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春而来》甜灰蝶

34、第 34 章

　　A市师范学院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时，千音收到了第八十三封没有回信地址的信。
　　图书馆顶楼的自习室里，她用裁纸刀小心拆开蜡封，里面是张瑞士雪山的明信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今天想起荔枝味的吻，但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字迹比上个月稳了许多。千音把明信片放进铁盒，里面已经整齐排列着八十二张同样材质的纸片——闻昕记忆恢复训练的每日记录。
　　最早那张只有歪歪扭扭的"7"字，最新的这张已经能写下完整句子。
　　"同学，这里有人吗？"
　　清朗的男声打断思绪。千音抬头，穿数学院服的男生指着她对面的空位。
　　他胸前的校牌写着"概率统计研究会"，眼镜片后的目光好奇地扫过她桌上那本《神经可塑性研究》。
　　"请便。"千音合上铁盒，却见男生盯着盒盖上刻的"WQ"露出恍然表情。
　　"你就是传说中的'钥匙女孩'？"他压低声音，"云学长说你会来听下周四的《小概率事件研究》讲座..."
　　咖啡杯在桌面震出细小涟漪。千音捏紧裁纸刀，直到男生慌忙推过手机——屏幕上是她和闻昕的合照，拍摄于去年艺术节后台。
　　照片里闻昕正把舞蹈冠军奖牌挂在她脖子上，眼神骄傲得像凯旋的将军。
　　"我是云学长的线人。"男生递来U盘，"他说这里有你要的'毕业答辩资料'。"
　　U盘里是段加密视频。千音在厕所隔间点开，镜头剧烈晃动后对准某个康复中心的玻璃房。
　　闻昕穿着击剑服，正将木剑抵在教练咽喉。她右眼的青紫已经消退，但太阳穴贴着电极片的痕迹依然明显。
　　"记忆恢复进度78%。"画外音是云初，"但情绪调控区还有阻滞。"镜头突然拉近，闻昕转身时锁骨下的月牙疤一闪而过，"她开始问起你。"
　　视频结束在闻昕突然看向镜头的瞬间——那种锐利的眼神千音再熟悉不过，是猎豹锁定目标时的神态。
　　手机随即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串坐标：正是师范学院后山的观星台。
　　周四的讲座现场座无虚席。千音坐在最后一排，看数学院的老教授用激光笔点着幻灯片："根据泊松分布，两个特定个体在八百万人口城市重逢的概率是..."
　　礼堂突然骚动。后排学生窃窃私语着转头，千音顺着他们视线望去——后门站着穿黑色风衣的高挑身影，棒球帽檐压得很低，但嘴角那道疤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而现实中，"教授的声音突然带笑，"有些重逢属于概率100%的必然事件。"

　　闻昕就这样穿过整个礼堂，脚步声像心跳的鼓点。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抽走千音手中的笔，在《小概率事件研究》讲义扉页写下："不是巧合，是我黑进了学校选课系统。"
　　熟悉的柑橘香水味笼罩下来。千音抬头，看见帽檐下那双眼睛清亮如初，右眼睑多了道细小的缝合疤痕，却比任何珠宝都璀璨。
　　"这位同学，"闻昕的声音响彻安静的礼堂，"要私奔吗？"
　　全场的起哄声中，千音被她拽着跑出教学楼。
　　秋日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闻昕的掌心有层薄茧，是复健训练留下的勋章。她们一路奔向后山，惊起灌木丛中的白鹡鸰。
　　观星台的铁门锁着。闻昕掏出黄铜钥匙——和千音颈间那把一模一样——锁簧转动的声响像某种古老咒语。
　　顶层的风声很大，闻昕摘下帽子，露出剃短的头发和右耳后的新鲜疤痕。
　　"记忆清洗到第四轮时，我想起了这个。"她指向远处图书馆顶楼，"七岁那年我妈带我来A市，我在那里见过你。"
　　千音呼吸停滞。她确实记得那个趴在儿童阅览室窗边的陌生女孩，当时管理员说那是"林教授家生病的孩子"。
　　"后来我被闻世雄带走，记忆也被篡改。"闻昕的指尖轻触千音颈间的钥匙，"直到你在碰碰车里给我半块糖..."
　　山风掀起闻昕的风衣下摆。千音看见她腰间别着的胰岛素泵——那是控制情绪调节神经的精密仪器，云层缝隙漏下的阳光在金属外壳上跳跃。
　　"现在我还差最后一块拼图。"闻昕突然贴近，"毕业那晚，在急诊室..."她的呼吸带着薄荷药香，"你答应过我什么？"
　　千音摸向口袋里的铁盒。没等她取出珍藏的水果糖，闻昕已经吻上来。
　　这个吻带着药味的苦涩和荔枝糖的甜，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唇齿间绽放——像是跨越了时间与伤痛，终于归位的灵魂碎片。
　　"想起来了。"闻昕退开时眼睛亮得惊人，"你说'7号碰碰车，不见不散'。"
　　落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钥匙形状的阴影恰好指向北方。
　　闻昕从风衣口袋掏出两张机票："瑞士的雪季要开始了。"她转动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这次换我教你滑雪。"
　　千音摸出自己那枚一直藏在铁盒里的同款戒指。
　　它们并排放在观星台的栏杆上，内圈的刻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723"。
　　暮色渐浓时，闻昕的胰岛素泵发出警报。
　　她熟练地更换药囊，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千音握住她颤抖的手腕："疼吗？"
　　"比电击治疗轻多了。"闻昕笑着指向自己太阳穴，"这里现在装着林曜教授的最新技术——用快乐记忆覆盖创伤。"她的指尖划过千音眉骨，"你就是我的快乐记忆库。"
　　第一颗星亮起来的时候，闻昕从背包取出平板。屏幕上是复杂的脑部成像图，杏仁核区域闪烁着活跃的红光。
　　"云初帮我黑进了闻世雄的加密档案。"她放大图像，"我母亲当年偷偷修改了芯片程序，把控制密码设定为..."她突然播放一段音频，是千音高一那年哼唱的跑调版校歌。
　　千音瞪大眼睛。音频频谱图上，特定频率的波形恰好组成"WQ"的图案。
　　"所以舞台上..."
　　"所以舞台上我认出你了。"闻昕的额头抵住她的，"即使被洗掉记忆，我的大脑还记得你的声音。"
　　山下校园的灯火次第亮起。闻昕从身后环住千音，两人一起望着星光与灯光交织的夜景。
　　她的心跳透过脊背传来，稳定而有力，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市里有八所学校。"闻昕突然说，"我们还是相遇了。"
　　千音转身，在星光下吻住这个曾经穿越暴雨来爱她的女孩。
　　远处天文台的射灯扫过夜空，像一把打开宇宙的钥匙，而她们是彼此最珍贵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