了，果肉有些干巴，唐允芒却觉得果香味很浓。周晏拿手术刀的手削出的苹果就像艺术品一样。
唐允芒啃完苹果洗了手，见周文馨靠着枕头睡着了，谢过周晏后便告辞离开。他前脚刚走，周文馨眼皮睁开一条缝，见儿子正在床边收拾垃圾。
“你不送一下同学吗？”
“他自己会回去。”
周文馨借着灯光观察儿子的表情，她视力有些衰退，看得不太清楚。“小晏，刚才那个同学，是Beta吧。是之前被你标记的那个吗？”
周晏愣了一下。问她饿不饿，拿起碗筷去食堂打饭。
周文馨记得当时周晏信息素失控被卫生部送去特别医院观察，周晏说他有事要回学校处理，不停申请提前出院。等医院完全确认周晏的信息素等级已经稳定，不再具备危害性时已经是几个月后了，学生们也早已放假回家。
周晏遗传了他父亲的等级，高智型的Alpha很多时候都像一台精密仪器，由于情感缺失很容易陷入道德陷阱。她是世界上最了解周晏的人，周晏虽然不说，但她看得出来这孩子刚才的反应完全是反常的。
唐允芒走出病房又去找了顾华，顾华看到他这个点还在医院里感到很惊讶，问唐允芒不是要回去赶作业。唐允芒觉得对方在损自己，解释说他遇见了平时很照顾自己的一个学长。顾华一个大院长，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打了好几个电话才弄明白。亲自登录医院系统找到周文馨的病例，在做行政工作之前，顾华曾是信息素领域的科研人员，她认真看了十几分钟，得出和专家一样的结果。周文馨的腺体已经彻底坏死。
于是唐允芒终于明白周晏的糟糕心情从何而来。顾华听信了唐允芒瞎编的鬼话，以为周晏在学校里特别照顾自家小少爷，本想投桃报李安排周文馨去高级病房，唐允芒唯恐刺激周晏的自尊心，最后只是让顾华锁了四人病房里另三张床位，悄悄提高了后台的服务等级。
顾华对唐允芒的事情挺上心，唐允芒有一阵往病房跑得挺勤快，好几次巧遇来查房的顾华。在院长的特别关照下，周文馨的气色竟比唐允芒第一次见到时好了一些，她就像一朵即将枯死的花被人强行扶正灌入养分。
不知道为什么唐允芒觉得周文馨对自己热情不少，有时候趁周晏不在，周文馨会告诉他一些周晏小时候的故事。唐允芒觉得自己可以整理一下，等周晏以后出名了就卖给出版社编一些少年科学家故事的册子。
三个月后周文馨病情再度开始恶化，时常在加护病房中度过。这天唐允芒扑了个空，他像往常一样把带来的花插进花瓶，负责的护士告知病人还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回来，便走去楼下花园里遛弯。通常他会带两束花，一束是送给病人的向日葵，向日葵颜色明亮，给人温暖的感觉。还有一小束是玫瑰，是送给周晏的，唐允芒每次会在花店里挑几朵当天最漂亮的包起来。
唐允芒在花园里看了会儿风景，这个季节的室外有些寒冷，身体虚弱的病人很少外出，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名老园丁在给蔷薇施肥。他向老园丁请教了一些花的养护方法，打算回去对自家花园试验一下。余光瞥到不远处有个人。
这人没有穿病号服，而是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饰，衣服材质很好，看上去不是便宜货。他的相貌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不好惹的Alpha，即使坐在轮椅上依然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男人正停在一朵漂亮的白色蔷薇面前，伸出手想要折下这朵花。唐允芒看到对方手上有一只紫色权戒，猜测这人应该是养然的某个贵宾。养然有很多这样尊贵的大客户，这些人非常神秘，他们的身体状况是养然的最高机密之一。通常大人物身边都有保镖随行，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落了单。
Alpha扯了一下花枝，不知道是因为身体虚弱还是那朵蔷薇长得坚韧，他竟没扯断。破坏花草。唐允芒在心里吐槽。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他走上前替男人捡起滑落在地上的毛毯。
男人礼貌地谢过他。唐允芒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熏香味道，是某种名贵的香料。Alpha费了点力气折下那朵倒霉的花，他把花放在鼻尖闻了下，随手递给唐允芒。“你的眼睛很漂亮。”
唐允芒没有接，看着他说，“蔷薇长在树枝上更好看。”
那人笑得漫不经心，Alpha长相英俊，有一种贵族特有的慵懒感。他的眼珠是一种很浅的颜色，看人的时候像在施舍。“漂亮的花适合养在温室里，而不是花园里。”
随手就把赏玩过的花插在附近的灌木丛里。他的动作很轻柔，但并不能掩盖轻慢的态度。唐允芒心想，这真是典型的贵族做派。
他不太想搭理这个破坏狂，刚准备走人，就看见顾华一路小跑而来，诚惶诚恐地向男人道歉。她告诉对方刚才由于工作人员没有衔接好，所以耽误了治疗时间，现在已经重新设置好迦楼罗的参数，可以立刻开始治疗。
被称作邵先生的Alpha不冷不淡地看了顾华一眼，顾华赔着笑脸再三致歉，这才纾尊降贵地点了点头。不知从哪冒出两名保镖推动轮椅，其中一人目光凶恶地看了唐允芒一眼，他缩了缩脖子，怀疑会不会在自家地盘上被人灭口。幸好那人只是用眼神警告，在邵先生离开后很快也随着消失。
顾华仿佛松了口气，唐允芒好奇地问她这人是谁。顾华不回答他，唐允芒又问这人得了什么病，揶揄道是不是贵族专有的眼疾。顾华立刻告诫他不可以造谣。她怕唐允芒刨根问底，只能用周文馨的病情堵对方的嘴。
“或许有办法可以拖延周文馨的病情。”
唐允芒刚才也想到了，他听顾华提起迦楼罗，一下子就想起几年前他哥力排众议斥巨资买来的治疗仪器。当时因为这件事，方家的亲戚一度以对公司有重大影响为理由，想借机拆分养臻。“迦楼罗真有这么神奇？”
顾华点点头，“从现有数据来看，效果超出预期。在起初的几个疗程中，患者甚至可以完全恢复机能。即使患者产生抗性，那也至少需要四五年。相比周文馨现在的状态，可以极大地延长生存时间。唯一的问题是费用。”
迦楼罗的使用费是天价，即使是成本价，也不是周家这种普通家庭可以承担的。
周文馨回到病房，她刚输了两小时液感觉非常疲惫。她能感受到生命力正在逐渐从身体中流走，就像一朵花无法抗拒冬天的到来。她看着床头的两束鲜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小芒来过了。”她知道唐允芒等不到他们就会出去溜达一会儿，就要求周晏带他去吃点东西。
周晏递给她一瓶盖的药，示意他妈少关心别人。周文馨看着五颜六色的药丸不由苦笑，她想告诉周晏自己不想再治疗下去，但是为了照顾儿子的心情，只能默默接过瓶盖。
“他是个实心眼，别像上次一样饿坏了。”前两天唐允芒为了等周晏吃饭，错过了饭点饿得胃疼，不得不喝了好几天粥养胃。可怜巴巴的模样瞧得医院里的阿姨们心都软了。
周晏敷衍地应了一声，唐允芒最会讨好周文馨这个年纪的妇女，一点苦肉计就骗得阿姨婆婆们心肝肉疼。正巧谢宜圭来了电话，他接起电话，见周文馨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便轻声走到窗边。
作为班长，周晏家里出了变故，谢宜圭自然是要多关心一些的。他简单交代了周晏因为请假错过的课程，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把相关的课件发到他的私人邮箱，提醒他记得查收。周晏谢过他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日常，周晏敏感地觉得谢宜圭好像有话要说。
谢宜圭不是扭捏的人，他言辞闪烁不过是因为自己有一种夺人所爱的不道德感。他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我问你一件事。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学弟可以追吗？”
周晏捏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收紧了。
谢宜圭很有耐心地等了几分钟。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周晏也不是，但是他相信周晏这个聪明人会做出决定。此刻的周晏没有能力给别人带来幸福。
“……你自己问他。”
周晏脸色难看地挂断电话。猝不及防地看到床头柜的花瓶里浅粉色的玫瑰，他静静欣赏了几分钟，抬手把这些漂亮的花全部扔进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