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春来》甜灰蝶

33、第 33 章

　　高考最后一场结束铃响起时，操场上的鸽子群被惊飞。千音站在教学楼拐角，看白羽掠过"毕业快乐"的横幅，阳光在翅膀上镀了层金边。
　　同学们欢呼着撕碎复习资料，纸片雪般落下，覆盖了曾经张贴处分公告的布告栏。
　　"千音！"毛芽芽老师挤过人群，塞给她一个牛皮纸袋，"你的...转学证明。"
　　纸袋里装着A市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和一张银行卡。千音翻到背面，发现密码写在贴纸上——0923，闻昕为她撑伞的日子。
　　毛老师突然压低声音："云先生说，公寓可以住到八月底。"
　　操场上的欢笑声忽远忽近。千音望向校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那是母亲的新债主派来盯梢的。
　　自从拒绝回家后，那些人就像秃鹫般盘旋在她周围，等着闻昕给的"赎身钱"花光的那一刻。
　　"还有这个。"毛芽芽从手提包底层摸出信封，火漆印上是字母W，"昨晚有人塞进我信箱。"
　　信封里只有半张照片——闻昕那半边被撕掉了，剩下千音七岁时傻笑的侧脸。照片边缘用铅笔写着经纬度坐标和日期：8月15日。
　　"她回来了？"千音猛地攥紧照片。
　　毛芽芽摇头："是去年的旧照。"她突然红了眼眶，"那孩子现在恐怕连自己是谁都..."
　　"千音！"班长的喊声打断对话，"拍毕业照了！"
　　镜头前的同学们摆出夸张造型。千音站在最边缘，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摄影师喊"茄子"的瞬间，她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云初发来的加密视频。
　　视频里的闻昕穿着束缚衣，在纯白房间里用头撞墙。
　　医护人员冲进来注射镇静剂时，她突然对着隐藏摄像头喊："7！7！"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在C国特殊治疗中心。"云初的短信紧随其后，"记忆清洗到第三轮，但芯片密码区抵抗强烈。"
　　千音把手机贴在心口。操场上的毕业歌响起，走调的音符飘向湛蓝天空。她想起闻昕说过，最喜欢她唱歌时总跑调的毛病——"像只倔强的小麻雀"。
　　傍晚的散伙饭定在火锅店。千音借口去洗手间，从后门溜了出去。巷子里，云初的机车引擎声低沉轰鸣。
　　他扔来头盔和一件明黄色卫衣——和闻昕初遇时穿的那件同款。
　　"最后一面。"云初的声音闷在头盔里，"之后我要护送她去瑞士。"
　　废弃游乐场的铁门锈蚀得更严重了。千音翻过围墙时，卫衣被铁钩扯开一道口子。
　　7号碰碰车还在老位置，蓝色漆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生锈的骨架。
　　闻昕背对着她坐在碰碰车里，肩膀瘦得撑不起病号服。
　　听到脚步声，她慢慢转头，右眼下的青紫触目惊心。千音呼吸一滞——那不是淤青，是电极片留下的灼痕。
　　"他们洗掉了我很多记忆。"闻昕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但记得这个。"她摊开掌心，是半块已经氧化发黑的水果糖。
　　千音从口袋掏出另外半块——她一直藏在铁盒最底层的珍宝。
　　两块糖拼合的瞬间，闻昕突然剧烈颤抖，像是被无形电流击中。
　　"密码..."她抓住千音的手按在自己太阳穴，"我们的初遇是密码..."
　　月光照亮闻昕后颈的缝合线。千音轻轻拨开发丝，看到植入式电极的金属反光——比芯片更先进的记忆干预装置。
　　闻昕的瞳孔在月光下呈现不自然的扩散状态，像蒙着雾的玻璃珠。
　　"听着。"闻昕突然凑近她耳畔，呼吸带着药味，"8月15日去坐标位置，找林曜的..."一阵痉挛打断她的话，鼻血滴在千音手背，"...实验日志..."
　　远处传来引擎声。云初的哨声急促如警报。
　　闻昕猛地推开千音，自己却踉跄着跪倒在地。她呕出一口血，在月光下黑得发紫。
　　"走！"闻昕用尽力气嘶吼，"他们给我装了追踪器！"
　　千音被云初拽着后退时，看见三个穿白大褂的人从越野车跳下。
　　闻昕被按在地上注射镇静剂，却仍挣扎着朝她比手势——七岁那年她们约定的秘密暗号：拇指相贴，小指相勾。
　　"等着我。"千音用唇形说，尽管知道闻昕可能已经看不懂。
　　云初的机车冲进夜色。后视镜里，闻昕被塞进车的画面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小光点，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毕业典礼后的第三天，千音在公寓楼下被母亲堵住。
　　女人眼里的贪婪比上次更甚："张家倒了，李老板愿意出双倍..."
　　"我有艾滋。"千音亮出伪造的化验单，"闻昕传染的。"
　　母亲的表情像吞了只活青蛙。她后退两步，高跟鞋卡进排水沟："贱货！早知道该把你..."
　　"卖个好价钱？"千音掏出录音笔，"刚才的话已经同步到云律师的云端。要听听你上次怎么跟人贩子讨价还价的吗？"
　　夏雨来得又急又快。母亲在雨中咒骂着离去时，千音望着她扭曲的背影，想起闻昕被押上车时最后的眼神——那不是告别，是约定。
　　八月的烈阳烤得柏油路发软。千音按照坐标找到郊外的废弃气象站时，铁门上的锁已经被人用激光切开。她握紧颈间的黄铜钥匙——云初前天寄回来的闻昕"遗物"——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铁门。
　　灰尘在光束中起舞。千音在布满蛛网的主控台后发现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皮革日记。
　　翻开第一页，林曜工整的字迹写道："关于情绪调控芯片的解除方法及受试者闻昕的观察记录"。
　　日记最后一页夹着张脑部扫描图，杏仁核位置标着红点，旁边批注："快乐记忆形成的神经通路无法被常规手段抹除。建议保留7号碰碰车作为密码锚点。"
　　千音的手指抚过那张图，突然摸到背面有凹凸。
　　对着光看，是闻昕用指甲刻下的字："毕业快乐，我的共犯。瑞士见。"
　　窗外，一群白鸽掠过湛蓝晴空。千音想起毕业那天在操场看到的鸽群，想起闻昕说它们每年都会回到出生的地方。
　　她将日记藏进贴身口袋，黄铜钥匙在胸前划过一道温暖的弧线。
　　回城的公交车上，千音点开云初刚发来的加密邮件。
　　附件里是张瑞士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收件人写着"Qian Yin"，而紧急联系人栏赫然填着"Wen Xin"。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千音摸出那两块氧化变黑的水果糖，轻轻将它们拼在一起。
　　糖块在掌心留下淡淡的甜腥味，像极了那个雨夜急诊室里，闻昕染血的吻。
　　"7号碰碰车，"她对着窗外流动的云轻声说，"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