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春来》甜灰蝶

17、第 17 章

　　17 游乐园的约定

　　高凯踉跄着从水洼里捞起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阴鸷地盯着闻昕。
　　"闻昕，你以为拍个视频就能威胁我？"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冷笑，"你猜猜看，我手里还有多少张这样的照片？"
　　闻昕没有松开千音的手，反而握得更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可以试试。"
　　高凯眯起眼睛，突然咧嘴笑了："有意思。你们俩还真是……"他故意拖长音调，"恶心。"
　　闻昕的瞳孔猛地收缩，但她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说："高凯，你最好记住今天。"
　　她转身拉着千音离开，伞面微微倾斜，将千音完全笼罩在干燥的一方天地里。
　　千音的手在发抖。
　　闻昕感觉到了，她轻轻捏了捏千音的指尖："别怕。"
　　雨越下越大，两人躲进了路边的公交站台。闻昕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滚落，在地面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千音的视线落在伞面上——那个小小的"WloveQ"在雨水的冲刷下依然清晰。
　　"闻昕……"她轻声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闻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笑了："哦，这个啊。"她用手指轻轻描摹那几个字母，"上周绣的，好看吗？"
　　千音的脸瞬间红了。
　　"你……"她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啊。"闻昕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千音的大脑一片空白。
　　闻昕歪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怎么，吓到了？"
　　千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耳边只剩下雨水敲打站台顶棚的声音。
　　闻昕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千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红得像个小番茄？"
　　雨势渐小，闻昕坚持送千音回家。
　　到了楼下，千音突然抓住闻昕的衣袖："等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翻书包，从夹层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信封上写着"给闻昕"，字迹有些发抖，像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这个……给你。"千音低着头，不敢看闻昕的眼睛。
　　闻昕接过信封，轻轻捏了捏："情书？"
　　千音没回答，转身就跑进了楼道。
　　闻昕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上是千音清秀的字迹：

　　【给闻昕：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鼓起勇气了……】

　　信的后半截被水渍晕开了，字迹模糊不清。闻昕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晕染的痕迹，突然笑了。
　　她抬头看向千音家的窗户，灯光已经亮起。
　　第二天清晨，千音忐忑不安地来到天台。
　　闻昕已经在那里了，正坐在旧课椅上晃着腿。见到千音，她举起那封信："解释一下？"
　　千音僵在原地，耳朵尖红得滴血。
　　闻昕却突然站起来，走到木箱前："作为交换，我也给你看个东西。"
　　她掀开木箱，拿出那个相框。照片上是小时候的闻昕，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拉手站在游乐园里。
　　"这是……"
　　"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闻昕的声音很轻，"后来她搬家了，我们再也没见过。"
　　她转向千音，眼睛亮得惊人："直到开学第一天，我在教室看见你。"
　　千音瞪大了眼睛。
　　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那个短暂的夏天，游乐园里遇见的开朗女孩……
　　"是你？"
　　闻昕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昨天千音冲掉的那张恐吓信。
　　"现在，"她一步步走近，"可以告诉我谁在找你麻烦了吗？"

　　天台上，阳光穿过牵牛花的藤蔓，在相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千音颤抖着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抚过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那是七岁的自己。
　　"原来……是你。"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个炎热的夏天，妈妈难得带她去游乐园。她因为不敢坐过山车被其他孩子嘲笑，蹲在棉花糖摊位旁哭鼻子。然后——
　　"要一起吃吗？"
　　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递过来半根彩虹棉花糖，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闻昕歪着头看她："想起来了？"
　　千音点点头，突然发现照片角落用铅笔写着小小的日期——正好是她搬家那天的前一天。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闻昕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每周六都去游乐园等，等了整整三个月。"
　　千音的心脏猛地抽痛。她不知道，在那个蝉鸣喧嚣的夏天，有人曾这样执着地等待过一个消失的朋友。
　　相框在千音手中微微翻转，背面的字迹突然映入眼帘——
　　【永远的朋友】
　　但"朋友"两个字被铅笔轻轻划掉，旁边重新写着"重要的人"。字迹很新，像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千音抬头，正对上闻昕灼热的目光。
　　"我找了你好久。"闻昕伸手，指尖碰了碰照片里的小千音，"开学第一天，你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我差点把桌子掀了。"
　　千音想起那天，自己紧张得声音发抖，而教室后排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原来是闻昕激动得撞翻了课桌。
　　"所以……"千音攥紧了相框，"你早就认出我了？"
　　闻昕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你猜？"
　　柑橘香气扑面而来，千音慌乱后退，后背抵上缠满藤蔓的栏杆。闻昕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那个……"千音的声音发颤，"高凯的照片……"
　　"交给我。"闻昕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她的手缓缓下移，轻轻覆在千音攥着相框的手上。
　　"这次，"闻昕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不会再让你消失了。"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电闪雷鸣。
　　千音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她没带伞。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只剩她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喂。"
　　闻昕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她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干燥的伞。
　　"就知道你没带。"她晃了晃手中的伞，水珠四溅。
　　千音慌忙掏出纸巾："你怎么……"
　　"跑来的。"闻昕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看到要下雨，想起你这个笨蛋肯定又忘了看天气预报。"
　　千音的手僵在半空。她突然注意到闻昕的嘴唇有些发白——四月的雨还很冷。
　　"你……"
　　"千音。"闻昕突然打断她，声音比雷声还震撼，"我喜欢你。"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闻昕湿漉漉的眉眼。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她向前一步，雨水从校服衣角滴落，"是想牵你的手，想每天给你带早餐，想……"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千音的唇上。
　　千音的世界突然安静了。雨声、雷声、心跳声，全都消失不见。她只看见闻昕越靠越近——
　　"砰！"
　　教室门突然被踹开。
　　高凯举着手机站在门口，镜头直直对准她们："哇哦，真劲爆。"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闻昕猛地将千音护在身后。
　　"删掉。"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高凯咧嘴一笑："晚了，已经同步到云端了。"他晃了晃手机，"明天全校都会知道，我们的优等生班长和转学生是什么关系。"
　　夜色已深，千音蜷缩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闻昕刚发来的消息：
　　[别怕，我有办法。]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书桌上的相框里，七岁的她笑得无忧无虑。那时候她不知道，人生会有这么多艰难的选择。
　　窗外，暴雨拍打着玻璃，像极了那个夏天突然降临的离别。
　　千音轻轻摸出书包夹层里的信——那封没写完的情书。她翻开最后一页，在晕染的水渍下方缓缓写下：
　　【这次，我会勇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