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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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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暴雨拍打着教师办公室的窗户,水痕扭曲了窗外的世界。
千音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发现那个曾经会为闻昕脸红的女孩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眼神空洞的陌生人。
"千音同学,"章英英老师推了推眼镜,面前的成绩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圈出的下滑曲线,"离高考只剩两个月了。"
办公桌上的收音机突然插播紧急新闻:"...闻氏集团董事长闻世雄涉嫌金融欺诈被立案调查,其女已办理退学手续..."千音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出摩斯密码:【7...号...】
"看着我!"章老师突然拍桌,茶杯震翻在期中试卷上,"你知道多少学生因为你们的丑闻被取消保送资格?"
茶水在纸上晕开,像一朵腐烂的花。
千音盯着那滩水渍,想起闻昕最后一次吻她时,舌尖也有同样的铁观音味道。那天急诊室的消毒水气味,闻昕病号服下的体温,还有塞进她xxx里的U盘——这些碎片在记忆里闪着锋利的边缘。
"她转去哪了?"千音听见自己问。
章英英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她拉开抽屉甩出一沓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偷拍——闻昕被塞进黑色轿车的、闻昕在机场贵宾厅的、闻昕戴着墨镜被保镖簇拥的。
最新那张的背景是青山疗养院熟悉的铁门。
"精神病院才是她该待的地方。"章英英冷笑,"至于你,校长念在你家境特殊..."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毛芽芽老师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手里攥着被雨打湿的《晨报》。
头版照片上,闻昕父亲戴着手铐被押出法院,标题赫然写着《信托基金欺诈案最新进展》。
"千音!"毛芽芽抓住她肩膀,"你妈妈刚才..."
家。这个字眼在千音脑中炸开时带着铁锈味。她冲进雨幕,校服很快被淋得透明。
巷口的麻将馆亮着惨白的灯,母亲尖锐的咒骂声刺破雨声:"...养你不如养条狗!张家撤婚了你拿什么还债?"
出租屋的门大敞着。千音停在门口,看见两个陌生男人正把母亲按在茶几上按手印。
其中一人抬头,金链子在脖颈勒出深痕:"哟,抵押品回来了。"
"她成绩好!"母亲突然挣脱束缚扑过来,"能卖去更好的...啊!"
男人一脚踹在母亲腹部。千音想去扶,却被另一人拽住头发拖向里屋。
在头皮撕裂的疼痛中,她看见茶几上的合同——"劳务输出协议",乙方空白处正等着她的血手印。
"听说你跟闻家大小姐玩得很嗨?"金链男扯开她衣领,"不知道富婆玩过的二手货..."
砰!
巨响让所有人僵住。千音转头看见门框边站着浑身滴水的云初,他手里的高尔夫球杆还保持着挥击后的余颤。
银耳钉在闪电中泛着冷光。
"三件事。"云初甩出文件夹,"第一,闻世雄已经进监狱了。第二..."他突然用球杆指向金链男,"你老板张秃子半小时前也被请去喝茶了。"
母亲爬过来抢过文件,在看到"债务清算证明"几个字时突然尖叫:"这不可能!张家明明..."
"第三。"云初弯腰捡起劳务合同撕成两半,"闻昕让我带句话——"他看向千音,眼神复杂,"'7号碰碰车要检修,暂时停运'。"
雨更大了。千音机械地接过云初递来的信封,里面是张写着她名字的存折和一把钥匙。
云初凑近她耳边:"城南公寓403,闻昕给你准备的。密码是你生日。"
母亲夺过存折时的表情让千音想起饿极的野狗。
她数着余额数字的手在发抖,突然抓住千音:"还有吗?那个变态还给了什么?"
"没了。"云初挡在千音前面,"除非您想把女儿卖给更高价..."
千音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母亲都松开了手。
她走回自己房间,从床底摸出藏了多年的铁盒——里面是闻昕送她的所有东西:舞台票根、写满笔记的错题本、那颗从发冠上掉落的钻石。最后她取下颈间的黄铜钥匙项链,轻轻放在最上面。
"都给你。"千音把盒子递给母亲,"买断生育之恩够不够?"
母亲的表情凝固了。
下一秒,铁盒砸在千音额角,钻石划过眉骨带出一线血红。云初的球杆再次举起时,千音拉住他:"走吧。"
雨中的城市像被浸泡在水族箱里。云初的机车溅起肮脏的水花,后视镜里,母亲站在巷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模糊的黑点。
"她为什么自己不来?"千音在引擎轰鸣中问。
云初没有回答。直到公寓楼下,他才熄火转身:"闻昕被强制送出国了。临走前她..."银耳钉在路灯下闪了闪,"她让我告诉你,忘记7号碰碰车。"
公寓403有面巨大的落地窗。千音站在窗前,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与雨夜重叠。
云初放下行李准备离开时,她突然问:"钥匙呢?"
"什么?"
"7号档案室的黄铜钥匙。"千音摸向空荡荡的脖颈,"她拿回去了?"
云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打开手机相册,最新照片里的闻昕穿着拘束衣,被两个壮汉押上私人飞机。
她的眼神涣散,嘴角有血,却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正是那条千音戴了五年的钥匙项链。
"他们给她打了太多镇静剂。"云初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但她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千音走向浴室,打开花洒让水声淹没一切。
热气很快模糊了镜面,她在上面画了个"7",就像闻昕总做的那样。
当水滴顺着数字流下时,她终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无声恸哭。
第二天清晨,千音在餐桌上发现云初留下的便签:"冰箱有食物,书桌抽屉里有新手机。"落款是"等检修完毕"。
书桌抽屉还藏着另一样东西——青山疗养院的平面图,7号档案室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日期:6月21日。闻昕母亲忌日那天。
千音把地图折成纸飞机,从窗口掷向雨后的晴空。
飞机在晨光中划出弧线,最终坠落在对面楼的天台上。这个动作仿佛某种仪式,她转身拿起新手机,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章老师,我想申请住校。"
高考倒计时50天的晨会上,校长宣布了对"伤风败俗事件"的最终处理:闻昕勒令退学,千音留校察看。当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时,千音挺直脊背走上领操台,平静地接过处分决定书。
"还有话说吗?"校长眯起眼睛。
千音望向操场尽处的樱花树,那里曾经有个穿明黄色卫衣的少女翻墙逃课,回头冲她笑得肆意张扬。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她微微仰头:
"没有。"
走出教务处时,叶子杰和高凯堵在走廊。他们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却强撑着露出胜利者的笑容:"闻大小姐不要你了?"
千音从书包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叶子杰父亲收受贿赂的完整录音,和高凯母亲挪用公款的证据。两人脸色瞬间惨白。
"再惹我,"千音把录音笔塞回口袋,"下次播放地点就是纪委办公室。"
放学后的图书馆空无一人。千音在借阅系统里输入"脑机接口",跳出来的书目全显示"已借出"。管理员悄悄塞给她一张便条:"云先生说你要的。"
便条背面是串网址。千音在网吧登录后,屏幕跳出加密视频——闻昕穿着拘束衣被绑在电击椅上,镜头外有人用英文说:"第三次记忆清洗开始。"
千音抠烂了键盘的F键。那是她和闻昕发消息时常用的结束语——"Fight"的首字母。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千音搬进了学校储藏室改的临时宿舍。
每晚熄灯后,她打着手电研究云初陆续送来的资料:闻氏集团股权结构、青山疗养院患者名单、甚至还有闻昕在国外的监护权文件。
6月20日深夜,千音在《神经科学期刊》的某篇论文里发现了关键信息。作者林曜——闻昕的亲生父亲——在1999年的实验中写道:"情绪调控芯片的终极密码,藏在受试者最初的快乐记忆里。"
她猛地坐直,撞翻了台灯。玻璃灯罩碎裂的声音中,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黑暗:闻昕七岁在碰碰车里给她的半块糖,或许不仅是信物,更是钥匙。
高考第一天,千音在语文试卷作文页画了小小的碰碰车。
走出考场时,云初的机车横在警戒线外,后座绑着熟悉的医用冷藏箱。
"今天凌晨收到的。"他递来手机,视频里的闻昕正在复健室学走路,膝盖上的淤青触目惊心,"她让我问你..."
千音按下暂停键。她不需要听也知道闻昕要问什么——那个从七岁起就藏在蓝色碰碰车里的约定。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通往远方的铁轨。
"告诉她,"千音把手机还给云初,"7号碰碰车,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