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春来》甜灰蝶

47、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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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夫人保释成功的第二天，城郊的向日葵花田开得正盛。
　　千音推着轮椅走在田埂上，闻昕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扎起一个小揪，遮住了后颈的手术疤痕。
　　她怀里抱着个纸袋，里面装着从法院取回的密封档案——陈禹团队的犯罪证据和林夫人的平反文件。
　　"医生说...再三个月..."闻昕的左手在空中比划着走路动作，阳光透过她的指缝，在千音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千音蹲下来调整轮椅刹车，闻昕的指尖顺势划过她眉骨。
　　这个动作让千音想起医院重逢那天，闻昕也是这样确认她的存在，仿佛怕她是幻觉。
　　"我妈想见你。"千音将闻昕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她说要当面谢谢你..."
　　闻昕突然剧烈摇头，右手抓紧轮椅扶手。
　　自从法庭作证后，她对所有致谢都表现出异常的抗拒，像是那些感激会灼伤她的皮肤。
　　花田中央的凉亭里，林夫人正在泡茶。她的轮椅旁靠着根雕花手杖，虽然仍不能久站，但气色比保释那天好多了。
　　当千音她们走近时，她手中的茶壶突然倾斜，热水洒在闻昕手背上。
　　"对不起！"林夫人慌乱地掏手帕，却碰翻了糖罐。
　　闻昕怔怔地看着手背泛红的皮肤，突然笑了："没...关系..."她缓慢但清晰地说，"我...有...痛觉了..."
　　这是神经修复成功的征兆。千音紧紧抱住她，闻昕的心跳透过单薄的夏衣传来，像只终于找到归途的鸽子。
　　林夫人悄悄抹去眼角的泪，将一叠文件推过来。
　　"昕昕放弃的股权，我争取回来一部分。"林夫人指着信托基金条款，"足够你们..."
　　闻昕突然按住文件，摇头的幅度很大："不...要..."她的右手在纸上画了个房子图案，"只要...7号..."
　　千音这才明白她指的是老城区的拆迁房——那个真正的"7号档案室"。自从拆迁队推平了建筑，那里现在只是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
　　"我们买下来了。"林夫人无奈地笑，"但需要重建许可..."
　　闻昕已经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三维设计图。
　　画面上是栋带玻璃温室的二层小楼，屋顶形状像半个水果糖。她骄傲地指着图纸角落的签名——她和千音的名字并排而立，中间画着小小的"7"。
　　回程的公交车上，闻昕靠着千音肩膀睡着了。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搭在千音背包上，那里装着今天的另一份重要文件——福利院的领养申请表。
　　千音轻轻抚摸她手背上的烫伤痕迹，想起医生说的"神经修复就像在暴风雨中重接电线"。
　　手机震动，云初发来消息："科赫研究所最后一批数据解密完成，里面有惊喜。"附件是段音频文件，千音插上耳机，听见艾玛虚弱的声音：
　　"...爸爸的计划从来不是治疗...他们要在昕昕大脑植入服从程序..."一阵咳嗽声，"我在最后那剂药里...加了逆转剂...钥匙在..."
　　录音突然中断。千音望向熟睡的闻昕，想起那枚在手术室塞回给她的素圈戒指。
　　当时闻昕说"证据够了"，原来不止是指陈禹的犯罪证据。
　　福利院的铁门锈迹斑斑。闻昕在门口突然紧张起来，反复整理着衣领——这是她第一次不用轮椅出门，走路姿势还有些僵硬。
　　院长领着他们穿过喧闹的走廊，孩子们的笑声像阳光下跳跃的溪流。
　　"就是那个女孩。"院长指着沙坑边独自玩耍的小小身影，"她总说在等'7号姐姐'..."
　　小女孩听见脚步声抬头时，千音的呼吸停滞了——那双杏眼和闻昕如出一辙，右颊也有个浅浅的酒窝。
　　她怀里抱着本破旧的图画书，封面是蓝色碰碰车。
　　"你来了。"女孩径直走向闻昕，小手贴上她后颈的疤，"疼不疼？"
　　闻昕的眼泪砸在沙坑里。她蹲下身与女孩平视，颤抖的手指比出"7"的手势。
　　女孩立刻笑了，从口袋掏出半块硬糖："给你留的。"
　　后来千音才知道，这是当年闻昕在青山疗养院当志愿者时，唯一愿意交流的病患。
　　女孩因创伤失语，却总对闻昕画的碰碰车有反应。在闻昕被强制送出国后，女孩每天都会问"7号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她叫小七。"院长递来档案，"没有大名，因为..."
　　"闻千缘。"闻昕突然说，声音清晰而坚定，"她叫...闻千缘。"
　　晚霞将福利院的墙壁染成蜜糖色。千音蹲下来帮小女孩系鞋带，闻昕的手同时搭上她们的肩膀。
　　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融为一体，像棵新生的植物向着阳光伸展。
　　回家的公交车上，小七趴在闻昕怀里睡着了，手里紧攥着那半块糖。闻昕的右手与千音十指相扣，两枚素圈戒指在夕阳下闪着温暖的光。
　　"下次复诊..."闻昕轻声说，"我们...一起..."
　　千音点头，将小七滑落的刘海拨回耳后。车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灯火，每一盏都像是一个等待被讲述的新故事。而她们的故事，才刚刚翻过最痛的章节，等待书写接下来的甜蜜。
　　当公交驶过跨江大桥时，闻昕突然凑到千音耳边，哼起那首总是跑调的校歌。
　　这一次，千音跟着唱了起来，两个荒腔走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惊飞了桥上的白鸽。小七在梦中嘟囔了句什么，将半块糖塞进了闻昕手心。
　　糖纸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颗小小的、坚硬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