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还我的狗》先雪春休

32、第 32 章

　　傅宜秾不是傻子，最近，她偶然发现，同学们之间关于蔚清介的闲言碎语有些多。

　　傅宜秾翻过几次脸，骂了几个一向在蔚清介面前低着头走路的男生。

　　她一直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日，轮到她做值日。

　　傅宜秾拎着垃圾桶下楼时，听到一楼角落里的窃窃私语，本想无视而过，却捕捉到蔚清介的名字。

　　傅宜秾悄悄停住步子。

　　“嗨呀，我跟那小白脸是小学同学，不过，他是转学来的，原先在四小。你们知道为啥转学吗？我给你们说，他把他亲爸亲妈给克死了，他伯还偷孩子卖钱被警察抓了，他就没脸在四小待了哈哈哈！”

　　傅宜秾听着，眉头一皱，是班上的一个小混混，马铄。

　　“难怪整天一张死人脸呢！真是晦气！我前几天想抄抄他周末作业，瞧他小气那样，我还低三下四地跟他说，让他玩二十分钟车，谁知道这人直接一脚踹我凳子上。什么贱狗……”

　　“哈哈哈那不是因为你翻人家书包了！”

　　“我翻他书包咋了！说起来，文晓晓不总花痴他长得像神仙、像明星吗？嘿嘿嘿，你们是不知道，他居然还偷偷在包里藏玉米！比小胖都爱吃，神仙个屁哈哈哈！”

　　“这么馋，肯定也馋咱们的车，我妈说小偷的孩子也是小偷，他跟他伯关系那么近，估计也是小偷。你们平时都看好自己的车啊！”

　　“……”

　　听到这番对话时，傅宜秾毫不犹豫地朝他们走去。

　　那群男生一见她，先是一惊，随即瞬间变了脸，一副谄媚的笑容：“班花今天值日啊？垃圾桶沉不沉？要不我们帮……”

　　傅宜秾面无表情地抬起垃圾桶，二话不说朝他们泼去——

　　学校允许在教室吃饭，午饭后的垃圾桶里总是格外精彩，剩饭剩汤应有尽有。

　　总之，那三人浑身上下都很精彩。

　　“我听见一次泼你们一次。”

　　狠话放得溜，傅宜秾泼完人，着实提心吊胆好了几天。马铄几人见到她都低着头走，可能是心虚，也可能是觉得没脸。好在没有老师和家长找她麻烦。

　　罪魁祸首安分下来，风言风语终于停息了。

　　这件事蔚清介一直不知道。

　　此事之后，傅宜秾格外留心，渐渐明白起因只是一辆遥控车。

　　她特地问了几个跟男生们玩得比较近的朋友，大致了解到这种遥控车的价位大概都在一百多左右，甚至学校里很多跟风的买的车做工劣质，几十块钱都有。她看着妈妈给她买的快一千元的玩具熊陷入沉思，初中的小男孩真幼稚！元宝哥哥除外。

　　但秉承别人有的元宝要有，别人没有的元宝也要有的原则，傅宜秾决定弥补蔚清介缺失的童年。

　　微机课上，傅宜秾提前完成了课堂任务，上网搜索了遥控车流行的源头。

　　原型来自最近很火的一部外国电影，最近，上海某家公司得到了影方的独家授权，批量生产电影同款遥控车，价格并不便宜——近一千元。正品昂贵且限量，学校里泛滥成灾的赛车大多是小厂仿造。

　　傅宜秾有时候有点坏心眼。

　　看见这辆车的时候，瞬间就幻想出一副场面——

　　蔚清介一脸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坦然自若地拎着正版遥控车去学校——此处遥控车自动加金光闪闪特效——如一阵风经过头对头蹲在一起玩赛车的小破孩们，小破孩们齐齐仰头，露出星星眼，大哇特哇，哇来哇去。蔚清介扭头对他们毫不在意一笑，一张帅脸和一辆帅车一起闪瞎他们的眼……还在上课，傅宜秾在幻想中笑出了声，周围同学纷纷看向她，少女赶紧低头。

　　不过心里有了决定。这幻想、哦不，这即将成真的现实，简直就是动漫男主角帅炸天的高光时刻。

　　有了，她要送蔚清介一个帅炸天的生日！

　　这车——买了！

　　傅宜秾说干就干，第二次再去微机室，特地带上萧繁给她的银行卡，那五万块钱她从不乱花，每年给几个人买生日礼物，也从没超过两百，这是第一个比较昂贵的生日礼物。

　　在电脑上下单，反复确认地址，傅宜秾心里有些雀跃——万事俱备，只欠生日。

　　*

　　很快，六月一日，蔚清介的生日。

　　第一次知道他生日的时候，傅宜秾非常羡慕：“这样就能一直过儿童节了。”

　　今年六一恰好是在周六，蔚清陟也在家。

　　傅宜秾难得起了个大早，鬼鬼祟祟下楼。蔚清介兄弟俩的房间在一楼，挨着雷七的房间。她刚走到窗边，就听见七叔震耳欲聋的鼾声。

　　傅宜秾悄悄踮脚，朝蔚清介房间里偷瞄，屋里拉着窗帘，看起来还没醒。

　　“咳咳——”

　　傅宜秾吓得差点叫出声，慌张扭头。

　　傅文邈拎早点回来，不葱跟在他身后，傅文邈捂着胸口重重咳了咳，乜她一眼，“干什么？做贼呢？”

　　傅宜秾接过几只塑料袋，皱眉打量父亲的神色：“爸爸，你最近又瘦了好多！黑眼圈也很重！你怎么又咳嗽了，最近咳嗽好几次了，有看医生吗？”

　　傅文邈摸摸脸侧，笑道：“你才几岁就这么啰嗦？爸爸有瘦吗？那可能是最近压力大，这不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

　　傅文邈这两年一直带高三生物，高考压力越来越大，孩子们废寝忘食，老师也跟着“提心吊胆”。自打进入五月，傅文邈就很少回家，大部分时间住在学校的员工宿舍里。

　　好几次，三个孩子都担心不已，傅文邈突然消瘦很多，一副强撑精神的模样，偶尔咳嗽，快把肺都咳出来。雷七也干着急，抓了几副中药让他喝。当事人却不以为意，只道因为换季，身体抵抗力差，依旧整日忙到半夜。

　　傅宜秾表情严肃，再次问：“爸爸，有看医生吗？”

　　傅文邈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有。”

　　“真的吗？”

　　“爸爸骗你干什么？”

　　傅宜秾：“那医生给爸爸开的药呢？”

　　傅文邈叹气：“……在学校宿舍。呃，爸爸今天吃过药才回来的。真的。”

　　傅文邈轻轻剐她鼻子，突然一笑，低声道：“你不信的话，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爸爸打过针了。所以，很快就会康复了！”

　　傅宜秾下意识地以为是屁股针，一脸不可置信。

　　傅家小院生活的五个人，就她自己身体差，一到冬天总感冒发烧，少不了要挨屁股针，打屁股针的漂亮姐姐总爱骗人，说着没事其实超级疼。她每次病怏怏地进去，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出来，蔚清介等在门口哈哈大笑。

　　当然，哭也不全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生病难受，傅宜秾一虚弱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傅宜秾立即小小声问：“疼不疼？”

　　傅文邈佯作正经：“当然不疼，只有胆小鬼才会疼到哭鼻子。”

　　傅宜秾脸一红，“那我、我以后不会哭了！”说着，转身噔噔噔去厨房放早点。

　　傅文邈站在院子里呆愣一会儿，笑意淡了，低头，不葱正哼哼唧唧地蹭他裤脚，狗子应该是饿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学校食堂的剩肉，不葱闻到肉味，欢欣地吠了几声。傅文邈蹲在旁边看它吃肉，最近一段时间，不葱明显迟钝很多，一天里几乎都在睡觉，它连炖得软烂的肉都吃不下太多。

　　掏肉时，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掉了出来。

　　“奚顺县人民医院”的字样很是显眼。傅文邈下意识地朝厨房看去，闺女捏了根油条吃得津津有味，他松了口气，伸手将纸捡回来，重新塞进兜里。

　　不葱“呜”了一声，继续吃饭。傅文邈长叹，对它低声道：“小姑娘，多吃点。你要加油活得久一些啊，再陪他们几年，好不好？”

　　不葱抬头看他，歪歪脑袋，似乎有些疑惑。

　　傅文邈艰难笑了笑，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爸爸！”傅宜秾从厨房跑出来。

　　傅文邈忙起身：“怎么了？”

　　傅宜秾拉着他避开卧室窗户，轻声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取元宝哥哥的生日蛋糕？”

　　*

　　屋里漆黑一片，角落的烛火曳曳里，傅宜秾把生日王冠戴在蔚清介头上。

　　“噗”一声，火柴燃起。

　　雷七用火柴点燃蜡烛，傅文邈笑呵呵地端出来一晚长寿面，特地加了一根香肠两个煎蛋。

　　傅宜秾兴致勃勃：“快许愿！”

　　虽然每年都会有这么一遭，但蔚清介依旧在被大家围着时略有拘谨，黑暗里，他的耳垂微红，依言闭上双目，片刻后睁开：“好了。”

　　热热烈烈的掌声响起，屋内复又明亮起来。

　　傅宜秾眼巴巴地望着蛋糕，寿星本人率先切了两块给两位长辈，然后“很过分”地切下一大块带有最多水果的蛋糕递给她。

　　为了他的生日，也为了给蔚清陟加油鼓劲。傅文邈和雷七特地准备了丰盛的菜肴，全是三个孩子平常爱吃的。

　　“这是礼物。”傅宜秾神神秘秘地从桌底下搬出一只大盒子。

　　蔚清介顿了下，有些意外：“你居然还准备了礼物。”

　　“是不是很惊喜！”傅宜秾一脸期待地撺掇他：“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这盒子很大，像个电饭锅的包装箱，外层用粉粉嫩嫩的包装纸裹着，蝴蝶结也是粉色。蔚清介觉得好笑，不慌不忙地拆盒子。其他三人也满脸期待，傅文邈稀奇道：“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傅宜秾神神秘秘不做答，大口咬了一块蛋糕。

　　蔚清介面上不显，实则也颇为期待，打开盒子，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拟（中考英语）》。

　　封面是橙色，亮眼的橙色，不仅亮得反光，连书名都是金光闪闪的大字。

　　蔚清介：“……”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几人都沉默了，唯有傅宜秾津津有味地吃蛋糕，看见他的表情，吃吃笑出声。

　　蔚清陟连忙开口，温声道：“你的成绩忽上忽下，缺的就是这个，小妹的礼物很合适。”
　　蔚清介幽怨地看自己亲哥一眼。

　　蔚清介点点傅宜秾脑门：“你用这么大个箱子就为了送我一本五三？”

　　傅宜秾笑盈盈地敲敲盒子：“你继续拆嘛，里面还有别的呢！”

　　蔚清介狐疑地拿开教辅资料，果然，下面还放着一只包装精美的小一号的盒子，“套娃呢你。”

　　蔚清介心里有了猜测，一边拆，一边道：“我猜猜啊，不会是英语听力磁带吧？”

　　傅宜秾：“你提醒我了，你也很需要这个。”

　　下一秒，盒子被打开——《五年中考·三年模拟（中考数学）》
　　一群人再一次被鲜亮鲜亮的橙色亮瞎了眼。

　　蔚清介：“……”

　　雷七都替傅宜秾尴尬，没法找补，赶紧埋头吃蛋糕。傅文邈忍无可忍地对傅宜秾使眼色，谁知道自家闺女接到示意甚至还颇为不屑，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又递给他。傅文邈有些坐立不安，担心蔚清介失落，谁家学生过生日时乐意收五三啊？这丫头……

　　蔚清陟在一旁，继续打哈哈：“那个……中考数学也是拉开分数的关键，多多练题是好事。”

　　蔚清介扶额：“……哥，你吃菜吧，别替傅宜秾找补。”

　　“这个祖宗，”蔚清介眼睛微眯，“故意的。”

　　傅宜秾瞪眼：“谁说的！这难道不是惊喜吗？”她朝盒子努努嘴，“继续拆嘛。”

　　蔚清介道：“确实——好、惊、喜，五三套娃啊，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谢谢您祖宗。”饶是这样说，蔚清介手上动作不停，一本接一本地掏出来，摞起来跟生日蛋糕一样高。

　　傅宜秾哈哈笑道：“不客气哟！”

　　蔚清介放弃挣扎，索性开始猜每个盒子里装的是哪个科目。

　　拆到最后一个盒子，雷七默默补充，“最后就剩生物的了。”

　　蔚清介把盒子那在手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重量不轻。他心神微微一动，心中压下的期待复又燃起，不经意间，动作也快了些许。

　　最后一只盒子只有一本五三那么大，拆开后，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生物五三。他缓缓移开教材，下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包装炫酷的纸盒，他微微一愣。

　　是最近很流行的那款遥控车。

　　蔚清介有些发愣，其实，他很久没有玩过这个年纪该玩的东西了。

　　妈妈还在时，会经常给他们买各种玩具，她消失后，父亲忙于厂子，顶多照顾兄弟二人的吃喝用度，却忘了他们还是个孩子。

　　傅文邈和雷七五大三粗，谁都没养过儿子，完全没顾及到这些。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哥哥都能看出来，傅文邈其实并不宽裕。兄弟俩早已心照不宣地把自己当大人。

　　哪个孩子想要遗憾呢？只是，太早懂事的孩子，总归是有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