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3 请安 美人面，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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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柏枝走出紫宸宫时，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的脸生疼。凤鸣在外头等着，见姜柏枝出来，她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后，她小跑着迎上来，问：“娘娘，太后娘娘可曾为难您？”
姜柏枝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合上的宫门。
太后说，她还有个念想。可这念想，在宫墙之外。有，与没有，有何区别？腊月天寒地冻，姜柏枝的心，也正如这腊月般，冰冷一片，再难化冻。
凤鸣摸了摸姜柏枝的手，为她拢了拢斗篷。她扶着姜柏枝走近暖轿，为她掀起轿帘：“娘娘，进去罢。里头暖和，放了炭盆，还有您最喜欢的松柏香。”
这是贵妃独有的暖轿，里面一应俱全。算上外头提灯路引的太监二人、贴身服侍的太监宫女四人、持团扇的仪仗执事四人、持孔雀羽扇的执事六人，再加上护卫和其他随从，共有三十三人。
按制，四妃及以上才可用暖轿，其余御妻只能用步辇。所以，即使当初，谢清姝手持皇后凤印，依旧只能用步辇。而步辇较之暖轿，有许多不便之处。
暖轿材质特殊，冬暖夏凉，既可遮阴纳凉，又可取暖防冻。而姜柏枝的暖轿，更是大有乾坤。内里是完全按照皇后的规格制作的，至于外面，只除了一个——皇后随行四十九人，姜柏枝只有三十三人。不过她这三十三人，又指上清三十三重天。
比起封妃大典时所用的厌翟车，这暖轿或许有些不足。姜柏枝是李昭陵用半幅皇后仪仗从正殿宫门口迎进来的，当时单说随从，就用了三四百人。按制，贵妃可用百人。至于皇后，零零总总，是可以到千人的。
到底顾着祖宗家法，李昭陵在人数上削减了些。不过，除了人数，其余的步骤，他都没省略。甚至还根据民间大婚的习俗，又添上了许多。
这暖轿是平时皇宫里行走的工具，自然用不上这许多人，只要舒适得体便好。皇宫不似宫道，有些地方较窄，厌翟车就略显笨重了。这二者，暖轿或步辇是平日用的，而厌翟车是大典礼、大祭祀所用。
紫宸宫离神龙殿与鸾凤殿近，自然离新建的云梦宫近。因此，没过多久，姜柏枝等人便回到了云梦宫。凤鸣稳重，为姜柏枝掀起帘子。姜柏枝脚踩落地，瞥见左侧，神色一顿。
无他，这里也停着一顶暖轿。
这后宫中，除她以外，能用暖轿的，就只有……谢清姝了。
姜柏枝又觉得，似有一道还是几道目光盯着她，火辣辣的。她跟着望去，是王柠还有素日里爱跟着她的几个嫔。王柠的眼神黑沉沉的，她瞪着谢清姝的暖轿，好像要烧出个洞来。
哦，对，还有她的。
说着说着，王柠的目光又看向了姜柏枝的暖轿。她的视线在这两顶暖轿之间徘徊，又看了看自己扔在那的、冷飕飕的、冷冷清清的步辇，气不打一处来。
她攥紧了手，火气不知向谁发。最后，她恶狠狠地瞪了眼姜柏枝，话也不说，礼也不行，就自顾自走进了云梦宫的正殿。她身后的三嫔有些犹犹豫豫地看向姜柏枝，面面相觑后，她们膝盖微曲，行了个不像样子的礼。
那礼节很是差劲，若是教习嬷嬷来训导，必定气得头顶生烟，要给她们吃些苦头。不止如此，三人半句请安的话也不说，就这么转身，跟着王柠走了。
凤鸣见状，比姜柏枝还生气。她下意识就想上前，呵斥住这几人。然而，想起破军的叮嘱，她又只能默默地将念头收回。她进退不能，心里翻江倒海。
姜柏枝却要比她平静得多了，她一点儿也不在意这几人的动机与行为。毕竟，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们几个，与她根本毫无联系。既然没有联系，又谈何在意呢？
她进殿，无人落座。
她们是第一次来云梦宫，也是第一次看云梦宫的陈设。都是世家里养出的贵女，后宫里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嫔妃，怎会看不懂云梦宫的古董珍玩？
越看，越精致。
越看，越艳羡。
越看，越嫉妒。
妒忌使人面目全非，无人能幸存。更何况，姜柏枝摆明是什么也不想管、柔柔弱弱不声张的模样。更何况，昨夜里，李昭陵夜半拂袖离开云梦宫。谁知道李昭陵有没有勃然大怒，怪罪姜柏枝？肯定是有的。李昭陵的脾气，她们是知道的。
消息传开，真是惹人笑话。
第二天，假借拜见贵妃娘娘的名义，妃嫔们不约而同地来到云梦宫。要知道，今日只是十四，按照之前定的规矩，妃嫔初一十五拜见即可。来的时候，姜柏枝前去请安还没回。几人反客为主，好不心虚。
好似没人瞧见姜柏枝。
直至姜柏枝坐到主座，王柠几人才悠悠地坐到了位置上。
王柠素来憋不住什么话，她先是哂笑一声，再直勾勾地看着姜柏枝，明晃晃地问：“妾来给贵妃请安——只是，妾等听闻，昨夜陛下离宫，可是真的？”
说完，她不等姜柏枝回答，掩面低低笑了起来。
姜柏枝扫了她一眼，连个表情都懒得给。
王柠想说出更难听的话，甚至想动手，像之前那样。然而此时此地的情境，已与那时不同，可称得上天壤之别。现在，姜柏枝是贵妃，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昭容……
想到此，王柠心里头又不舒服，她看向谢清姝，这个自己的死对头，这次她更是阴阳怪气：“还未恭喜贤妃娘娘晋位呢，这位置做得可舒服。只是，这样的法子，委实太……呀，贤妃娘娘的疤痕，怎么还是这样，要不要我给娘娘找些药膏……”
“王柠。”谢清姝微微一笑，居高临下地看向她，“你少在这假惺惺，本宫的疤痕，不需要你操心，陛下已经赐给本宫药膏了。你若想，不如问问贵妃娘娘需不需要罢？”
谢清姝顺势对姜柏枝说：“贵妃娘娘，妾的药膏，还剩一些。若是贵妃娘娘不嫌弃，妾……”
谢清姝如斗胜的孔雀，急急在姜柏枝面前耀武扬威，只为炫耀她所获得的“珍宝”。即使这珍宝，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她已分不清对错，因为，她所拥有的，就剩这么点儿，少得可怜。
她抬眸，眼睛亮晶晶的。倏然，她唇边的笑容消失了。因为她意识到，姜柏枝脸上的伤痕，几乎快长好了。比她的伤口，要快很多。一个是肉粉色，一个是尚未结痂的深红，心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谢过贤妃、昭容好意，药膏，娘娘已经有了。”再难忍耐的凤鸣如是说，“——娘娘用的，是神仙玉女粉。”
神仙玉女粉。
满堂皆静。
在这寂静之下，姜柏枝撑着额头，扫过她们五人，感到有些乏味和无趣。难道她的往后余生，都要与她们一起打交道了吗？争一个丈夫？或者尔虞我诈、相互构陷？
呵。
她们来这里，无非是来看她的笑话，当真是——
美人面，蛇蝎骨，冷眼他人苦。
这里，没人忌惮她，没人看重她，没人在意她。就算，她是贵妃。是啊，她们笃定，李昭陵的恩宠会缥缈无踪。她们也笃定，她会默不作声地忍受羞辱与鄙夷。
嗯。
倒也不算错。
至少现在，她并不想理会这些。
王柠和谢清姝自觉讨了个没趣，剩下的三个嫔也没有说话。
这次与之前相比，好太多了。因为身份、地位、权势的变动，即使她们要出手，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格。即使她们想要作恶，也被束缚了手脚。
姜柏枝有点想笑，是嘲讽的笑。
瞧瞧，风水轮流转，最后，困住她们的，竟然就是她们最在意的东西。她们曾以权势地位相胁迫，如今，反倒被这些个东西给绊住了手脚。所以说，老天啊，到底是公平的。
这几个人，包括谢清姝，都看不得她过得好，都巴不得她掉下来。唉，无趣。
谢清姝再也装不了温婉贤淑的模样，她肃着脸，也不与姜柏枝商量，跟念经似的，硬邦邦地告知姜柏枝：“今日娘娘初封贵妃，所以我等前来请安。今日十四，我等今日来，明日便不来了。娘娘如无意见，我等便退下了。”
担心姜柏枝反对，谢清姝还额外强调：“娘娘莫恼，初一十五请安，是规矩，是体统，是这五年定下的，且一刻不能改的。娘娘初入宫中，了解不深，还请遵循才是。娘娘自便，我等告退。”
随着话音落下，谢清姝猛地起身，离开了云梦宫正殿，一点也不带停留。
王柠望望谢清姝的背影，又望望姜柏枝，“噗嗤”一声，笑出来了。她站起来，摇摇头晃晃脑，伸展伸展懒腰，丝毫不把姜柏枝放在眼里。她更嚣张，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悠悠哉哉地离开了。
三嫔依旧微屈膝行了礼，跟随王柠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03 请安
，还差 