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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家三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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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阿爹,我回来啦。\"女孩清脆的呼声从院子外传来,院子里绿荫一片的葡萄架下正缝缝补补的恬静妇人停下手中的细活,与身旁同样忙于编织竹筐藤椅的丈夫相视一笑。
“哈哈哈,我抓了两尾超大的红鲤鱼,足有四五斤重呢,等会阿娘把它们炖了给阿爹补补身体吧。”
院门开关间,一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头上扎了两个小圆髻,一身整洁的布衣裙已是泥迹斑斑,脸上的泥点在烈日下早已干透,粉嫩的小脸难掩清雅,她迅速解下肩上的草筐,轻快地蹦到笑意满满的妇人怀中,转头关切起父亲的伤情:“阿爹,今日腿脚还疼吗,是否好些?刘伯伯说的草药我采回来了,等会我就去熬了给您敷脚。”
“不急,去洗把脸。”男人宠溺地抚了抚女孩的发髻,笑盈盈地和妻子对视着。
梁父梁母是村里远近闻名的恩爱夫妻。梁父可以为博娇妻一笑,不惜长途寻朱钗;手无寸铁的梁母也能为夫只身涉险入山林。普通百姓看来,生活是柴米油盐,如此这般都是痴人所为,虽感叹却不羡慕。梁婳看来,阿娘应也是阿爹的命吧,听村里曾给阿娘接生的婶婶谈及,当年阿娘难产,三日里,阿爹不眠不休、寸步不离地守着,待生产完,阿爹红着一双眼嘶哑地对阿娘道:“枝枝,咱以后再也不生了。”
半月前,连着下了一个多月的雨终于在傍晚放晴,从村尾伯伯家认完草药回来的梁婳听见阿爹跟阿娘正商量第二天清晨到狸山打猎的事情。
“要不还是等过几日天气真正放晴了再去吧,我有点不放心。”阿娘担心地说。
“没事的,我打了二十多年的猎了,狸山于我就跟咱家一样熟,你跟小五就安心在家等我回来就行啦。”
阿娘犹豫再三,自知丈夫是闲不住的性子,拗不过,去张罗上山需要的干粮和猎具了,阿爹每次一上山都得待好几日才回来呢。
第二日清晨,梁婳还在半梦半醒间,隔壁屋断断续续传来阿娘对阿爹的絮叨:“……太深的林子万万……一切以你安全……,”
几天后,阿爹被同是上山打猎的胡大和胡二架回来,据胡二所言,阿爹是踩在了湿漉漉的芒萁草上,从几米高的山上滚了下来。
大家慌乱间把浑身是伤的梁父送进屋子,“小五,你快去将你刘伯伯寻来给你阿爹看看。”胡大沉着地拍拍身旁红着眼眶的梁婳,梁婳抬眼看了看床沿不住啜泣的阿娘,急急地冲出房门向刘伯伯家跑去……
…………
一个月来,伯伯开的草药换了好几味,阿爹的断腿未见起色,阿娘每日里忧心忡忡。所幸阿爹是个乐天的性子,天大的事情在他看来,都是有法子可以解决的。阿娘紧绷着的那根筋也就跟着松了松。阿爹的腿缓慢地复原,一切好像也都回到了正轨或是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小五,你给你伯伯送条鲤鱼去当下酒菜,阿泽今天应是从县里下学回来了。”梁母用竹篾将那条稍大一点的红鲤串起来灵活地打了个结,递给梁婳。
“哎,好嘞,我这就去。”
清秀的小姑娘拎起鲤鱼蹦着跳着跑出院子,风中不时飘来几句中草药的性能功效“白芷消肿排脓……细辛温肺化饮……”
梁母微笑着摇了摇头,将顺势飘落耳侧的碎发别到耳后,走进厨房开始张罗一家人的午饭。梁父也抓紧赶在饭点前将快编好的竹筐收尾。
伯伯名为刘明禅,家里三代从医,祖上曾在宫里当御医,后因犯事被罢黜出宫,归隐到山高皇帝远的灵溪村来,在灵溪村以行医探病为生,伯伯性情淡漠、为人低调,甚少与人往来。自婶婶生下阿泽哥哥难产而故后,除了治病和采药,就更少出门了。
阿娘与刘婶婶是多年的闺中好友,虽故人已去,但也因着这层关系,伯伯对梁家也多些热络。梁婳和阿泽哥哥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小时候,梁婳去找阿泽哥哥玩,每每碰见伯伯在院里捣药研磨,玩的心思总会少些,总要跟上前去问:“伯伯,你在干什么呀,这个是什么呀?”刘伯伯也会耐心地回答她:“是车前草,用于……”
梁父见她对中草药如此感兴趣,便从山上猎来一头野猪简单清理干净,牵上梁婳到刘家郑重地拜起了师来。
现今,梁婳每下学堂,都要先到伯伯家习药理一个时辰,再披着晚霞回到家中将先生布置的作业写完,然后一家人在昏黄而又散发点点温馨的灯光下,边畅谈各人一天里碰到的趣事,边享受阿娘用爱烹制的美味佳肴。欢笑声飘荡在院子里,散在风中……
“伯伯,开下门,阿娘让我给您带了一条鱼。”小姑娘耐心而有规律地轻敲院门。
很快,门吱呀一下开了。
“呀,阿泽哥哥,你下学回来啦!”女孩惊讶声中很是欢喜。
“嗯。”眼前少年比梁婳高了一个头,瘦高的身姿染上些书生的气息,渐显儒雅。
“伯伯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到村头给陈伟的弟弟瞧病去了。”刘宇泽接过鲤鱼放到灶头,淡道。
“哦”小姑娘挠了挠头。
“最近功课如何,先生讲的是否有听不懂的?”少年问。
“还行,最近先生在讲《中庸》,有些句子不是很懂。”女孩踢了踢脚。
“你明日把课本带来,我们讨论讨论罢。”少年瞥了瞥女孩,往盆里倒了清水,准备把鱼清洗下再宰杀。
“好,那我明早来找你,阿泽哥哥再见,我先回去给我阿爹熬草药敷脚了。”话没说完,人已飞跑到了院门。
真是的,阿泽哥哥越来越像先生了,说话一板一眼的,一点都不可爱了,像个小大人似的,也才比我两岁呢,梁婳吐了吐舌头。
第二天当然没去找阿泽哥哥,倒不是梁婳不愿意,而是明天正是赶集的日子,阿娘想把阿爹编织的竹筐藤椅和这段时间自己织的绣品带到县里去卖。以往都是阿爹陪着阿娘去的,现下阿爹的腿伤还未痊愈,阿娘便决定自己去,请了同是去县里售卖猎物的胡大伯伯帮忙运送到以前售卖的摊点旁,应该没问题的。
父女俩都不放心梁母,往常都是梁父陪着出门,现下是梁母第一次出门。那边梁父请了胡大伯伯帮忙分心照料梁母的同时,梁婳也暗下决心要陪着阿娘去。
第二天清晨,晨雾下的村子仍静谧安详着,偶有几声犬吠声传来,梁母已手脚麻利地将父女俩的早点做好,在余温未尽的锅里温着了。自己则烙了几张烙饼当早点和中饭。
走出厨房的梁母一看屋头,女孩已穿戴齐整蹲坐在门槛,脑袋却是不住地往下点。
“小五?傻孩子,天还早,快回屋里睡,睡醒了和阿爹一起吃早点,阿娘做好温在锅里了,现下我要去集市做买卖,你在家陪你阿爹,午时便回来。”
“阿娘,阿爹他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想陪您去。”
梁母只当她贪玩,摇头想要拒绝。
“阿娘,您让我去嘛,去嘛。”闺女抱着梁母的手臂摇来荡去,软糯撒娇。
“枝枝,你让她去吧,小五鬼点子多,说不定能帮上你。”梁父唤起梁母闺名的同时,人也踱出了屋子。
“欸,当心你的腿!真是,父女俩都不让人省心。”梁母絮叨着小心翼翼地将梁父扶回卧房。父女俩在梁母没注意的地方,相互扮了扮鬼脸。两人默契地知道,梁母这是心软答应了。
母女俩依偎在胡大的牛车上,就着水壶吃了两张烙饼,也分了两张给胡大。梁母跟胡大伯伯聊着进城买卖的事宜时,梁婳无聊地揪起几根屁股底下的干稻草,灵活地编起了蚱蜢,不一会,两只栩栩如生的小生物便现了正形。
到城里的时候,天已是大亮。集市上人声鼎沸,小贩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胡大帮着梁母把竹筐藤椅放到还有点剩余空间的道边上,和梁母约好汇合的时间地点,便跳上牛车往酒楼所在的方向驶去,毕竟酒楼对野味的需求比较大。
街道上采买的人络绎不绝,很快母女俩卖出好几把藤椅。太阳逐渐高升,梁母撩起汗巾帮女儿擦汗,不时用手试图扇扇风,缓解热气。
“小五,你咋也来集市啦”一道惊喜却又有些沙哑的男声传来。
梁婳扭头一看,原来是胡二伯伯的儿子小虎,“嗯,我陪我阿娘来卖东西。”“咦,你嗓子怎么变成这样啦。”
“嘿嘿,我阿娘跟我讲,我要长成男子汉了”,小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难道是医书所述:男子二八盛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梁婳歪着头若有所思。
“梁婶婶好。”小虎憨憨地向梁母打了招呼而又兴冲冲转头冲梁婳喊:“小五,我刚刚从那边过来,看见有人在杂耍,可精彩了,那壮士居然能从嘴里喷出火来,跟条火龙似的,你要不要去看,我带你过去。”
“我不去,我还要陪我阿娘卖竹筐藤椅呢。”梁婳平静地说道。
“欸,不用你陪,这里我照看着就成了,不用你帮,去去去。”梁母担心梁婳太无聊,赶着她离开。
只是在女儿离开不久,身边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小五,我跟你说,那家店做的绿豆糕可好吃了,还有那家小摊里的糖人……”小虎叽叽喳喳地说着,心想女孩子肯定最喜欢这些甜甜腻腻的小吃玩意儿了,等会一定要给阿爹卖力干活,阿爹总愿意给自己几文钱零花钱的,给小五买来尝尝。
梁婳心里想的却是阿娘在日头底下卖东西,肯定很热,刚刚一直在擦汗呢,得早点回去帮阿娘照看生意,让她得空休息休息。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杂耍摊,几名壮汉精彩的表演引来喝彩声不断,观众们也都愿意为这精彩的表演买单,很快,杂耍的壮汉们便赚得盆满钵满了。
梁婳侧头看了看身旁头戴青纱抓角儿头巾着冰蓝丝绸的正哇哇叫的四五岁小男童,解下自己衣裙上挂着的精细鲜活的蚱蜢走近他身边的贵妇人,说:“夫人,这个给小公子玩儿吧。”
贵妇人打量了一眼梁婳,没说话。只是她牵着的男娃娃不乐意了,他有很多精致又漂亮的玩具,但这草编的蚱蜢玩具还是第一次见,看它的胡须跟腿儿一动一动的,好像活的一样。他揪了揪母亲的衣裙,嘟着小嘴,想让母亲帮他要过来。
“它还会飞。”只见梁婳抓着蚱蜢的后腿一动一松,它便飞了起来,羽翼轻扇,跟真的一样。
“母亲,我想要这个玩具。”小男娃抱着妇人的大腿不撒手。
“巧慧”贵妇人示意身边的丫鬟上前给梁婳银钱。
“不,我只想跟夫人求取丫鬟姐姐手上那把团扇,可否?”梁婳诚恳地说道。
团扇并不值钱,相比这把团扇,换蚱蜢的赏她的银钱都够买好几把了。妇人无甚在意地命丫鬟把团扇给了她,取了蚱蜢哄着男娃娃离开了。
“小五,你太厉害了,草编的蚱蜢就能换来这么精致漂亮的团扇”小虎哥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此时杂耍已收摊,热闹渐消,周围人寻声看向梁婳,梁婳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小虎哥,我们回去吧,我想将扇子带回去给我阿娘。”
“嗯呢,梁婶婶肯定很开心。”小虎随着梁婳边走边说。
两人回到摊位,却不见梁母踪影,竹筐藤椅孤零零地立在路旁,原本整齐摞在一起的竹筐有些东倒西歪。
“婆婆,您知道我阿娘去哪儿了吗?”梁婳忙问紧邻自家摊位的卖糖葫芦的老妪。
“哦,你阿娘让我跟你说,她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让你在这等她咧。”老妇人边将葫芦架上的葫芦摆齐整,边抓起脖子上的汗巾抹了抹脸上的汗渍。
“她可有说去哪?”梁婳定了定神道。
“好像是有个衣着很光鲜的夫人拉着离开的。嗐,当时生意忙,我也没注意看咧。”老妇不愿意再搭理梁婳,来生意了。
“婶婶许是碰见了熟人,去茶馆叙旧了,应该不会有事的,小五,你别担心。”小虎宽慰道。
摊位上静等了许久的梁婳终是坐不住了,阿娘在县城里并没有什么熟人,也不会轻易把自己扔下离开太久的。
“小虎哥,你能不能帮我看下摊子,我想去找我阿娘。”梁婳求助地看向自己的玩伴。
“我陪你一起去吧!我经常跟我阿爹来县城卖野味,对这儿比较熟。对面摊位是我阿爹的熟人朋友,你等我下,我去跟他打声招呼请他帮忙照看下。”
“谢谢你,小虎哥。”
“小事儿。”
两人大街小巷茶馆酒楼挨个儿地找,找了半个多时辰,仍是没寻到梁母的身影。
“也许婶婶已经回到摊位上了,不如我们回去看看吧”小虎抹了把头上的汗转头看向梁婳晒得通红的脸。
“嗯。”
小虎带着梁婳转过一条青砖石巷,欲抄近道回去。只是本是静谧无声的石巷尽头忽地传来一阵利器落地的清脆声响,紧跟着几个贼眉鼠眼地痞样的男子匆匆离去,并未注意石巷拐角竟有人。
“呸,晦气。”稍显肥壮的地痞流里流气地说道。
小虎和梁婳对视一眼,向巷尾走去。
“阿娘!!”
梁婳这辈子见过最刺眼的红,一大片的红,不住地向四周蔓延,染红了青砖黛瓦,染红了白墙绿柳,红色的液体仿似胶住了阿娘前些天给梁婳亲绣的白色绣花鞋,呆滞着的人儿一动不敢动,仿佛一动,眼前发生的一切就会成了真。
梁母逝世后,原本爽朗爱笑、俊朗洒脱的梁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也不再爱笑了,他开始嗜酒,日夜一壶一壶的白酒往肚里灌,醉了便睡,睡醒再喝。村里的邻居每每在镇上看见梁婳,便知她又是给她阿爹沽酒来了。
从前活泼灵动的少女开始变得愈加沉静内敛。
一年多来,梁婳每日鸡啼便起床给梁父做好早饭以及他爱喝的白酒放锅里温着,然后去学堂,下学赶回来做好午饭唤醒趴睡在桌前的梁父又匆匆赶去学堂,以前下学便去刘伯伯家识药理辨草药的时间换成了晚饭后的时间。
这一年里,梁婳学会了做卖草药的生意,养鸡鸭,灵巧的双手还会做些手工艺品带到县城去卖,她还会照着阿娘的绣品学做刺绣,从前梁母怎么教都学不会的绣法,现在绣得已颇具灵气了。
“小五,莫让你阿爹再饮酒了,少饮有节,养脾扶肝,你却也知,恣饮助火,则乱性损身,烂胃腐肠,且他腿伤经久未愈,饮酒过多易感外邪。”刘伯伯将利害之处分析与梁婳,虽知她内心明白此间道理,但也是无奈……
“伯伯,我明白的,只是阿爹心里难受,我便希望他能好受些。”梁婳静静地看着窗外,似思考也似回忆。
欸,沉浸在回忆里的父女俩,刘明禅无奈地摇了摇头。
梁婳不再让梁父喝酒,但是每次回家总能看见阿爹醉卧在桌子上,她知阿爹是自己去了镇上赊酒回来喝了。她劝不住阿爹,便希望酒肆的老板不要把酒赊给阿爹。但是做生意的谁又会把生意往外推呢。
这几日休沐,梁婳从山上采了些草药回来,消炎止痛的几种捣碎了欲给梁父敷脚。
“阿爹!您的脚怎么渗血了,前些天不是快结痂愈合了吗?”梁婳边撤下纱布边懊恼地说。此时的梁婳较之在外,沉稳的脸上多了些情绪,处理伤口的手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把梁父弄疼。
“阿爹,疼了你跟我讲。”梁婳抬眼望了望靠在床沿手背额头的梁父。
“我疼,我这里好疼。”梁父拿手抚了抚左胸口,“小五,阿爹快熬不下去了,我想见你娘,想得心口疼。”
梁婳手颤了颤,湿着眼眶不再说话,敷好草药,将梁父放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出了门。
夜幕降临,天上繁星点点,梁婳双手撑着脸,坐在门槛上,抬头凝望着那轮浮云缠绕的弯月,陷入沉思:“阿娘,我也好想您啊。”
又过了几日,梁婳下学回来,“阿爹,我回来了。”走进厨房,发现锅里温着的早点一如早上的样子,没有动过的痕迹。梁婳急急跑出厨房冲进梁父的屋内,梁父竟未起床,走近一看,只见他唇色发白,额头不断细密往外冒汗,身子却是瑟瑟发抖。
梁婳知道,阿爹这是发烧了。忙到堂屋将治发热祛寒的中药寻来熬制给梁父服用,连着几日,高烧仍是不退。
梁婳请来刘伯伯。探完脉的伯伯摇了摇头,“外邪入侵,体内正邪相搏,致使寒热夹杂,邪盛则命丧。”
刘伯伯开了几副中药,叮嘱梁婳如何熬制,几时服用便离开了。梁婳彻夜守在床前,不住地给梁父冰敷换毛巾,病情仍不见好转。第二日,梁父已入昏迷状态,长叫不醒。
梁婳如坠冰窟,“阿爹~”
梁父昏迷的第四日晚上,梁婳烧好热水用木桶拎到床前,想给梁父擦擦身。抬眼间,拧干的毛巾重新砸入桶里,溅出来的水珠在梁婳的衣裙上氤氲开,留下几点水迹。
一切仿佛回到从前最温馨最快乐的时光。那时候阿娘还在,阿爹依然爽朗爱笑。阿娘温暖的怀抱,阿爹宠溺的眼神,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梁婳想念了很久很久……
“阿爹,您醒了?”梁婳揉了揉眼睛与梁父慈爱的眼神对视。
“小五,这段时日,阿爹浑浑噩噩的,苦了你了。”梁父沙哑着嗓子道。
梁婳赶忙倒来温水,喂给梁父,“只要阿爹好,小五就开心。”
“我要走了,去寻你阿娘了,你不要难过,照顾好自己,我和你阿娘都盼着你快乐无忧地长大。”梁父勾起的嘴角逐渐消失僵硬。
“阿爹~你不要死,小五不要一个人,你睁眼看看小五,阿爹~您和阿娘都走了,小五要怎么办,小五照顾不好自己的,呜呜~阿爹,您快醒醒,呜呜~你们不在,小五遇到坏人怎么办?生病也没有人照顾,阿爹~”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梁婳边哽咽着说边抬起手肘使劲擦眼泪。
同样的炎夏,梁婳既没了阿娘也没了阿爹。
梁婳将梁父葬在了梁母旁边,望着坟后微风下,两棵不断点头摇晃的梧桐,相爱的两人再也不会分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