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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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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蔚清介送什么礼物,是个问题。
傅宜秾想瞒着他,给他一个惊喜。
早读时,同桌戳戳她的胳膊:“小秾,你今天又是和蔚清介一起来的吗?”
傅宜秾收回思绪:“嗯,怎么啦?”
同桌左看右看,凑近低声说:“我听说,蔚清介没有爸爸妈妈,他们说他爸爸妈妈都死了,真的吗?”
傅宜秾一顿,淡淡问:“你听谁说的?”
同桌察觉到她不高兴,抿唇,咬牙供认:“马铄……不过!不是他们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碰巧挺听见的,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她慌忙缩回身体,低头看着课本:“我就知道他们肯定在说谎了,蔚清介怎么可能没有爸爸妈妈……”
傅宜秾却没了读书的心思。
自从他们升入初中,摆脱了很多熟悉的同学和家长,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似乎消失了。同桌的试探让她有些警醒,这不是空穴来风。
她一点也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小学的那些同学本就住得近,家家户户没什么秘密,他们总是围在一起对他指指点点,三句离不开“克爹克妈”、“疯狗”和“蔚清介的妈妈跟人跑了”……蔚清介对此的处理方法一贯是捋袖子就揍,揍得他们见到他只敢绕道跑。
傅文邈也和学校沟通过,无奈发现,源头来自那些孩子们家长。
那些大人们甚至在傅文邈找上门时,直言不讳:“什么样的妈生出什么样的种,他妈不知检点,儿子能是啥好人吗?滚滚滚,离我们家孩子远点,真晦气!”
恶语缠身,施恶的更多是孩子,傅文邈和雷七到底是难以顾及周全。
为此,蔚清介浑身是伤地打架回来是常事,傅宜秾也没少掉过泪珠子。
升入初中后,大家似乎都懂事了一点,蔚清介过了近一年的安稳日子。只是,似乎是以前的阴影仍然笼罩,蔚清介一直没什么朋友,对人也疏离。
同桌常说,蔚清介好高冷,有点吓人。
傅宜秾观察他,发现确实如此,蔚清介不笑的时候,眉眼都冷冷的,眸光比较凌厉,似乎下一秒就会翻脸。
不过,大家渐渐步入青春期,不少女生都觉得他帅、高冷、酷、有个性,偷偷说喜欢他的人不少。傅宜秾第一次知道女生们对他的形容时,非常割裂。
当然,男生们似乎天生迟钝,只知道这个不合群的逼王居然广受女生们的青睐,是可忍熟不可忍,没少找他茬,不过都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随着年岁增大,傅宜秾越来越了解蔚清介。他在外确实没有在家的耐心和好脾气,对其他同学笑容也少,班主任以为他不合群,偷偷找过傅文邈家访。后来傅宜秾偷听傅文邈和雷七的闲聊,听到爸爸说,元宝可能是因为以前同学们的奚落留下心理阴影,他们再好,却终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起立!”班长的声音突然将傅宜秾的思绪拉回来。
教语文的是个很年轻很有活力的年轻女老师,对大家都很有耐心,她在讲完写作技巧和品评反问后,布置了课堂任务:“今天这节作文课,我们需要完成的作文题目是《我想成为的人》,大家可以写写自己梦想重的职业。”
很快,大家都开始动笔,唯独傅宜秾坐着没动。
同桌写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列好大纲,扭头看着傅学霸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惊掉下巴:“你写完了?!”
傅宜秾无奈将纸面摊开给她看,同桌虚惊一场:“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每次都是五分钟搞定一篇优秀范文呢!”
傅宜秾只起了一个头,没什么思路,拿笔戳着脸,突然走神,目光落在前排少年的后背上。
作文是蔚清介头疼的一项,果然,这厮没什么骨头一样歪趴在桌子上,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
傅宜秾刚想团一个纸团砸他脑袋。
陡然间,同桌早读时的话再次钻到她的耳边。
傅宜秾脸上的笑意落了。
再看向他的背影,那一刻,傅宜秾蓦地迷茫。蔚清介和周遭同学的割裂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不明白为什么,也说不清那种感觉。哪怕他的坐姿吊儿郎当,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慌张低头,迫使自己沉浸再作文里。
傅宜秾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和白纸对峙。
终于——
傅宜秾划去开头“我想成为寄生虫学家”这一行字,想了想,写下:“我想成为一个拥有超能力的人,会隐身,力大无穷,打遍天下无敌手……”
行文流畅,一气呵成。
直到下课铃打响,傅宜秾才如梦初醒。
说实话,她对这篇作文一万个满意,老师看见她的表情,笑道:“这次又能得优秀范文吧?”
傅宜秾古灵精怪地眨眨眼,“如果老师愿意的话。”
……
老师似乎不太愿意。
这篇作文交上去的结果是,傅宜秾被破天荒地请去办公室喝茶。
语文老师对她这个好学生非常温柔:“宜秾,你是不是对这篇作文的立意没有理解?要不要老师再给你讲一遍?”
傅宜秾站在办公室里,无意中看见老师身后的窗台上,吊兰郁郁葱葱,长长的枝条几近垂在地上。吊兰生命力顽强,一朵小芽遇水就活。
像那个人一样。
她诚实地摇头:“不是的老师,我就是想这样写而已。”
……
傅宜秾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第一眼就看到等着门口的蔚清介。
少年原本面无表情地站在夕阳的阴影里,目光飘忽地看向天空,听见声响,扭头看来。
顿时,他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大步走过来,顺手接过她的书包,调侃:“第一次进办公室?茶好喝吗?”
傅宜秾给他一拳。
力道轻飘飘的,蔚清介装模作样:“疼!”
傅宜秾瞪他。
蔚清介:“瞪我干什么?你打人还有理了?”他顿了顿,戏谑道:“那什么,听说你这次的作文大跑题。来来来,让我瞻仰瞻仰?”
傅宜秾将手里的作文纸拍在他的胸口,下巴一抬:“哼,看吧,好好看!本人的作文特别优秀,值得你熟读一百遍铭记在心!”
“还没说你胖呢就喘上了。”蔚清介展开作文纸,看见第一句就“呵”了一声。
蔚清介“扑哧”笑开,指指点点:“不是吧傅柚子!我以为你十二岁之后脑回路就变正常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幼稚啊!你最近又看什么童话绘本了?超能力、隐身、揍坏人……你突然变成八岁了?”
傅宜秾忍无可忍,给他一脚。
蔚清介还在饶有兴趣地看她作文。
“这段是什么鬼啊!傅柚子,你脑回路是歪到哪儿去了?‘我biu地隐身,对着坏蛋邦邦邦几拳,坏蛋一边嗷嗷哭一边吓得屁滚尿流,然后我唰地挥披风,安慰躲在角落里的偷偷哭的小狗狗,狗狗说,谢谢公主。不久之后,玉米王国的公主拥有了世界上最厉害的狗狗骑士……’”蔚清介念道。
蔚清介哈哈笑:“傅宜秾,这么多拟声词,你的漫画动漫真是没白看。”
二人走在没什么人的校园里,傅宜秾看着他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傻冒。
也不知道班上其他女生从哪看出来他冷鸷沉默不可一世的大佬气质,真是神奇。
她看着蔚清介笑得微颤的双肩,思绪飘飞。
方才,老师很是不解地问道:“你……你是怎么会写这样的主题?”
一个初中生写自己想隐身,噼里啪啦揍坏人……实在是,有点过于幼稚。
傅宜秾没有回答,不是很想跟人分享想法。
她挺开心的,写这些,很开心。
理由很简单——傅宜秾只是觉得长大这件事过于漫长。
蔚清介这个人似乎很倒霉,小时候被姚力夫妇整日打骂,上小学也避免不了风言风语缠身,初中之后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好,奚顺像个无法破解的魔咒。蔚清介揍下去的拳头踢下去的腿脚,总是会被那些抱团的坏男生们加倍讨回来。
她总是没有办法救他,没有办法保护他。
似乎总也看不到变得无坚不摧那天。
那么她想做个梦,就算不现实。
*
遥控车最近在学校里很流行,男孩们放学回家的时间普遍延后,无一不是聚在校周边的小广场小巷子里比赛车。
蔚清介本人对这类手势遥控车的态度其实比较无所谓,他没有玩过,也确实兴趣不大。但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异类。
学校里没有遥控车的人不在少数,但那些男孩要么一脸羡慕地围着看,要么天天买可乐送给有车的同学,眼巴巴地央求玩五分钟。
某人整天上学放学路过玩遥控车的人堆,连正眼都不瞧,这让很多人觉得被嘲讽了,聚在一起说他装逼。
别人不屑一顾无所谓,但这个人不是别人,是蔚清介。男生们简直不能忍。谁让蔚清介在学校大名鼎鼎,一个长得好的小白脸,很多小女生都悄悄喜欢。
蔚清介自己也知道,最近,很多同学都在背地里讲他坏话,包括他克死父母的谣言不知又从哪里流传出来,悄无声息地在同学们之间扩散。
不合群,就是原罪。
他知道原因,但他不在乎。
最不值一提的一点,是他从不认为和那些整日把自己玩得脏兮兮的男孩们,有什么值得合群。
他只一心期待举家搬去杏叶市的那天,和柚子一起去更好的高中,然后找到妈妈。
这才是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