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春来》甜灰蝶

27、第 27 章

　　27
　　青山疗养院B1层的走廊比千音记忆中更阴冷。
　　消毒水混合着某种电子设备烧焦的气味，让她想起闻昕被电击后校服上的焦痕。
　　走在前面的云初突然停下，激光笔的红点指向天花板角落——监控摄像头还在运转。
　　"不对劲。"云初的银耳钉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查封场所应该断电。"
　　闻昕的呼吸喷在千音后颈上，温热潮湿。她的手指悄悄钻进千音掌心，在上面快速敲击摩斯密码：【有埋伏】。千音反手握住她，摸到腕间加速的脉搏。
　　7号档案室的铅门敞着一条缝，里面透出诡异的蓝光。
　　千音刚要上前，闻昕猛地拽住她衣领往后一扯——一根近乎透明的纳米钢丝擦着千音喉咙掠过，在墙上留下深深的切痕。
　　"闻世雄的礼物。"云初用镊子夹起钢丝，上面串着张微型存储卡，"看来有人比我们急。"
　　存储卡插入平板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跳出来的视频画面让千音胃部痉挛——年轻的闻世雄正将某种微型装置植入婴儿囟门，那个啼哭的婴儿额头上有颗与闻昕位置相同的朱砂痣。
　　"第三代情绪调控芯片。"云初放大画面角落的图纸，"能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诱发..."
　　闻昕突然捂住右耳蹲下，鲜血从指缝渗出。
　　千音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听到某种高频噪音正从铅门内传出——像是无数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
　　"触发信号！"云初扑向控制面板却扑了个空，"他们在激活芯片！"
　　闻昕的瞳孔已经扩散，她抽搐着抓住千音衣领，喉咙里挤出气音："密...码..."
　　千音想起那首摇篮曲，颤抖着哼出第一个音符。闻昕的痉挛稍缓，但鲜血开始从鼻腔涌出。
　　云初抡起消防斧劈向声源装置，火花四溅中噪音变成了尖锐的警报。
　　"手术台！"云初踹开铅门后的隐藏隔间，"必须现在取出芯片！"
　　荧光灯管下，千音看清了7号档案室的真面目——这根本是间微型手术室。
　　中央的无影灯照着布满血锈的手术椅，旁边推车上摆着已经过期的麻醉剂。墙上的电子钟显示00:21，正是闻昕母亲遇害的时刻。
　　闻昕自己爬上了手术椅。她将登山包垫在脑后，咬住一截橡胶管："千音...来操作。"
　　"什么？"千音踉跄后退，"我不是医生！"
　　云初已经戴上手术放大镜："芯片位置太深，只有你知道..."他递来激光定位笔，"她大脑的安全边界。"
　　千音的手指像灌了铅。她想起生物课上闻昕总嘲笑她连青蛙解剖都不敢看，现在却要她亲手切开爱人的头颅。
　　闻昕的脚尖碰了碰她的小腿，那是她们在课堂上传递暗号的方式。
　　"我教你。"云初调出全息投影，闻昕的脑部结构在空气中旋转，"芯片在杏仁核与海马体之间，形状像..."
　　"蜘蛛。"闻昕突然说，汗水浸透了T恤，"我梦见过的。"
　　千音的指尖悬在全息图上。
　　当投影切换到神经丛时，她倒吸一口气——那些突触的分布形状，竟与闻昕锁骨下疤痕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是闻昕身体早在无声地绘制地图。
　　激光刀亮起的瞬间，警报声突然变成那首摇篮曲。
　　云初咒骂着调试设备，却发现声源来自闻昕的手机——千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了铃声同步。
　　悠扬的旋律中，闻昕的脑电波逐渐平稳。
　　"密码不只是数字。"千音戴上手术放大镜，"是这首歌的全部声波谱。"
　　云初恍然大悟，将音频导入分析软件。当歌曲进行到1分17秒时，频谱突然形成独特的密钥图形。
　　千音的手不再发抖，她将激光刀对准闻昕太阳穴上方的标记点。
　　"会疼。"她俯身轻吻闻昕汗湿的额头，"像那次你为我挡下开水。"
　　激光切入皮肤的焦味让千音想吐。显微镜下，她看见银色芯片的八条纳米触须正缠绕在神经束上，像真正的蜘蛛守护猎物。
　　当千音用电磁镊子触碰第三条触须时，闻昕突然剧烈抽搐。
　　"不对！"云初调整着显微镜焦距，"触须是陷阱，真正连接点在..."
　　千音的手自己动了。她想起闻昕总无意识抚摸右耳后的习惯，将镊子移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芯片中央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接点。
　　当密码声波达到某个特定频率时，接点泛出虹光。
　　"现在！"
　　芯片脱离的瞬间，闻昕的尖叫声刺穿千音鼓膜。
　　她几乎拿不稳那枚沾血的银色装置——它在培养皿里自动展开，露出内部刻着的微型字样：林曜-反抗者0621。
　　闻昕的呼吸突然平稳。她睁开眼，瞳孔清澈得如同初生婴儿。
　　千音跌坐在血泊里，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千音。"闻昕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千音的心脏停跳一拍，"我好像...第一次真正看见你。"
　　阳光穿过通风管道照在血污的地板上。
　　云初正在处理芯片数据，突然骂了句脏话："这里面存着闻世雄二十年来的所有黑幕交易..."他抬头看向闻昕，"你妈妈把证据藏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闻昕摸着太阳穴上的纱布笑了。那个笑容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像是褪去所有伪装的本来面目。
　　她向千音伸出手，指尖还带着手术台上的寒意。
　　"我梦见过这个场景。"闻昕的指腹擦过千音脸上的血渍，"不过梦里是你躺在手术台上。"
　　千音突然明白为什么闻昕总在雨天带伞，为什么记得她所有过敏原，更明白为什么那次体育课闻昕会不要命地接住她——从七岁那半块水果糖开始，闻昕破碎的记忆里始终有她的位置。
　　"回家吧。"千音将芯片交给云初，背起闻昕，"这次换我带你坐碰碰车。"
　　走廊的阴影里，某个监控摄像头无声转动。
　　千音知道这场战斗还未结束，但此刻——闻昕的心跳贴在她背上，与她的步伐同频共振——已经足够。
　　康复中心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闻昕趴在千音背上哼着走调的摇篮曲，手术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千音的后襟。
　　当她们路过那棵橡树时，闻昕突然咬住千音耳垂：
　　"现在我能说了——千音，我爱你，从七岁到现在，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爱。"
　　千音腿一软，两人一起栽进灌木丛。
　　闻昕的笑声惊飞一群白鸽，在漫天羽翼中，她吻住千音沾血的嘴唇。
　　这个吻没有血腥味，只有阳光、青草和某种崭新的，令人心颤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