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4 惊变 她要逃，逃 ...
-
雍都郊外，一个山水环绕之地。
大殿位于山顶，祭祀在殿内举行。正殿内，祭坛在最中央。李昭陵拾级而上，走过高高的台阶，来到坛前。他没有戴冕旒，只用玉簪竖起发髻，又穿龙团纹服。这装扮虽不是最隆重，旁人一看也能知晓他的尊贵无双。
其余人站在台阶之下，围绕着祭坛——左侧是姜柏枝等嫔妃，姜柏枝最靠近前门，依次是谢清姝、王柠和三嫔，三嫔离后门最近。右侧是随行的一些官员，外侧是侍从，最外侧则是护卫。
侍从包括宫女、太监和官员们的小厮随从，共有一百五十人，殿内的守卫有五百人，共有六百五十人。而殿外，同样有六百五十人扈从守着。
足够了。
足够保护姜柏枝等人了——倘若没有刺客的话。
在祭祀即将结束的时候，地面传来一阵闷响。殿内侍卫全部目光一凛，齐齐握住了剑鞘——这可不是普通的动静，而是一大队人成群结队逼近的声音。
怎么回事？
反应过来，殿内外的侍卫立即拔出长剑。果然，有一支大约七八百人的队伍朝他们涌来。他们伪装成普通的老百姓，又刻意隐藏动静，所以没有打草惊蛇。
殿外守卫与他们开始打斗。
这些刺客像疯了似的不要命，他们的战斗力如此惊人，且完全是不管不顾、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打法。他们不似寻常人，好像身体被改造过，特别能忍痛。有的刺客身上被砍了数刀，鲜血直流，也不曾倒下。
他们用自身性命与守卫对抗、消耗，再骁勇善战的守卫，也难以打得过一个永远灭不掉、打不死、始终拖着他们的敌人。焦灼、疲惫，令守卫难熬。
殿外六百五十人的守卫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他们本是将殿宇围得水泄不通，以此保护他们的主子。但现在，敌人们凭借着惊人的战斗力，耗空了一些守卫——这道坚不可摧的城墙竟豁开了一个口子。
所有刺客就像是嗅到鸡蛋缝隙里臭味的苍蝇，他们嗡地一下朝那个缺口挤去。这缺口本就人少，一时间，守卫难以抵挡。就算他们拼尽了全力，也已经放进了几十个刺客进入内殿。
内殿，养尊处优、没见过此等局面的宫妃、宫婢、太监看见这些刺客，惊恐地大叫起来，恐惧和害怕令他们不由自主地在殿内到处躲藏。殿内护卫对抗刺客的同时，还有看顾这些宫人，很是分身乏术。
在如此紧急的时候，几乎是所有的护卫都跑上祭坛围绕在李昭陵身边——对于他们来说，李昭陵的性命高于一切。而台阶之下的嫔妃和官员们，仅有寥寥几人保护。
不止如此，更糟糕的是，那些刺客显然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他们有备而来。只见，刺客们拿出了藏着的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便被点燃。接着，他们将这些火折子扔在殿内各处。
一时间，大火弥漫，殿内粗壮擎天的四处木柱开始摇晃，殿外的草地也染上星星的火种。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如果就这样被放纵下去，那只有一个结局——
殿内的火蔓延到外头，点燃草木的同时，几天几夜燃烧不尽守卫山火随之而来，势要将这座山、甚至这附近的几处山，都烧得光秃秃，烧得什么也不剩。
尸横遍野。
男女老少都有，有敌有我。有刺客，有扈从，有侍卫，有宫女，有太监，连官员都难逃一死。在即将到来的大火之后，这一具具尸体，将被烧成灰烬。
他们不仅要烧了这座宫殿，他们还要毁尸灭迹！
姜柏枝猛地想明白了关节。
这些人，这些来历不明的人，他们什么都不图，不图财，不图物，只图命。他们只图命，他们要将这殿内殿外的所有人都杀得干干净净，这就是他们得到的命令。
若为君故，万死不悔！
所以！
他们是死士！
能养死士的，一定是大族，望族，王族。
他们，他们一定是李昭陵的仇家派来的，为的是杀了李昭陵，为的是夺权。
姜柏枝被燎燎大火熏红了眼，这难闻的气味害她呛了又呛，她眯着眼，大喝道：“快，看看周围——拿起能防身的东西，冲着敌人打过去。快，这座宫殿马上要塌陷了，都跟着我出去，从后门走！”
祭坛之下的宫人们总算有了主心骨，他们着急地捡起周围的木棒、铜棍、铜钟等物件，朝着敌人砸去。虽然作用不大，但好歹给他们争夺了一息的逃跑时间。
“谢清姝、王柠！”姜柏枝瞥见二人神色怔忡，呆在原地不知所以然，当即朝着她们的方向狠狠地扔了两节木棍，然后大喊，“你们两个，愣着干嘛！还不快些捡起来防身，我们逃脱开才行。”
谢清姝和王柠纷纷回神。
谢清姝拿起木棍，看着姜柏枝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王柠也赶忙拿起木棍，她在手上掂了掂，触感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不等她多想，身边就是一个刺客拔刀袭来，王柠一个侧身，熟练又精准地砸上了他侧腰最薄弱的地方。
这穴位，练家子才找得着。
刺客痛苦难耐，应声而倒。王柠愣了愣，笑了——她可是将门虎女，区区几个刺客，能拿她怎么样。在这宫中的这些年，她以为自己忘记了武艺。可是，现在她才惊觉，自己没忘，一丝一毫也没忘记。
她下意识地朝姜柏枝的方向看去，那里已经没人了。说不上来的，王柠收起了笑意。她抿唇，紧紧攥住防身的木棍，和宫人们一起，朝后门跑去。
在局势不利时，李昭陵已经在近身侍卫的护送下，先一步来到了后门。他手握长剑，眉头紧蹙，目光死死盯着殿内。姜柏枝还没出来，他得进去。
“——随孤进去，救出贵妃。”
“陛下，万万不可！”为了李昭陵的安危，破军赶忙阻止李昭陵，“可派一队护卫进殿将贵妃救出，至于陛下，应当先行离开。待会儿，两队人集合即可。”
李昭陵沉思片刻，终是答应。
于是近卫分成两路，一队护送李昭陵离开大火现场，一队进去将宫妃和官员救出。
-
刺客来势汹汹，又处处杀招，很快拆散了姜柏枝与围着她的宫婢。姜柏枝以为她会和刺客缠斗不休，甚至死在这熊熊燃烧的宫殿里。但万幸的是，落下的横梁砸中刺客，救了姜柏枝一命。
见此，姜柏枝来不及庆幸，就要马上冲出这火场。后门离她的距离最远，梁与椽已经露出，这座宫殿随时可能会倾倒。姜柏枝必须加倍小心，才能离开这。她左躲右藏，一不留神撞在了墙上。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墙竟然是……
空的。
这是暗门！
姜柏枝的心咚咚地跳，她不知道这处暗门，通往的是生路，还是死路。
没有时间思考了，姜柏枝随意捡起一根火把，就走了进去。这里应该是天然的洞穴，路很崎岖，姜柏枝走得很慢。不知走了多久，很快，姜柏枝就看到了微微的光亮。
她心头一喜，脚步加快。
出来了！
姜柏枝劫后余生地靠在洞口，发现自己腿都是软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不远处，是熊熊燃烧的火，宫殿已经倾颓。这里是宫殿的正后方，也是山脚处。
倏然，姜柏枝听到了马嘶，好像……就在她身畔。她抬眼，就见身边停了十几匹马。而他们的主人，无影无踪。姜柏枝从剩下的东西看出，这群人，应该和刺客是一伙的。
想必这群人是接应方才那些刺客的，而且，他们已经上山了。所有的刺客此时都在和李昭陵纠缠，而这里，还有这里的十几匹快马，没有人会在意。
那一瞬间，姜柏枝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她要逃，逃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然后，她就自由了。
现在，不就是个好时机吗？
那些尸体被烧得焦黑，衣服也是。与她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谁能保证，贵妃姜氏，没有死在这场刺杀中？即使刺客没有杀她，她也实在运气不佳，没有逃出生天。
多么好的时机啊。
一想到这，姜柏枝真切地笑了。
她摘下满头的珠翠首饰，随手扔到了地上。她脱去了象征贵妃身份的华服外衫，为了防止被人看出，她还用剩余的火，将它给烧了。她穿着浅绿色的中衣，披头散发，蓬头垢面。
谁还认得她是姜柏枝？
谁还认得她是一朝的贵妃？
就当她死在了大火中。
她要放弃所有，换个身份，换种活法。
姜柏枝挑了一匹年轻温驯的马，她骑上马，拽紧缰绳，朝不远处的深山跑进去。
她不能回官道，没有路引，太容易被认出。但深山老林一定有出路。只要走下去，总能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到那时，她就停下来，在那定居，开始新的人生。
李昭陵，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14 惊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