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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现在就等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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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皇陵几百里地外。
贺彪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晨曦的阳光从山脚漫上来,将嶙峋的岩石和密不透风的树林,染成一片金色。
山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贺彪下意识地紧了紧披风,那件玄铁色的战袍上,还沾着几日行军留下的尘土。
“将军,夜里风凉。”副将周平从帐中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贺彪接过来,却没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山腰处——那里隐约可见几点炊烟,是山匪的老巢。
看将军浓眉紧锁,周平很快明白过来:“将军是担心……二皇子殿下?”
贺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山风听去:“皇陵那地方,我早年送先帝灵柩时去过。四面都是荒山,最近的集镇要骑马走半天。冬天冷得刺骨,夏天潮得能拧出水来。”他顿了顿,“二皇子从小在宫里娇养着,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周平不知该如何接话,二皇子是将军的亲外甥。
三个月前,二皇子的太子之位被废,发配皇陵守灵。将军为此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日,始终没能改变圣意。
这次他们会离开京城,是将军得知二皇子想不开,才从京城快马加鞭赶去皇陵。
结果半路遇到山匪屠村,不得不停下。
“好在将军派林千户去皇陵,他救下二皇子,让二皇子重燃希望,您才能安心在这里剿匪。”周平组织下语言才道。
贺彪的手猛地攥紧茶碗,指节发白。
想到二皇子曾割腕自杀,他便愧对死去的妹妹。
当年妹妹病逝时,他跪在床前承诺,一定会护二皇子周全。如今二皇子被废,还差点丢了性命。
哎。贺彪心口堵得厉害。
作为舅舅,他想立刻飞奔到外甥身边,告诉他天塌下来有舅舅顶着;
但作为大将军,他必须守在这里,将祸害百姓的山匪一网打尽。
“我们围山十几日,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攻下山头。”周平宽慰道,“殿下有林二喜他们照料,想来会渐渐好起来。”
此处地形险峻,属于易守难攻,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这里耽搁那么久。
“哪能好?”
贺彪摇头,眉头紧锁,“荒山野岭的,吃不好睡不好。那孩子本就瘦,这几个月怕是更憔悴了。”他叹了口气,“这群山匪实在可恶,等老子攻进山头,必定让他们全部去见阎王!”
不用想,贺彪都知道二皇子在皇陵受苦受难。
当初二皇子离开京城,身边就带了个畏畏缩缩的小福子,皇帝老儿太绝情,竟不肯给一个会照顾人的。林二喜他们又是武夫,哪会伺候人。
脑中浮现出二皇子消瘦的模样,贺彪剿匪的心更迫切,“吩咐下去,盯死山头。再围五日,若山匪还没突围,我们就用火攻!”
一次不行,就多攻几次,绝不能让杏花村惨案再发生一次。
周平应了声好,“将军放心,我们日夜巡逻,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鸟,也飞不下山头。”
顿了顿,他劝道,“将军一晚没怎么睡,再去躺一会吧,您身上还有旧伤。”
贺彪南征北战二十余年,身上的伤数不胜数,一到雨天就骨头疼。
最近春雨绵绵,贺彪身上不爽利,但他心里着急,根本睡不着。回到营帐后,带着人查看地形图,看有没有突破点。
而此时的皇陵,余数坐在简陋的木桌前,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舅舅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武将的刚毅。
信很短,只说了三件事:
知道他已缓过来,甚慰;
要他暂且蛰伏,不可再寻短见;
男子汉大丈夫,活着就有希望。
他反复摩挲着信纸,指尖在“活着就有希望”五个字上停了很久。
活着?
余数定然要好好活着。
不想活的是原主,原主从云端跌落泥泞,其中滋味比想象中更难以承受。
那些曾对他毕恭毕敬的官员,转眼间换了嘴脸;以前称兄道弟的友人,避他如瘟疫。如此落差,原主担心破碎,实在接受不了现实。
哎,要是原主坚强点,又或者余数没连着加班,他就不会猝死,更不会穿越。
都怪万恶的996,余数在心中默默诅咒996的公司都倒闭,最好让那些资本家,全去没日没夜干苦力!
余数将信纸凑近油灯,看着火苗舔舐纸页,慢慢将它烧成灰烬。
皇陵还有大皇兄的眼线,若是被人发现他与舅舅通信,怀疑他不死心,又是一桩麻烦。
他站起身,推开木门,晨间的清风灌进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
不远处的鸡舍里,传来雏鸡细碎的啾啾声。
他走到鸡舍前,看着竹篱围出的一块地方,上面搭了个草棚。毛茸茸的小鸡们挤在一起,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闪闪发亮。
“殿下。”
曾继业丢下柴刀,小跑过来,“您怎么过来了?”
余数蹲下身,拿了两片菜叶,但小鸡们胆小,不敢凑过来,他只好往远处丢去,小鸡们先吓得散开,再试探着凑过去。
“闲来无事,便过来看看,这些鸡,还有多久会下蛋?”余数有些等不及了,他还想多喂一些,到时候鸡生蛋,蛋孵小鸡,他和林二喜他们才能日日有肉有蛋吃。
曾继业算了算:“得养个四五个月,才有鸡蛋。还得防着黄鼠狼和山鹰,山里野兽多,夜里要格外小心。”
余数吩咐道,“以后鸡舍的事,专门由你负责,下次大集,再买一些小鸡。若是有母鸡也可以买一些,总比小鸡下蛋快。以后吃不完的,还能换钱,我会拿出一部分算你的奖励。”
曾继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让他专心养鸡的意思,连忙应下。
殿下着急挣钱,肯定是像林千户说的一样,为了培养势力。他一定要好好办事,争取把养殖扩大,给殿下多多挣钱。
“还有,”余数突然想到一点,“是不是可以买几只大鹅回来?”
“大鹅?”曾继业疑惑地看过去。
“听说鹅能对付毒虫。”余数是在短视频看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就算没用,铁锅炖大鹅、卤鹅、熏鹅都是美味,养着也不亏。
曾继业没想到殿下还懂这些,想来为了谋出路,私下里看了不少书,他道,“养鹅确实有些用处,就是鹅苗不便宜,吃的还多。”
他有些犹豫,“这买鹅的钱……”
余数沉默了一瞬,没钱真是步步艰难,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他讪讪道,“不着急,等刘大耳朵回来,咱们就有钱了,到时候你再去买。先把鸡舍那些做起来,我看你在砍树,最近不用开荒,再找几个人和你一起,把栅栏那些做起来。”
听殿下有计划,曾继业更安心了,有殿下带着他们,他一定会把鸡鸭鹅都养得又多又肥!
接下几天,余数带着人在鸡舍边上,挖出一片菜地。
地里的碎石垒成矮墙,可以阻拦野兽的入侵,又让林二喜带人挑农家肥来沤地,几天下来,竟也整出了两亩像样的菜地。
曾继业带着人,播下菜种,他干得满头大汗,却很有劲,“等菜长出来,咱们能日日有青菜吃。属下还种了西瓜和甜瓜,只要勤快,一定有得吃!”
余数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被翻开的黄褐色土壤,心里生出踏实感。
西瓜是他点名要种的,等夏日炎炎,饭后来上两块冰凉的西瓜,那才叫生活。
现在就等着小鸡长大,菜种发芽。
“哟,殿下怎么亲自下地了?”
余数的美好幻想,被一个讨厌的声音拉回,他转头去看,是何丰年。
何丰年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他早收到消息,说废太子带人开垦坡地种菜。
看着废太子把菜种种下,他本想用同一个办法抢过来,转念想到废太子活不了多久,干脆由着废太子种。等人死了,地是他的,种出来的菜也归他。
“是何管事啊,我如今看到书就头晕,整日在屋里憋着无聊,便来挖地种菜。不会连这两亩地,何管事也要收走吧?”余数作出小心翼翼模样,看在何丰年眼里,便是胆小怕事,上不得台面。
“那不至于。”何丰年眯起眼睛。
“这就好。”余数大松一口气,语气谄媚,“不过何管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何丰年看余数这般奉承,更觉得自己拿捏了余数,说话前,腰挺得更直了,都不正视余数,“属下是来告知殿下,有山匪作乱,抢走京城送来的补给,您这两个月的补给都没了。”
“什么?”余数大惊,但他早就想到何丰年会来这一手,不过是做给何丰年看。
何丰年敷衍地叹口气,“殿下没听错,您得自个儿想法子弄粮食,属下也无能为力。您也知道,皇陵的用度都是朝廷拨的,属下自己过得捉襟见肘,实在没银钱养上百口人吃饭。”
“你没办法?”林二喜知道何丰年故意的,气得脸通红,忍不住插话,“那殿下吃什么?”
何丰年看向余数,目光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殿下,属下也是听命行事。要不……您写封信去京城问问?看能不能再给您送一份来?”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以属下看,您被皇上厌弃,若是送信去京城,只会让皇上更厌恶您。而您这养着这么些人,也实在吃力。不如遣散几个,还能省些口粮。”
“你说什么?”林二喜攥紧了拳头。
何丰年却不看他,只对着余数:“属下那边还有一口糙米,殿下若是实在揭不开锅,可以来取。”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熬一熬,撑过这两个月就好。”
说完,何丰年转身走了,嘟囔了一句,“什么玩意,还把自己当尊贵的皇子吗?呵呵。”
林二喜气得要追上去,被余数拦住。
“殿下!”林二喜红着眼,“他这是故意刁难!”
余数望着何丰年远去的背影,神色平静:“我知道。”
“那怎么办?咱们的粮食……”林二喜掰着手指头算,“最多撑不过五天。”
余数让林二喜别着急,“我们的粮食撑不过五天,但何丰年交药材的日子会先到,我们先等几天,等坑完何丰年,再处理他。”
说着,余数呵呵一声,“他以为扣下补给,会让我们陷入困境。但他不知道,我是扮猪吃虎,他扣下的补给,反而会成为他苛待皇子的证据。”
林二喜问,“殿下的意思是?”
“何丰年吃不完那么多粮食,必定要找商贩出手,他那个堂弟是他心腹,你派人盯着何延年。我记得,刘大耳朵打听到,何家在县城有个对家,你悄悄地把何延年行踪透露给苏家,苏家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想让余数饿肚子,那余数就让何家都吃不饱饭,“我到底是皇子,届时,何丰年被抓到苛待我的把柄,他这个管事还当得了吗?”
当不了了。
林二喜的眼睛越来越亮,“殿下,您太机智了!”这段日子,他不知被殿下的法子惊艳到几次了。
“不过何丰年走了,我们得有个自己的人顶上,但明面上还得是大皇兄的人。”余数道,“何延年这个人,有些多疑,但也贪生怕死。我不需要他的忠心,但他得为我所用。等何丰年一出事,就把何延年家人全扣下,晾他不敢不听我的。”
“殿下高明!”林二喜再次被殿下折服,“属下都听您的,那接下来几日……”
“你就装作对何丰年不满,但敢怒不敢言,下边的弟兄不用通气,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后手,表现出来的举动才不会引人怀疑。”余数说了那么多话,口干舌燥,让林二喜他们散了,他自己回屋躺着。
而何丰年回去后,下属凑上来禀报:“大人,我去厨房看了,二皇子那的粮食,撑不过五天。”
何丰年“嗯”了一声,悠哉悠哉地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等屋里没人,何丰年才放下茶碗,提笔给京城写信。
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却透着得意。
信中说:废太子看不出一点斗志,马上粮草断绝,必然想不到法子自救。不用多少时间,废太子便会失去人心,等林二喜他们内斗,他再想法子弄死废太子。
写完,何丰年叫人拿酒菜,自斟自饮。
窗外暮色渐浓,何丰年想着京城那边的赏赐,嘴角不由得上扬。
一个废物皇子,还不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老天爷对他不薄,给他那么简单的任务,等事情完成,便能在大皇子那记大功。
想着自己似锦般的前程,何丰年忍不住笑出声来。
直到第二天一早,王掌柜来了。
王掌柜眼底黑青,鬓角两边已被汗水浸湿,他是连夜敢来地,进门便急匆匆地道,“不好了老爷,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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