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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日子如水一样平平淡淡地过着,梁婳每日下学依旧先去刘伯伯家习药理,然后回家做晚饭,写作业复习功课,给院子里种植的草药浇浇水,等一切忙完,已是月上柳梢。

      如果没有遇见他,梁婳想,她一定能按照阿爹阿娘所希冀的那样,在灵溪村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一年转眼又过去了,清秀娴静的女孩出落得更加的淡雅如菊,温婉灵动;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凝脂的肤色,灼灼其华。

      梁婳用木簪将如瀑黑发简单挽了个发髻,洗漱完来到院子,用草绳将上山采回的草药分类捆好,携上昨日在山头惊喜找到的一株灵芝,放入背篓,跳上村头黄伯伯的牛车,进城去了。

      进城后,梁婳跳下牛车,跟黄伯伯约了日中在此碰头,而后走进寻常交易的药店,用草药和灵芝跟药店老板换了三两银子。梁婳让药店老板将其中的一两银子换成零钱,用绳子串好收好便走出了药店,去餐点小铺买了些糕点。她喜欢甜食,甜食总能刺激她麻木的味蕾,重新触发她对现实的感知。

      转头的一瞬,侧面撞上来一个不明物体,梁婳稳住身形,抬眼与一双璀璨而又清澈的眼眸对视,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啊,仿佛眸中有星海,轻易便能被吸引进去,沉迷忘返。

      梁婳定了定神,这是个着绣绿纹长衫的八九岁的俊美男孩,白皙的肤色,垂落两侧的黑色长发掩不住浑身散发出的冷漠。却见一只脏兮兮的、黑灰相间短条纹毛发的小狗眯着眼乖顺地趴在少年手臂上,少年冷漠的气息被弱化几分。

      咦,梁婳待要细看,后面紧赶上一奴仆打扮的尖嘴猴腮男子擒住男孩腕子,似拖似拽地带着男孩离开,男孩竟不发一言。梁婳正欲收回视线抬步离去时,被拖拽着走远了的冷漠少年忽的转头向她看来,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辉,梁婳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激荡,待要细究,不管是男孩还是心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寻无果了。

      梁婳每次来县城都会去茶馆听会儿说书,她愿意守着爹娘的坟头平淡地过一辈子,却也不想画地为牢,将自己的眼界锁在一方天地。此时的茶馆已是热闹非凡,梁婳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定,喊来小二要了壶热茶。此时的说书先生将那骁勇善战、热血沙场的将军将士形象描绘得精彩绝伦,惹得众人一阵拍案叫绝,不知是叹说书人的口才了得还是赞那不畏牺牲、保家卫国的英雄将士崇高的品质。却见说书人话锋一转,“话说当今圣上身边最红的人当属礼部尚书魏大人……据闻魏大人祖籍还是我们……”

      梁婳回到乡里的时候,夕阳正浓,村里各屋舍都染上一层又一层金光,变得异常柔和。

      “小五,小五!”走在乡间小道上的梁婳回头,原是小虎,此时的男孩高了梁婳一个头,身形高大、仪表堂堂的模样,与脸上憨笑的神态毫无违和感。

      “你从城里回来了么?吃过东西没?饿不饿?我家正准备晚饭呢,要不去我家吃饭吧?我和小鹏今天在河里摸了好些鱼虾,我阿娘炸的虾很香的。”憨小伙一脸真诚和期待。

      梁婳挨个问题回答完,拒绝了小伙子明天一起去抓鱼的邀约,将伯伯交代买的毛笔宣纸送到他家后,回了自家。

      如火的炎夏暑气散去,连下的两场雨更是将秋的凉意提早送到。

      清秋的早晨,露珠未散,太阳渐升。昨日唯一的教书先生生病了,学生们今日都不用去学堂。梁婳洗漱穿戴完毕,将昨日刘伯伯交代带去给阿泽哥哥的衣物包袱搭在肩上出了院门,搭上黄伯伯的牛车又进城了。

      来到县里学堂大门口,梁婳托路过的书生叫来刘宇泽,此时已到课中休息,门前三两书生嬉笑走过,待将刘伯伯的叮嘱给阿泽一一述尽,女孩转身便要离开。

      “最近可还好?”望着身前素雅恬静的女孩,曾经的天真烂漫不复存在。

      “嗯?”女孩回头。

      “功课可有不会,讲与我听,我与你探讨探讨。”阿泽往前挪了一小步。

      “先生讲得比较透彻,尚未有不解的,谢谢阿泽哥哥。”

      “嗯。”

      “那我先走了,阿泽哥哥再见。”女孩挥了挥手,抬步下了台阶,少年目送她的身影离去,转身跨入学堂……

      梁婳来到茶楼下,正准备进去,听得身旁传来对话:

      “好好好,你随意给个价吧,我可就指望这笔去赌场杀回一把喽。”

      “不是我不想收啊赵四,你看这整个活傻子一样,我领回去不是白花钱吗,吃喝拉撒睡哪样不花钱了,我可不做赔本买卖,去去去。”

      梁婳转头一看,原来茶楼隔壁的商铺是一家青楼,此刻正吆喝着的许是这家青楼的老板或者管事的,女鸨子喊完挥舞着手帕扭着红红红绿绿的水蛇腰回青楼去了。名唤赵四的男子,梁婳认出来,那正是上个月在糕点小铺遇见的尖嘴猴腮样的奴仆,只是今天却不再是奴仆样打扮,穿的是普通百姓穿的布衣,他身旁的少年还是那漂亮男孩,只是……他眼里的冷漠好像已被迷茫懵懂取代,杂乱的头发下是青紫交错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口水顺着嘴角正一滴一滴地往胸前淌,衣服已被洇湿了一大片,像是……像是三四岁的懵懂稚儿般。

      “啐,没用的赔钱货!!”赵四抬腿狠狠往少年小腿窝上一踢,少年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却是无知无觉。

      “看什么看,要的话便宜卖给你,当tongyangfu。”赵四感觉到梁婳的视线,抬头看着梁婳奸笑道,三角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没等来梁婳的回应,赵四扭头抬腿正要往男孩袒露在视线的后背踢去,被梁婳喊住:

      “等等!”

      “多少钱!!”

      进城时,梁婳是计划买一人份的吃食的,回去的时候,却带了两人份的,身边还捎了个人。

      …………

      “伯伯?”梁婳打断刘伯伯的沉思。

      “‘郁症’是为情志不疏,气机郁节所致,又称‘癔症’。”

      “‘郁症’者以调节情志、排除杂念,辅以汤药医治为佳。我先想想方子。”刘伯伯点点头,捋了捋下巴的短胡子。

      “嗯。”梁婳看了看眼神呆滞,沉溺在自己世界中的男孩儿。

      …………

      “你以后住这间屋子,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讲就行。”梁婳拿来扫帚扫了扫榻上的灰尘,铺上竹席,又从箱笼里抱出一床夏凉被放在床头。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梁婳,家里堂姊妹里排行第五,大家都叫我小五。不过,家里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叔伯堂兄妹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举家搬离了灵溪村,阿爹阿娘也去世了。”梁婳眼神迷离了一瞬。

      此时已是月上柳梢,月光透过院子打在门槛上,屋头拉起一块阴影,屋外虫鸣蛙声此起彼伏,屋里却是静悄悄的,梁婳也没在意。她过去牵起板凳上的男孩儿走出房门,来到灶台,舀水洗了洗手,看男孩毫无反应,她把水倒掉,重新打了温水,找来毛巾打湿,轻轻地给男孩擦了擦伤痕累累的脸,又将他的袖子卷起,男孩嫩白的手腕露出一根红绳,上边系着一个银铃铛,梁婳捏起来看了看,铃铛上竟刻了个“漾”字。梁婳没细想,给男孩擦完手,从包裹里摸出两块市上买的糕点,想了想,又把糕点一点点掰碎装进碗里,带着男孩到堂屋桌前坐下,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给男孩。

      “我不知你姓名,我叫小五,你应是比我小的,以后我便唤你作小六吧。”

      夜里,梁婳睡得不是很踏实,竟做起了梦来,睡梦中还是从前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阿爹阿娘还在,每天醒来最热切的期待是阿娘早上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早点,看看阿爹猎回来的小动物有没有好好的。梦境一转,阿娘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脚边掉落的团扇轻纱染血,入眼是触目的红;阿爹在迷雾中越走越远,任梁婳怎么去抓也抓不到那双温暖宽厚的大手;焦急害怕间,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梁婳转醒,坐起身来抹了抹额上浮着的虚汗。

      窗外夜色正浓,梁婳静坐片刻,撩开薄被下床,轻手轻脚地来到隔壁卧房,榻上向外侧卧着的男孩双眸紧闭,梁婳想:他可能做噩梦了吧。她坐上床沿,用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有规律地拍着男孩的肩背,以前做噩梦的时候,阿娘也是这么照顾自己的,看着男孩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替男孩把滑落的被子掖了掖。

      …………

      第二日,梁婳起早熬了一锅鸡蛋粥,又简单烙了几块烙饼,分盛到碗和盘子里,待到天微亮,到卧房把男孩儿摇醒,将他带到院子里洗漱完毕,喂给男孩一碗还温着的蛋花粥,自己也匆匆扒拉几口,将灶房收拾干净,揣上分装好的烙饼,牵着男孩出门了。

      “伯伯,可不可以拜托您帮我照看下小六?我中午便回来接他”,“他很乖的,您帮村民们瞧病,让他坐在您旁边就好了,肯定不会打扰到您。”梁婳怕刘伯伯不答应,又补上一句,平日里的内敛平和稍减,现出几分孩子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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