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还我的狗》先雪春休

30、第 30 章

　　“叮铃铃——叮铃铃——”

　　傅宜秾闷在枕头里，赖着不动，也不关闹钟。

　　楼下，雷七刷着牙，嘴里含着一口沫，一边皱眉一边朝楼上看了一眼，含糊不清道：“这丫头怎么这么能睡？闹钟都响四回了。”

　　他拧开水龙头，漱两口水，哗啦哗啦搅着杯子，问蔚清介：“哎，元宝，你昨晚上带她去哪儿野了？”

　　蔚清介正在把馒头掰成小块，不葱低着头，一块一块地吃。

　　“她想打水漂、玩弹弓，我带她去河边了。”

　　雷七哼了一声：“真是越来越没个丫头样了。都是她爸还有你惯的！”

　　蔚清介撸着狗，但笑不语。不葱行动越发迟缓了，蔚清介最近发现，它尾巴上的毛明显稀了不少。

　　雷七突然想起什么：“坏了！今天几号啊？”

　　蔚清介抬头看他一眼，勾唇笑了：“放心吧七叔，今天五月十五。”

　　雷七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嗐，最近忙糊涂了，你哥是6月15号中考，就剩一个月了。”

　　阳光穿过葡萄树宽大的叶片，让成簇成簇珠玉翡翠似的葡萄愈发晶莹剔透。雷七看着繁盛的葡萄，突然咧嘴一笑，叉着腰悠悠感叹道：“你别说，这时间咋就过这么快呢？你看，这葡萄都比柚子刚来那年结的更多了。人靠自然气儿活着，自然气儿也得靠人打理……你什么表情？”

　　蔚清介“嘶”了一声，“就是觉得不得了啊，七叔，您现在简直就是哲学家。”

　　雷七被这么一恭维，“嘿嘿嘿”笑的得意。

　　蔚清介继续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可七叔你还没找到女朋友。”

　　“嘿！你个小兔崽子！”雷七瞬间变脸，“你你你”了半天。

　　“嘁，不过以后啊，你可能就笑话不到我了。”雷七脸上掩不住的笑。

　　蔚清介眉毛微挑：“您有情况？”

　　幸福又期待的笑容浮在雷七黝黑的脸庞上，“等你哥考完试，我把你们未来婶子带来，一起吃个饭。”

　　“真的？”蔚清介讶然。

　　雷七笑容停不下，一边说一边傻笑：“这还有假？她是我小学同桌，长得可漂亮了，我以前老欺负人家，抢她橡皮擦……小学毕业之后，我俩都没继续上了，我给我家亲戚打工，她去外地学烹饪了。半年前，我回家参加邻居婚宴的时候遇上她了，我俩就聊上了……欸，跟你说这么多干啥，鬼精鬼精的，又想套我话。”

　　蔚清介啧啧道：“叔，没想到你居然瞒了这么久。”

　　雷七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阿陟该考高中了，你文邈叔再三叮嘱，让我给他创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你看你看，我现在在家连烟都不敢抽。”

　　似乎是时间炼染，似乎是将要成家，也似乎是眼睁睁看着三个孩子陆续长大。

　　雷七最近总会感慨：“柚子跟他爸来那年，你俩才十岁，一转眼，你俩都十三了，都上初一了。”他上下打量少年，啧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蔚清介坐在檐下的小马扎上，曲着一双长腿，耷拉着手逗狗：“好像是，我说最近看着柚子好像又矮了。”

　　雷七指指点点：“你这话可别让小祖宗听见。”

　　蔚清介弯唇一笑，熟练地给四叶草栽进小花盆里——是他早上遛狗时发现的——然后把小花盆摆在楼梯倒数第二阶上。
　　一排整整齐齐的四叶草，都是这三年的积累，大部分发了新芽，长出的三叶草郁郁葱葱。

　　不葱吃饱喝足趴在他的脚边，溜圆溜圆的豆豆眼追着他的手移来移去。

　　他和哥哥已经在傅家小院住了三年。那时姚力被抓没多久后，跨省拐卖儿童的案子告破登报，奚顺就这么大，发生点小事就满城皆知。西铁巷的邻里全都说，姚力丧尽天良。

　　方蓉哭过闹过，实在无法忍受邻里间没完没了的指责和嚼舌根，情绪崩溃，很快带着儿子回娘家了。

　　傅文邈养了三个孩子，如今，蔚清陟即将步入高中，傅文邈的意思是让他尽力考好些，报杏叶一中。
　　蔚清介和傅宜秾在目前初一，二人在一个班，按照傅文邈的规划，到时候都要去杏叶读高中。

　　“你叔也是奇怪。”

　　蔚清介：“怎么了？”

　　雷七道：“你叔应该是老了，之前一点也不愿回杏叶，现在倒天天规划着回去。不过，让你们过去上学是好事，那边的学校好，你们仨都要考上好大学。”

　　蔚清介问：“那你呢七叔？你以后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雷七挠挠头：“我不去，我在老家能吃饱喝足还能养老婆，在杏叶可就不一定了，那可是大城市。”
　　“我就替你们守着这里，放假了可要记得回来。”

　　蔚清介仰头看着葡萄，笑道：“那肯定，我还要回来吃葡萄。”

　　雷七哼道：“我看你是只惦记葡萄。”

　　楼上又传来一阵闹钟声，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了，这丫头咋还睡。”

　　蔚清介指使狗子：“不葱，去叫柚子起床。”

　　不葱吐着舌头，哒哒哒跑到她门口，呜呜嘤嘤扒拉门板。很快，他们听到闹钟的声音停了，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雷七：“啧啧，这祖宗也就心疼狗，起床气可从来没对狗撒过。”

　　傅宜秾终于慢吞吞地下来，睡眼惺忪，顶着一头乱发，洗漱完还反应了几分钟，神情恹恹：“噢，今天要去上学啊。”

　　蔚清介从屋里拿梳子出来，一脸不忍直视：“你昨晚上倒立睡觉啊？”

　　傅宜秾坐上他方才坐着的小马扎上，小马扎靠近台阶沿，她晃悠着腿吃包子。

　　蔚清介站在她身后，咬着皮筋给她梳头发。

　　傅文邈扎单马尾的本事一般，而且他开始上班带高中生后，天天早出晚归，几乎没有时间给她扎头发。雷七是个大老粗，尝试过三次，皮筋绷断五根。

　　三年前，蔚清介和傅宜秾开始一起上学后，傅宜秾爱赖床，卡点起来后总是胡乱抓一把头发扎起来，头顶鼓个包、后脑勺留一绺是常事……
　　蔚清介某次载她上学，越看越不顺眼，直接停了自行车，站在马路边给她梳头发。

　　少年天赋异禀，连梳子都没用，扎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小辫。

　　柚子公主对他的手艺一万个满意，从此扎头发的任务就是蔚清介的了。

　　傅宜秾打了个哈欠，开口还带着倦意，软糯软糯地问：“元宝，我们什么时候放假腾给高考腾考场呀？”

　　身后的少年没搭理她，小辫突然被轻轻一扯，虽说不痛，却让她的困意消散几分。

　　傅宜秾哼哼唧唧：“元、宝、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放假？”

　　傅宜秾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抽条，以前的婴儿肥不知何时都消失不见，脸部线条渐有青春少女的轮廓。

　　某天她意外发现自己明显长个子了，喜出望外地拉他比个子。让傅宜秾失望的是，蔚清介长得更多。不过，这丝毫不打击傅宜秾对成长的欣喜，虽说还会老老实实地叫蔚清陟一声哥，但恨不得骑蔚清介头上。

　　动不动嬉皮笑脸地直接叫“元宝”，没什么事，就是叫着玩，且故意开口字正腔圆。

　　蔚清介懒散睨她一眼：“早着呢，高考在六月初，班主任开会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在偷偷看漫画？”

　　傅宜秾一顿，语气很是乖巧：“元宝哥哥~”

　　蔚清介笑眼弯弯：“放心，我还没告诉文邈叔，不过——”

　　傅宜秾：“不过怎样？”

　　蔚清介：“看你表现。”

　　傅宜秾吃软不吃硬，尤其不吃他的威胁，“哦”了一声，突然幽幽道：“对了，蔚清介，你上次月考的语文成绩单给我爸看了没有呀？”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后一僵。

　　少年僵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月考有什么可看的。”多少有点心虚。

　　傅宜秾冁然一笑：“哎呀，哥哥，那你英语第八章的单词全会默写了吗？老师今天又要挑人上黑板听写哦！”

　　身后彻底没声音了。

　　傅宜秾笑得乐不可支。

　　犹记得当初第一次考试后，三个人都带了成绩单回来，傅文邈一脸期待，特地擦了一遍眼镜。只有傅宜秾心大，窝在沙发里缠着她爸要奖励。

　　先是看到蔚清陟的成绩单，中等偏上，傅文邈还挺高兴，安慰怏怏不快的少年：“初中的知识越来越难了，继续努力！”

　　然后，拿起蔚清介的语文试卷，狗爬字先是给他视觉上重重一击，看到批分，下意识以为自己老花眼，特地凑近卷子，鲜红的“65”，硕大清晰。

　　“你……是不是不太适应新环境？”傅文邈问得很委婉。

　　蔚清介很坦然，甚至有些高兴，“叔，我以前语文都考二十多分呢！还好有柚子教我！”

　　傅宜秾的成绩还不错。但傅文邈看着正一脸傻笑纠结晚上吃什么的傻闺女，有些割裂。

　　三年来，傅文邈闲着没事就给他们仨补课，蔚清陟大了，心里有目标，学习挺刻苦，他的成绩虽然不是特别拔尖，但考上杏叶一中还是有一定可能。至于蔚家小儿子，很神奇，哪天要是愿意学，班级前五不是问题；但更多时候，他是在摊着课本睡大觉。

　　*

　　雷七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拎着书包出来：“别傻笑了，赶紧上学去吧。”

　　“七叔拜拜！”傅宜秾接过东西，蔚清介把靠墙的自行车推出门。

　　傅宜秾跑着给他送书包，蔚清介背在身前，跨上去一腿支地，眸子很亮：“上车。”

　　傅宜秾跳上后座。

　　“元宝哥哥，等清陟哥考完试，咱们去哪儿玩呀？”

　　蔚清介：“他考完就该你期末考了，还惦记着玩？”

　　傅宜秾怼回去：“明明是你更喜欢玩！”

　　“马上就到六月了，元宝，你快过生日了！”

　　蔚清介：“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暗戳戳问我要生日礼物。”他们俩的生日就隔了半个月，一个在月初，一个在月中。

　　傅宜秾被拆穿，得逞地戳戳他的后背，好奇问道：“那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蔚清介故意用平淡的语气道：“看见楼梯边那一溜的四叶草了吗？我跟文邈叔找了十几株，你生日之前肯定能找齐，你对着它们许愿就成，连生日蛋糕都省了。”

　　傅宜秾捶他一下：“有没有新意呀！这难道不是每年必备流程吗！”

　　自从蔚清介送给她第一株四叶草，她就试图亲自找一个，但傅宜秾似乎就没这个运气，后来连傅文邈和雷七都受到感染，偶尔走路上还会留心一下四叶草。

　　有次蔚清介带她去河边钓鱼，河岸长着密密层层的三叶草。傅宜秾不信邪，执意要自己找。结果蔚清介随便走几步连稀奇的五叶草都找到了，傅宜秾手里还是空空如也……

　　傅文邈说，四叶草代表幸运。
　　蔚清介每年都会搜集“幸运”给她。

　　蔚清介失笑，三缄其口：“谁过生日要提前半个多月知道礼物？你等着就是。”

　　傅宜秾又狐疑又惊喜，压不住上扬的唇角：“这么神秘么？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再等一等好啦。”

　　自行车穿梭在人流中，傅宜秾捏着嗓子：“元宝~”

　　蔚清介“噫”了一声：“好好说话……你想干嘛？”

　　“‘幸福’的英语是什么？怎么拼？”

　　“啧，小学生英语，小看谁？Happiness，H-a-p-p-i-n-e-s-s。”

　　“哇，答对了耶！奖励你再背一个……”

　　清晨的阳光下，细车轮碾过路边的水滩。蔚清介骑得不快不慢，二人说说笑笑。傅宜秾一手揽着他的腰，时不时晃晃小腿，坐得平平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