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春来》甜灰蝶

48、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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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迁地块的杂草丛中，第一株向日葵幼苗破土而出时，小七正跪在泥地上给它系红丝带。
　　闻昕的左手扶着新建的篱笆，右手在本子上记录施工进度，字迹比三个月前工整多了。
　　千音从临时板房端出柠檬水，看见小七正用树枝在地上画房子——歪歪扭扭的线条组成了带玻璃温室的二层小楼。
　　"妈妈看！"小七指着自己画的烟囱，"这里要装彩虹制造机！"
　　阳光穿过她缺了门牙的缝隙，在脸上投下小小的光斑。
　　千音蹲下来擦掉她鼻尖的泥土，这个动作让口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除了黄铜钥匙，现在又多了一把福利院给的小钥匙，拴着写有"闻千缘"的姓名牌。
　　"彩虹需要水雾。"闻昕突然放下笔记本，拧开矿泉水瓶倒向阳光。
　　水珠在空中划出微型的虹弧，小七尖叫着伸手去抓，打湿了闻昕的裤腿。
　　板房角落堆着建材样本。千音翻看着闻昕的设计图，发现每个房间都有特殊标注：厨房写着"防烫伤台面"，浴室标注"防滑地板"，连门把手都设计成圆钝的儿童安全款。
　　而最让她眼眶发热的是主卧草图——床头墙面预留的位置写着"千音的第一幅画"。
　　"林夫人下午送建材来。"闻昕坐回轮椅休息，左腿因复健过度而微微发抖，"说带...惊喜。"
　　小七立刻趴上窗台张望，鼻子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
　　自从两周前正式领养，她已经迅速学会了如何同时获得三个"妈妈"的宠爱——林夫人总带着糖果，闻昕教她认字，而千音会偷偷让她晚睡十分钟看星星。
　　卡车引擎声惊起了草丛里的麻雀。林夫人从驾驶座跳下来，身后跟着几个工人，正从车厢卸下成捆的玻璃建材。
　　最引人注目的是个巨大的金属物件，用防尘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7号档案室的镇室之宝。"林夫人掀开防尘布，露出锈迹斑斑的碰碰车，"当年昕昕她外公亲手改装的。"
　　小七欢呼着爬进褪色的蓝色座椅。闻昕的手指抚过方向盘上的刻痕——那是她七岁时用钥匙划的"W"字母。
　　千音突然认出这辆车，记忆像闪电劈开迷雾：1998年夏天，穿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就是从这里探出头，递给她半块水果糖。
　　"所以我们是..."千音的声音哽住了。
　　"命中注定。"闻昕替她擦掉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指腹温暖而粗糙。
　　工人们开始打地基。小七像只忙碌的小狗，一会儿给师傅递水，一会儿又捡来漂亮的石子铺在未来的花坛位置。
　　林夫人拉着千音看温室设计图，闻昕则被施工队长缠着确认电路走向。
　　"这里。"闻昕在图纸上画了个星星符号，"要装...声控灯。"
　　傍晚的烧烤聚会上，云初带来了特殊的礼物——从瑞士运来的纸箱，里面整齐码放着闻昕的复健日记。
　　小七抢着翻开第一本，指着歪歪扭扭的字迹读："今天...走了...三步...千音...喜欢..."
　　闻昕红着脸去抢日记本，左腿绊到烧烤架差点摔倒。
　　千音扶住她时，两人一起跌进吊床，压到了正在偷吃棉花糖的小七。三个人的笑声惊飞了树梢的知更鸟，惊动了远处正在铺地砖的工人。
　　"7号家庭！"工头笑着摇头，"比打地基还热闹。"
　　夜深了，小七在板房的小床上抱着碰碰车模型入睡。
　　千音和闻昕坐在门廊看星星，施工照明灯将她们依偎的影子投在新浇筑的地基上，像一幅提前完成的家庭剪影。
　　"下周...安装...神经...辅助..."闻昕比划着新到的医疗设备，"医生说...可能...恢复...90%..."
　　千音捏着她逐渐有力的手指，想起医生私下说的话："神经损伤不可逆，但大脑会找到新路径。"就像她们的生活——被摧毁过，却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建。
　　"小七的入学手续办好了。"千音翻开记事本，"不过校长建议先做心理评估..."
　　闻昕突然按住她的手，指向夜空。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银色尾巴。
　　在千音来得及许愿前，闻昕已经吻住她的嘴唇，将这个瞬间封存在彼此的呼吸里。
　　板房内，小七在梦中嘟囔着什么，手指紧攥着闻昕睡前给她的黄铜钥匙复制品。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正好连接着三个人的床位，像条闪闪发光的纽带。
　　清晨五点，千音被窸窣声惊醒。小七的床空着，闻昕的轮椅也不见了。
　　她赤脚跑出门，看见晨雾中有两个身影——闻昕拄着手杖，小七扶着她另一只手，两人正艰难而坚定地向初升的太阳走去。
　　在他们前方，第一株向日葵幼苗上的红丝带在风中飘扬，像面小小的旗帜。
　　千音没有打扰她们。她转身回到板房，在厨房煮上牛奶，又从行李箱深处取出珍藏多年的铁盒。
　　里面除了氧化发黑的水果糖，现在又多了一张照片——福利院领养日那天，三个人的第一张全家福。
　　当阳光彻底驱散晨雾时，闻昕和小七带着野花归来。
　　小七的裤脚沾满露水，闻昕的右手被荆棘划伤，但两人的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子的泉水。
　　"给！"小七将编得歪歪扭扭的花环戴在千音头上，"向日葵说早安！"
　　闻昕则从背后拿出个更精致的野花花束，用草茎捆着，递给千音时手还在抖："卧室...窗台...花瓶..."
　　施工队的卡车准时到达。工人们惊讶地发现地基旁多了圈小石子摆出的爱心，里面用树枝写着"7号之家"。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女主人今天的效率——千音同时协调着建材清点和园艺设计，闻昕则用新到的声控设备测试电路，连小七都像模像样地帮着贴瓷砖样品。
　　中午休息时，林夫人带来了建筑许可证。小七抢过来贴在碰碰车上，宣布这是"7号飞船的航行证"。闻昕笑着看她闹，突然握住千音沾满泥灰的手："下次...流星...许什么愿？"
　　千音望向初具雏形的房屋框架，那里将来会有防烫伤的厨房、防滑的浴室，和挂着她第一幅画的卧室。
　　玻璃温室会种满向日葵，声控灯会响应她们的笑声而亮起，而门廊的秋千将承载三个人的重量。
　　"已经实现了。"千音将闻昕和小七一起搂进怀里。
　　风吹过工地，卷起设计图的一角。图纸背面有行小字，是闻昕手术前偷偷写下的："如果记忆再次消失，请带我看千音的眼睛、小七的笑容，和7号之家的日出——那里面藏着所有重启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