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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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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学生处的磨砂玻璃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争吵声像闷雷一样滚出来。
千音贴着墙根走过,听见闻昕的声音刺破浑浊的空气:"证据呢?把举报人叫来当面对质!"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自从三天前那场轰动全校的舞台告白,校长办公室收到的"同性恋有伤风化"举报信已经塞满两个档案袋。
最恶毒的那封甚至附上了她和闻昕在更衣室接吻的偷拍照,照片边缘用红笔标注"建议开除"。
"千音!"
毛芽芽老师突然从教务处探出头,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青黑色。
她拽着千音拐进消防通道,嘴唇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教育局调查组来了,你妈妈正在里面..."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爆发出瓷器碎裂的巨响。
千音的母亲冲出门,发髻散乱,手里挥舞着某个亮闪闪的东西——是闻昕送她的钻石发冠。
"我女儿是被强迫的!"母亲歇斯底里的喊声回荡在行政楼,"那个姓闻的小婊子用钱..."
千音冲上去拽住母亲的手臂,却被反手一耳光扇得撞上墙。
发冠掉在地上,钻石在晨光中迸射出刺眼的光斑。母亲的高跟鞋碾过那些璀璨的石头,就像碾碎某个不堪的梦境。
"回家收拾你的破烂。"母亲揪着她衣领往外拖,"我已经收了张家的聘礼,下个月你就嫁过去抵债!"
千音在混乱中瞥见闻昕苍白的脸。她站在教务处门口,嘴角还带着和校领导争执时留下的淤青,眼里翻涌着千音从未见过的风暴。
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拦着她,却拦不住她嘶哑的喊声:
"千音!看我!"
千音转过头,看见闻昕扯下校牌摔在地上,金属校徽"叮"地一声弹到她们中间。
这个动作仿佛某种仪式,宣告着她们之间所有可能的终结。
"你敢嫁试试。"闻昕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走廊瞬间安静,"我会让那家人死得很难看。"
母亲拽着千音跌跌撞撞地下楼时,血从她磕破的膝盖一直流到白袜上。
校门口停着辆陌生的奔驰车,车窗降下,露出张家公子油腻的笑脸。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闻昕舞台告白的视频。
"我就喜欢驯服烈马。"他拉开车门,"特别是...被别人骑过的。"
千音在车上吐了。呕吐物弄脏了张家定制的真皮座椅,换来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后视镜里,学校钟楼的指针停在九点十八分——那是她和闻昕第一次逃课去天台吃午餐的时间。
出租屋的锁已经被债主砸坏。千音机械地收拾行李,把课本和校服塞进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
母亲坐在床边数钱,钞票的油墨味混合着劣质香水的味道,让人作呕。
"张家答应再给二十万。"母亲突然说,"条件是下周就办酒。"
窗外的悬铃木沙沙作响。千音摸到口袋里那把钥匙吊坠——闻昕在舞台上给她的"战书"。
金属边缘陷入掌心的疼痛让她清醒,她突然问:"爸当年跑路前,是不是也这样把你卖了?"
母亲的表情凝固了。下一秒,化妆瓶、衣架、拖鞋暴雨般砸来,千音不躲不闪,任由额角被砸出一道口子。
温热的血滑过眉骨时,她想起闻昕锁骨下那个月牙形的疤——原来疼痛真的会让人上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千音躲进厕所,看见云初发来的加密链接。
点开后,闻昕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听着!我查到张家放高利贷的证据了!现在立刻到7号..."
门被猛地踹开。母亲夺过手机砸向马桶,在水花四溅中揪住千音头发:"还敢联系那个变态?"她的指甲陷进千音脸颊,"我生的不是女儿,是个欠操的贱货!"
血滴落在瓷砖上,像小小的红色湖泊。千音望着扭曲的倒影,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忍受这一切。
当母亲转身去拿皮带时,她抓起碎掉的镜片,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划向自己的左腕。
"你..."
血涌出来的瞬间,母亲的表情从暴怒变成惊恐。
千音却笑了,她看着镜子里满脸是血的自己,轻声说:"这样...彩礼要打对折了吧?"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贫民区。医护人员抬走千音时,邻居们指指点点的议论像无数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望着出租屋窗口母亲模糊的身影,突然想起闻昕说过的话——"有些人不配当父母"。
急诊室的荧光灯刺得眼睛发痛。千音盯着纱布包裹的手腕,听见护士在帘子外小声议论:"...被同性恋人抛弃才割腕的...她妈说精神有问题..."
帘子突然被掀开。千音以为是医生,抬头却看见闻昕惨白的脸。
她穿着病号服,左手还连着扯断的输液管,针头处不断渗出血珠。
"你..."千音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闻昕的指尖轻触她额角的纱布,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品:"我黑进了张家公司的服务器。"她塞给千音一个U盘,"里面有你妈妈的借款合同原件——实际金额只有她承认的三分之一。"
千音握紧U盘,塑料外壳硌得伤口生疼。
闻昕的手突然覆上来,温度透过纱布灼烧她的皮肤:"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张家父子性侵未成年人的证据。"
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闻昕快速扫视四周,突然掀开千音的被子钻进来。
病床很窄,她们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闻昕的心跳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来,快得像受惊的小兽。
"别动。"闻昕在她耳边呵气,"我爸的保镖在找我。"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千音感受着颈间闻昕的呼吸,想起舞台告白那天,聚光灯烤得她们浑身发烫,闻昕的手心全是汗,却死死攥着她不放。
脚步声停在帘外。千音猛地拉下闻昕的头,用一个吻堵住她即将出口的惊呼。
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显然吓到了搜查者,帘子被匆匆掀开又更快地放下,伴随着尴尬的咳嗽声。
"操。"闻昕的耳根红得滴血,"你..."
千音把U盘塞进内衣:"谢谢你的武器。"她推开闻昕,声音冷静得自己都陌生,"现在走吧,别再来了。"
闻昕的眼睛在荧光灯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灰,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她慢慢从病床上爬起来,输液管的血滴在床单上,像小小的红色句点。
"知道吗,"闻昕站在门口回头,"你比我勇敢多了。"她的手指擦过自己锁骨下的月牙疤,"至少你敢伤害自己,而我...只敢伤害别人。"
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医护人员冲进来时,闻昕已经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千音望着天花板,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闻昕临走前塞在她枕头下的,是那把被母亲踩碎的钻石发冠上,唯一完好无损的主石。
三天后,张家突然撤回了婚约。千音从同学转发的小道消息里拼凑出真相:有人向警方和媒体同时举报了张氏父子的犯罪证据,附带完整的受害者证词。而举报人的署名是"7号碰碰车"。
返校那天,校园里的气氛诡异而紧绷。
千音经过布告栏时,发现原本贴着的艺术节照片全部被撤下,换成枯燥的安全守则。叶子杰和高凯远远看到她,像见鬼一样扭头就走。
"闻昕转学了。"毛芽芽老师递给她一封信,眼圈发红,"她父亲今早派人来办的手续。"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七岁那年的游乐场,蓝色碰碰车里两个小女孩头靠着头,其中一个正把半块水果糖塞进另一个嘴里。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等我拆了牢笼,回来接你。"
千音把照片藏进语文课本的扉页。上课铃响起时,她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纱布——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坚硬的凸起。
拆开看时,是闻昕舞台告白那天给她的钥匙吊坠,内侧的刻字被人用针小心地加深过:
"7号碰碰车,不见不散。"
窗外的悬铃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千音望向空荡荡的舞蹈室,那里再不会有黑天鹅般的身影旋转。
但当她低头做题时,颈间的黄铜钥匙轻轻晃动,像是远方有人在轻轻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